《（综）异刀》墨染成华

5、五、

　　五、

　　吉川广志在时政工作已经是第七年，他是从与特殊事物毫无关联的普通文职转过去的。通知下来的时候，原本的同事们都对他道贺，但说实在，这根本算不上是喜事。内部人员都知道，哪怕待遇提高，风险也同样大幅提高。他到宁愿继续待在原岗位上，听说部长快要调走，他是有力候选之一，这种调令本不该落在他的头上。吉川怀疑是另外两个竞争者在其中动了手脚，比起毫无背景势力的他，另两人都有着不错的出身，大概是防着鹬蚌相争，被他这个渔翁得利。

　　两者的相争结束的意外的快。在吉川调职后的一个月，基本已经熟悉审神者担当的业务后，他便听说候选者之一的中冈长明已经成为了中冈部长。他本以为不会再与他们有什么交集，在入职三年后收到通知前往会议室的时候，吉川还在思索是否是工作哪里出了纰漏，并做好了道歉的准备。

　　在见到中冈那张颇具特点的馒头脸的时候，他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原本的职位上。但那也不过室一瞬间的事，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笑容满面地对着中冈打招呼。「好久不见，中冈部长！」

　　「哦，吉川先生，好久不见！」中冈将视线转向了他。

　　两人之间并不算熟悉，打了招呼后简单聊了几句，本来想着离开去寻找上司询问事情的吉川却因中冈的话而停了下来。

　　「以后又能一起工作了，吉川先生能力很强，很让人安心。」

　　「您过奖了，中冈部长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才更让人佩服。」

　　吉川下意识地回了句毫无营养的吹捧，思考着中冈的话。时政与他原来的部门并没有什么相关联的工作范围，中冈的话让他感到奇怪。『是什么新企划的协助吗？』他思索着，一边尝试着套出更多消息，但中冈像泥鳅一般滑不溜手地避过了他的话头，就这么离开了。以至于之后上司的话大多都没太进入吉川的脑中，然后骤然被某个关键词惊回了神。

　　「您是说『人造堕神量产计划』？！」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上司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狐狸脸，仿佛只是说起了今天的午饭一样平常。

　　「对，正是那个计划。」上司点点头，打开了会议室内的投影仪，上面的内容本不该是吉川的权限能阅读的东西。「上面决定重启那个计划。」

　　所谓『堕神』，是时政内部对于暗堕的刀剑付丧神的称呼，时政初期时非常缺少人手，以至于只要检测出有灵力就会被拉来做审神者顶上空缺，对刀剑付丧神也没有很好地牵制手段，埋下了众多隐患，暗堕、神隐、审神者之间的互相残杀、本丸坐标泄露、审神者及其家人的人身安全和薪资待遇抗议等事件的多发也是在初期时建立的本丸。后期政府整顿出台了各项措施，像待遇上调，坐标加密等，审神者之间的厮杀在建立了演练场后得到了解决，神隐事件也通过为审神者使用假名、佩戴面具等保护信息的方式得到了极大的抑制。

　　长期下来，各方面问题情况都有好转，但唯有暗堕一直没有较好的解决案，时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为暗堕而烦恼。

　　暗堕后的刀剑付丧神其存在时间会被极大缩短，性格变得偏激，理智下降，但同时，他们的战力得到了极大提升，若是直接废弃会造成资源的浪费。于是有人提出了一个计划，结合过去曾提出的让审神者吸收刀剑付丧神来增加战力的『人神计划』，与强制操控刀剑付丧神心智使之作为操控人偶的『蛛丝计划』（目前刀剑付丧神对于召唤主的审神者的强烈好感，正是蛛丝计划的应用之一），使刀剑付丧神的一部分与审神者融合，建立联系后，以刀剑付丧神为媒介，侵入堕神内部操控堕神，将他们作为第一线的突袭军（即消耗品）与暗杀队使用，而被融合的刀剑付丧神被作为媒介，也必然会暗堕。这便是所谓的『堕神计划』。

　　而『人造堕神量产计划』却是在『堕神计划』的基础之上，结合了另一个提案而提出的计划。

　　时政内部曾经过多次洗牌，内部人员分成了多个党派，但大致上，可以分为新派和旧派——吉川的上司正是旧派人士。旧派是时政建立初期就存在的各方势力，新派则是在各种隐患事件爆发后进入其中的人员，两方因观念冲突而不和。

　　旧派依旧持有早期的观念，认为灵力到位就可以上任，其他都可以让步，在大事前总要有牺牲，是不可避免，刀剑是人造的工具，如何使用是人的自由。新派经历了各种事件，认为要从更长远考虑，选审神者不能光看灵力，人品德行也需要考虑，并给予相应的优待，宁缺毋滥，对于刀剑付丧神，拥有了人的形体，也应给出基本的尊重。

　　新派上台后，成绩稍为高出旧派，同时也因待遇的提升获得了大多审神者的支持而压制了旧派。被压制的旧派为了重振势力，支持了这个计划的进行。即，人为的制造审神者与付丧神，从而使无能力者也能成为审神者，让工业量产的工艺品刀剑也能诞生付丧神，不必受制于人，即使单独个体的力量比不上自然诞生的存在，但是数量的优势足以掩盖缺点。

　　当时的计划几乎成功了，几乎。

　　没有多少人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那段时间之后，这个计划就被紧急叫停了，连同相关资料一同封在资料室的角落积灰。吉川知道这个计划，还是因为他在第一年的工作就是整理资料室的资料，偶然见过那份资料——不，那真的是偶然吗。

　　抱持着疑问，吉川理解了上司找他的意思。

　　「我应该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非常简单又困难的事。

　　上司通知吉川接待新的戾4869本丸继承审神者的时候，他隐有所感。戾4869本丸刚刚出现新人审神者被重伤的恶性事件没多久，按照流程，应当进行废止处理，正常来讲，绝无可能派任新审神者前去——正常的话。

　　新审神者的资料很快发到了他手上，阴沉懦弱、酗酒、暴力倾向……名为高野志雄的男人几乎毫无优点，光是大龄啃老就让吉川厌恶，这样的人在长期压抑后得到机会就容易失控。他收起资料，去找戾4869的担当者进行权限转移手续。拿到了本丸坐标与权限的吉川先前去看了看情况，本丸已经被政府的别动队清理过，危险的刀剑付丧神被处理，剩下的经过打散拆分，留在本丸里的所剩无几。

　　吉川踏进戾4869时并没有看见剩下的刀剑，或许是因为决定废止，本丸的内部并没有进行净化与整修——虽然审神者可以依靠灵力进行整修，但是没有审神者的本丸都是由政府负责——污秽的气息在整个本丸中飘浮。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白色，他看过去，瘦小的身影蜷成一团缩在角落。他知道那是谁，在一众刀剑中，最为常见的是短刀，而在短刀中也算常见的五虎退，不论哪个本丸，都是这样怯怯的，软弱的样子，毫无差别。吉川有时候会想，这些几近相等的分灵与那个计划想要制造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身为工具的可替代性，金属的冰冷，在获得人形后继承的人的自私——即便经过众多物主所持，他们会提起的，也不过只有那么寥寥数人的有名之人，那些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连出现在他们口中的资格都无，吉川甚至感觉那些无名之人根本就未在他们记忆中留存过任何一丝痕迹。他们所提起的忠诚与念想，到底是对于那个人本身，还是对于那个人所达成的身份地位成就呢？这么想来，他们可能还不如计划中那些量产的刀剑，至少它们是切实的忠心于一主——哪怕只是在外力强制下的一主。

　　吉川没有靠近短刀。他只是停下了脚步，戾4869本丸的狐之助出现在他面前，身后跟着另一振刀，他使用了权限，将狐之助关闭，毛茸茸的式神闭上了眼睛，身上的红纹也变得暗沉，随后化作光点，与地面融为一体。这是废止程序的一环，直到所有刀剑完全锈蚀，下一次有新的审神者入住，通过正式手续启用前，狐之助都会是关闭状态，不过全新的本丸众多，又有谁会特意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废弃本丸呢？

　　吉川对着那振跟着狐之助一同前来的刀剑付丧神弯腰，简单行礼后，转身离开。

　　第二日，吉川便见到了高野志雄。与他所想的毫无差别，在获得力量后，自卑转化为自大。吉川按照工作流程，为高野进行基础培训与工作常识和须知的教育，清楚得见对方在看见本丸的样子时，眼里的愤恨与怨怼。

　　但那与他毫无干系，自卑自大肆意迁怒的审神者也好，伤害了新人审神者又摆出一副悔恨模样的刀剑付丧神也好，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恶心的垃圾。

　　『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就是了。』吉川漫不经心地想。

　　『垃圾就和垃圾一起在阴暗的角落腐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