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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四、

      五虎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药研正拿着东西进来。看见五虎退醒着,有些意外。

      「身体感觉如何?」他边说着,边检查了一下五虎退的情况。

      「没事。」五虎退摇摇头,表示自己的状况不错,但药研却不这么认为。

      「不是没事吧。」药研拆下了绷带,发现了伤口的崩裂迹象,他紧紧抿着嘴,从刚到手的东西中找出药,为五虎退换了药。「又……」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五虎退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事。」五虎退抓住了药研的手腕。五虎退在短刀里也是属于体型纤瘦的类型,而现在,他的手更加细弱,能透过薄薄一层皮肉看见其下骨头的形状,透着一种毫无血色的白。

      药研与他对视,两人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先让步了。「……我知道了。」药研理解他不愿展示出来的部分,给他换了新的绷带。

      「我要去通知其他人集合,小心不要被发现。」药研将藏在物品里的御守交给了五虎退,他在审神者那里是黑户状态,是不该存在的刀。

      药研说完便离开了房间。五虎退看着手里的御守,那比起他戴在身上的这个要新得多,在握住它得时候,那种骨头从内部穿透皮肉的疼痛都减轻许多。小小的白虎睁开眼睛,看见正盯着御守发呆的五虎退,爬过来前爪搭在他的腿上。它在为他的苏醒开心。

      白虎与五虎退同样属于灵力化形,但五虎退是主体,白虎是子体,白虎的伤亡不会造成碎刀,但五虎退的受伤与碎刀却会反映在白虎身上,同时,只要他没有碎刀,那么白虎就有回归的可能。而其他的四只白虎,正是为他而死。它们的死亡拖延了时间,使他能被带回本丸,用前主留下的物资加以救治。

      他抱起白虎,额头相触,细密的毛发带来些许痒意。「还有多久……」他轻声低语。白虎只是轻轻舔舐着他的皮肤。

      「吱呀。」

      五虎退握住了刀柄,白虎也轻巧地落下,悄无声息。两者都紧盯着门口,保持着警戒。但除了那一声腐朽的木头发出的声音外,再没有别的动静,仿佛那声音不过是个错觉。五虎退却变得更为紧张,他心下一沉。暴风雨在来临前,总是异常平静。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想要先发制人,打破这平静,但是他晚了一步。

      连疼痛都来不及感觉,五虎退在一瞬间像是被温暖的水流包裹,连之前的伤痕似乎都恢复了不少,随后那声金属撞击声才传入他的耳中。之前药研塞给他的御守在极短时间内就化作飞灰,胸口被贯穿,大量的红色液体喷溅而出,短刀自手中脱离,碎片飞溅,金属刀身上出现一道竖长的,自上而下的裂痕。

      他倒在地上,视线模糊不清,看见了五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影子挡在他面前。挡在那本该是五虎退可以安心的、熟悉的身影面前。

      在红色布满视界,意识落入黑暗之前,那或许是人类所说的走马灯一类的东西,有许多画面从他眼前闪过,到最后,仅仅只有一个念头留在他脑中。

      他果然,还是不甘心。

      *

      那血是热的,但这份温暖正在流失。

      「这也是一种结局吧。」七实盯着地板上的的少年,对方是被拖拽过来的,沿着血痕的方向,可以看见之前烛台切带她去过的住所,那痕迹正是从其中蜿蜒而出。

      「是的。这也是一种结局。」

      「我不喜欢这种结局。」她轻声道,行至少年身边,蹲下身,右手抚上少年细软的白发与尖锐的、突出体外的骨骼。「不揭露谜底的推理小说根本就是垃圾。」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台词好呢……」少年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羽扇似的睫毛轻颤。

      「啊,对了。」她微微地笑起来,右手虚握,在左手心轻敲一下。「就这个啦。」

      『但这又不是推理小说。』

      *

      五虎退感觉自己正在下沉,向着无边的、冰冷的黑暗中下沉。他知晓自己正处于碎刀之中。若以人来讲,这是他的『死亡』,但工具是不会死亡的,所以他这应该要叫做『损毁』吧。不着边际的念头漂浮着,他的心绪却异常平静,那些执念与不甘的过往像是被泡沫包裹,隔上了一层坚韧的膜。如观看电影的观众,清晰却无法让他感同身受。

      疼痛刺破泡沫,炸裂,绽放出彩色的光,他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色块溶解、混合,不断流动,纠结成无法理解的光景。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冲击着他的大脑(如果他真的有『大脑』这种东西),恶心感带来强烈的呕吐欲望,于是有荧光色的液体混合着透明的、鲜活跳动的固体喷涌而出,像是把内部掏空一样,晕眩与扭曲。但是随着空洞而来的,快乐的洪流将他裹挟其中,刺目的白光占据了他的视野。那令人目眩的光中有着一个影子,他似乎听见了声音,遥远又模糊,源自高天之上,那声音询问着,于是他回答道:「是的。」

      「睡吧。」

      五虎退听见了温柔的、熟悉的声音,他闭上了眼,安眠于苦痛所致的幸福之中。

      *

      翠绿的光流连接在七实与少年之间。七实正将灵力输进少年的身体,她没有学过这个,只是过去家人曾请了神官为她祈福,也曾认为是咒灵作怪而请人来祓除咒灵,她看见过对方如何在她面前运转灵力,驱使咒力,使用术法。所有一切的本质都呈现在她的眼前,于是她理解了。

      光散开,包裹着少年,又逐渐汇聚在一起,流往一旁残缺的短刀之上。汇聚的灵力浓厚到化作固体,攀附、结合在刀身之上,宝石般碧绿色透明的灵力结晶填补了所有缺口与缝隙,贯穿刀身的裂隙宛如长于其上的树木。少年身上的伤口被新生的、与刀身上相同的绿色结晶填补覆盖,透过结晶隐隐可见其中身体组织的断面,碧绿的晶体与惨白的肌肤映衬出奇异的非人之美。而脊椎上的骨刺消失,似是缩回了皮肉之中,但左额额角处却穿出碧绿透明结晶的小小尖角,浓重的墨色在其中流转,偶尔可见细微的反光闪烁其中。

      七实站起来,后退了几步。虽然看上去伤口痊愈,但是少年并没有醒来,反倒是倒在他身边的几只小小白虎睁开了眼。白色皮毛上的伤口随着少年的好转而愈合,只有那未落去的红色现出了曾经的痕迹。它们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摇摇晃晃地打摆,走了两步后,便稳固起来。白虎聚集在少年身边,对着七实发出威慑的低吼,绿色的流光在兽瞳中流转,倒是没有多少想要主动攻击的意思。

      她轻轻笑了几声,直接转了方向离开。白虎们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逐渐放松下来,合力将五虎退拖向隐秘的角落藏起。

      *

      烛台切找到时雨时,他正蹲在池塘边,盯着池塘发呆。

      夜景的光线并不算好,过去的审神者都会让本丸进行日夜交替,但现任接手后,本丸就不曾有白昼到访。烛台切看见曾在白日时清澈见底的的池水,在夜景下成为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个池塘是每个本丸初始配置的。过去时,青年对它很是中意,将池塘扩大,在其中种了花草,养了鱼。于是那时偶尔,青年会坐在廊下,看着刀剑们下水游玩,顺带捞起几条鲜活的鱼为当日的午餐加菜。只是那些鱼早已被捞空,花草也被挖出,腐烂枯萎,于是曾经充满趣味的景色成了一池死水。

      「时雨,那位……正在找你。」他有意地模糊了主语,算是他的一点小小的无用的坚持——或者说挣扎。

      时雨点点头,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到烛台切的跟前。「走吧。」他像是催促着,将烛台切纠结的话语堵了回去。时雨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以至于到达审神者的居所的楼下时,烛台切竟微妙地感到一种解脱了的轻松感,但很快他又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妥,将之抛却脑后。

      「到了。」烛台切向旁边退开了一步,让出了楼梯的通道,审神者并不信任他们,将结界的范围开得很大。「我只能到这里,之后需要你自己前去。」

      「谢谢。」时雨的声音又轻又细,像雨后残留的一缕雾气,转瞬即逝。

      时雨踏上了楼梯,烛台切注视着他的身影,手腕上的红绳与肌肤上鲜艳的红痕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直到他走过楼梯转角,连一片衣角都无法得见时,烛台切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想要获得什么,总是需要放弃些什么。有思考有感情的生物会有自己的偏向,烛台切不会是例外,他并不是对于时雨抱有恶意,或者本身是能冷漠旁观他人不幸的性格,他只不过是在与自己生死相伴过的老同伴与不太熟悉的新同伴之间做出了选择而已。就像是当初在第三任与过去第一任召唤的刀剑付丧神之间,进行了选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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