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异刀》墨染成华

6、六、

　　六、

　　虽然让人感到意外，但预想中最恶的情况没有发生。

　　在七实之前似乎有先客来过，七实在矮桌上看见未被收起的两杯冷茶。不知是出于谨慎或胆小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与之前表现出的态度不同，审神者仅仅是告知了一些出阵与后勤安排，没有其他更进一步的举动或命令。审神者以一种平静的口吻吩咐着工作布置，但七实却感受到了那平静的表面之下压抑着的怨愤与恼怒，以及深藏的恐惧。

　　审神者身后的拉门并未完全合拢，从缝隙中，她看见一些折断的刀剑与金属的碎片散乱在内室，旁边布满伤痕的细幼残肢与暗红色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什么怪异的宗教仪式现场。

　　七实与倒在一片红色中的短刀对上了眼，是她方才见过的一个少年。他那鲜亮的浅粉发色，与暗红的色块搅在一起，变得黯淡斑驳，他注意到七实的视线，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个笑，但是那实在是太过勉强，与他脸上的麻木绝望与解脱混杂成了一个扭曲的表情。

　　「啊…」在那音节连成话语之前，少年的身形便已消散，成为那些金属碎片中的一员。七实注视着这一切，又好似没有看见任何事物一般，沉默而平静。

　　出来后，烛台切的身影早已离开。七实看了看周围，选择了一个方向离去。在转上几个弯后，几块废弃的田地便在眼前显露了出来，即便杂草丛生，也能看出人工的痕迹。杂草从大约半人高，很是茂密，虽不能完全遮挡住她，但是不靠近也看不清她的具体动作，黑暗的夜色更是提供了极高的隐蔽性。

　　她伸出左手的手腕，那红色已经爬到她肩部。细小微弱的绿色光点顺着红色的纹样贴在肌肤表面，那红色被一点点的胶布一样扯了下来，带来连同血肉都一并剥离的疼痛感。在离开皮肤之后，迅速的缩成一团。七实没有直接切断手绳，那团红色在失去外力后，像是细小的虫一样扭曲蠕动，试图再一次地攀附上皮肤表面，在被接触到之前，灵力在皮肤上覆上一层薄膜，隔绝了直接的接触。红色的纹样安静的贴附在灵力上，看起来与之前毫无两样。七实整理好衣着，离开了田地。

　　被固定在秋夜的景色里，本丸内部异常的安静，除去七实自己的脚步声，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七实停下脚步，朝着右侧的廊道望去，小小的白虎正蹲坐在拐弯处，在她的注视下站起，朝着弯口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望着她。

　　七实跟在白虎的身后。随着白虎绕了几条道，她倒是发现了几处从外部看不出的隐藏空间，从痕迹来看，与建筑的其他部分并非同一时期。不过在连季节变化日夜交替都被固定住的这个本丸，讲建筑时期倒是显得怪异起来。

　　在七实走着神的时候，白虎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七实停在厚实的拉门前，老旧泛黄的纸面上的纹样已然褪色，左下角破了个不大的洞，但比起外部的房间，这里的血腥气要淡上许多。门后的光景没有超出她的预想，五只白虎围着她以自身灵力修理再造的少年刀剑。

　　白色中掺入了绿色的杂质，在昏暗的环境下呈现出一种惑人的光彩。七实一步步朝着少年走去，白虎们骚动了一下，但没有抗拒她的靠近，只是绷紧了身体。

　　「啊呀。」七实小小地低呼一声。被她的行动吓到，白虎们压低身子发出低吼，又迅速地安静下来。

　　『失败了。』她想着，对着特定的某个对象。

　　『否定，初始任务进行中，未检测到错误。』特定的对象回应了她。

　　『不，失败了。』七实拉开了系统界面，对着任务栏下的任务详情，又重复了一遍。

　　『任务：支线-武器的本质之一 再造与新生-已完成（五虎退 99%）』她眯着眼，在空气中虚虚抚过那行文字，停在了数字上。

　　『还以为一次就能成功，比想象的更没用啊。』七实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不用一下很难发现缺点呢。』

　　五虎退的面部潮红，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七实透过那微弱的光，去看那模仿着人类躯体的断面。骨头、肌肉、皮肤……从里到外，都像是真正的人类一般，但是又从头到脚，散发着非人的气息。人类不会因为一个御守而瞬间恢复，她扫过五虎退刀柄上系着的破旧御守；不会以灵力填塞躯体，将之拟做血肉，又看着那断面与结晶的连结处，蠢动的肉芽；人类是更为脆弱的存在，不过说到底，为什么要模仿人类呢？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七实歪了下头，长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最后落在了五虎退的身上。

　　「奈奈大人……」五虎退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细小的呼唤在寂静中消散。

　　「那么，开始修正吧。」七实又一次地伸出了手。

　　*

　　五虎退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境。他不记得梦境的内容，只不过，那一定是个幸福又安心的梦境。

　　睁开眼的时候，并不像是在锻刀室，而是一间老旧的，狭窄昏暗的房间。空气中漂浮着腐朽、腥臭的气味，在他的脚边，一个破烂的御守落在地上。这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感受到灵力的连结后，才慌慌张张地开始说起分灵初次被召唤出来时，统一的自我介绍。

　　「我是，五虎退。那个……其实没有击退。对不起。因为，老虎很可怜啊。」说着，他悄悄扫了一眼站在眼前的人的装扮，对方并没有带着面具，穿的也不是时政配发的审神者制服。『这样不是很危险吗？』随后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疑惑。『为什么会危险？』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抓不住头绪。

　　「您就是主上大人吧？」五虎退稍有迟疑，不安地发问。虽然他感受到的灵力连结的源头毫无疑问是来自于眼前人，但是总有那么一丝奇妙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不知是不是被他传染，白虎们紧紧围在他的身边。

　　「日安，五虎退。」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比他高出少许，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细碎的光，熠熠生辉。那人眉眼弯弯，轻笑起来，安抚了五虎退的不安，却没有直接回答五虎退的疑问。「我是时雨。」

　　「时雨金平。」

　　*

　　在时雨离去后，剩下的刀剑们也都纷纷散去，本就不乐意出席，也是各自松了一口气。药研的动作尤为迅速，他从途中开始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有着不好的预感。虽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但他向来不会忽视一些微小的预兆。

　　药研直奔住所，却在房间映入眼帘时心下一沉。本该紧闭的房门大开，门口附近的榻榻米有着大片飞溅的血痕延伸出蜿蜒的痕迹转过弯角，金属的碎片散落一边，一块半边的御守碎片被血浸染，已经难以辨认原本的颜色，另外一半则落在不远处，绳结已经散开，而房中空无一人。药研压制住自己的动摇，顺着那血痕产生的拖曳痕迹寻找，血痕延伸了不远，在某处停下，晕出大块的形状。

　　「啊……」巨大的情感冲击着药研的心神，他几乎要大叫出来，但最终他只是塞住了自己的嘴，将它化作微弱的气音。他不能向任何人诉说，不能找寻，因为那是『不存在之物』。

　　药研最终只是默默清理了所有的痕迹，正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一样。

　　*

　　七实报上了『时雨金平』之名，虽然这既不是她的名字，也不是刀的名字。但她还是很中意这个名字的，甚至连刀生大事都编完了。

　　「好的！」五虎退应到。「时雨……大人？」倒是很快地领会了她的意思，但依旧没有改掉「大人」的敬称。看着对方惴惴不安的样子，七实也没有逼迫他改口的意思，点点头做回应。

　　「时雨大人，这到底是……」昏暗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让人不安的痕迹，虽然并没有在周围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但五虎退依然充满担忧，摆出警戒的态势，正要将刀从刀鞘中拔出。

　　「时雨大人？！」七实直接按住了他的手，五虎退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小小地惊叫了一声，白虎们则毛发炸起，后跳了一步。「刀。」七实盯着他的眼睛，凑近了他。「让我看看。」

　　「啊、是！」五虎退依旧是一副不安的样子，但是在七实去拿他手中的刀时，将刀尖部朝向了自己，乖巧地献上。刀鞘是与他印象很符合的白色，带着黑色的斑点，刀柄是同样的黑白配色，只有系着的绳结，是与金属部分相同的黄色。

　　七实握住刀柄，缓缓拔出，银灰的刀身反射出金属的冷光——本该如此。

　　「咦！？诶？」五虎退陷入了混乱，混乱的原因显而易见。

　　那把刀，与五虎退认知中的本体刀完全不同。乍一看会将其误认为黑色的墨绿色刀身，在薄薄的刀刃处可以透过光看见内里的构造，有如翡翠般光感的结晶体如琥珀包裹昆虫一样包裹着布满裂痕的、不规则的金属，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与完全不知前因后果，头脑混乱的五虎退不同，七实用手摩挲着刀身，垂落的发丝遮去了微弱的光，她整张脸隐没在黑暗中，无法窥探她的表情。

　　『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