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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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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七实对着不知名的客人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将对方抛在一边。
将寝具与衣物堆在墙边,她仔细察看着房间的内部。这间和室不算小,至少作为一个单人房间来讲很是宽广,家具稀少但基础的都有,只是有些旧。木制的矮柜顶上放着用过的纸笔,只是时间太久,已经泛黄变脆。她用手摸了摸,并没有预想的沾着一手灰尘的情况,深色的痕迹早已渗入木头内,显得斑驳不一。每个抽屉都是空的,比起外部要好一些的是,抽屉内部虽然也有些腐朽味道,却颜色均衡。
七实家中为她准备的居所为了不让她情况恶化,总是干净的一尘不染,每日进行消毒杀菌,恨不能让她直接住在(被她拒绝的)无菌室隔绝一切病源。但就七实自己而言,她对环境要求不算高,对于自身体弱的主要原因并不是由于外部环境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东西,七实没有去查探壁橱的打算,她直接离开了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随意找了个与方才仓库所在不同的方向走。
秋日夜景固然美丽,但是或许是因为没有人的动静,总是缺少一份生机。空气中漂浮着与夜色相融的,如朦胧雾气的怨念。七实任由它们黏糊地纠缠于身,连身上的色彩都仿佛黯淡了下来。
一边闲逛着一边思考。拉她过来的系统目前毫无动静,即使尝试去呼唤也未能获得任何的回应。不知何处,不知何时,不知何人。但七实心中丝毫未有惊慌不安,又或是恐惧迷茫一类的情绪。
「你是谁?」话语打断思绪,她朝着声源处望去,金粉发色的人正在她的对面,半边身子隐在暗中,隔着走廊与她对视。柔和的面部与轻扬的裙摆模糊着性别的特质,带着未成熟感的青涩线条的身体却微妙地散发出艳丽而糜烂的腥气。
「时雨金平。」七实报上方才决定的名字。然而对方却没有立刻回上自己的名,只是将目光落在她腰侧的刀上,随后向前踏了一步。光照亮了原本没于暗中的半身,那本该白皙干净的半边肌肤上盘踞着红色的纹样,从足部一路攀爬至面颊。分明是美丽如花朵的纹样,却流动着让人恶心的扭曲污秽的气息。
「没听过的名字呢,你是本丸新来的刀吗?我是乱藤四郎。可以叫你时雨吗?」乱露出了一个笑容,又靠近了些,高昂的语调与偏高的声线很是契合,像是撒着娇一样黏稠又甜腻。那双亮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七实,本该是清澈如天空的色彩,却能在其中看见蒙在其上的,阴云一样的重叠的恶意的阴影。虽然是询问句式,但却半点没有询问的意思。
七实点点头,回以微笑。「晚上好,乱君。」
他朝着七实伸出手,却在将要碰到她时停了下来,转向了腰侧的刀剑。「呐,能看看你的本体吗?」
红色羽织的袖子像一道屏障落在了乱的手指前。七实挡住了他的动作,拒绝了他。「抱歉。」她的刀与他们如同凭依一样以灵力覆盖实体化形不同,是切切实实的存在。她不打算让刀沾上那种黏糊又恶心,接近于诅咒的恶意,她对这个礼物很满意,暂时没有要换掉的打算。
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七实,神情僵硬,眼中有着红色的流光,像是程序出错的机器。但很快,那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这样啊。」他小声的嘟囔着,随后后退了几步。「稍后见,时雨。」乱结束了话题,没有再试图接触七实,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黑暗吞噬他的身影时,乱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想要回头一般,又仿佛是错觉。
「咳咳。」喉咙有些痒意,七实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放下手时,有鲜血混合着灰黑色的雾气滴落下来。「啊呀。」
七实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帕子擦拭手上的血迹,随后将滴落在地的血也擦去,只留下比旁边稍深的印记,成为地板上斑驳痕迹中的一块。擦拭过血迹的手帕皱成一团,沾着一块一块黑红的污痕,青色的火焰从手帕的一角燃起,迅速将织物整个吞没,不留痕迹。
*
烛台切根据对现任审神者的了解,从仓库中取了审神者的容许界限边缘的物资——伤员实在是太多了。审神着对于刀除了战力高的几个主战刀外,基本都是中伤放置,重伤刀解(其中绝大多数是短刀)。刀剑们每日都是带伤行动,对疼痛习惯甚至到麻木。这些物资,虽然不能让他们完全恢复,但至少可以让大家轻松一些。
将最后一部分物资搬到手入室的时候正巧在门口遇上了药研,烛台切开口叫住了他。「药研,来得正好。拜托你帮忙通知全员来手入。」
「全员?」药研看见烛台切手中的物资,朝着手入室内看去,从门缝可以看见堆起的物资的一角,脸上难得出现了许久未曾见过的惊讶。
「已经得到许可。」烛台切对着药研点点头,脸上带着点笑意。
「烛台切,你不会是……」药研反倒是眉头紧锁,表情沉重。他抓住烛台切的右手腕往上推起他的袖子,但烛台切抽回了手,随后摇了摇头。
「不是。有新人来了。」烛台切说到,顿了顿。「有可能,是本灵。」
「!」药研一瞬间攥紧了手,又松开。「……是吗。」
烛台切其实能明白药研的想法。怨念对本灵的污染和对分灵的污染后果不在一个层次。分灵容易被污染堕化,但是却不会对本灵产生影响,净化或是重锻出的分灵依旧会是未被污染的状态;本灵虽然不易被污染,但却不可逆转,无论怎样,都是会产生后遗症的。
「会有办法的。」烛台切的话听着像是安慰,但对上他的眼睛,便能理解这是一句承诺。
「啊。」药研应了一声,「一定。」为了同伴,也为了他们自己。
烛台切从物资中抽了一份,塞到药研怀里。「先去打理一下自己,再去叫大家吧。」药研从中摸到了小小的方形,顿了一下才点点头。「谢谢,烛台切。」
药研抱着东西一路回到房间,小心确认了周围的情况,迅速地进入房间关紧了门。白色从缝隙中一闪而过,随后被拉门阻隔,不让任何人窥伺其中。
*
七实坐在了本丸庭院中的树下,红色的叶片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带着虚假的艳丽色彩。就连最底部的叶片都如同刚刚从枝条脱离,没有任何腐烂枯萎的迹象。
美丽的,静止画。
她不喜欢这样的风景,毫无生机。
七实所在的地方要比其他稍稍高出一些,望过去,可以将本丸内的建筑尽收眼底。在灰黑色怨念的笼罩下,那些从缝隙中透出的灯光微弱到随时会熄灭,但在其中却又有一处明显不同,像是在刻意彰显自己一样地明亮。
透过灯光映照出高低两个影子,靠近重叠在一起后又分开。
烛台切在廊下行走,昏暗的光源下看不太清楚,但是他似乎已经清理过自己,换了身衣服,比之前看见的时候,状态要好上许多。烛台切左右张望着,与七实对上了视线,脚下一转,朝着她走来。
「时雨。」脚步踩在落叶堆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扰乱了这片沉默。「我正在找你。」
七实回想起刚才傲慢模样的中年男性所说的话,明了烛台切前来寻她的原因。她站起身,拍去下摆的灰尘。
「走吧。」
「嗯?啊。」烛台切愣了一瞬,便理解了她的意思,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走吧。」
七实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到达大广间的时候,审神者还没有来。七实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人,他们身上都携带着刀剑,应当都与烛台切一样,是刀剑付丧神。他们或站或坐,但是以房间中心为轴,部分人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隐隐分成两边。
左侧的刀剑大多都是少年……或者说是孩童模样,只寥寥数人有着青年模样。红色的纹样在露出的皮肤上若隐若现。在那之中,七实看见了那个自称为乱藤四郎的少年。注意到七实的视线,他对着她笑了一下。像是在水面投入了石子荡起涟漪,以乱藤四郎为中心,左边的的刀剑们对她露出了一模一样地带着些许妖艳感的,僵硬笑容。
七实没有回应,直接移开了视线。
右侧的刀剑与左侧相反,虽然数量明显要少于左边,但身上没有红色的纹样,却遍布伤痕。其中身形成熟的青年占了多数,反倒使那其中唯一有着孩童模样的存在变得突出。对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她身上,而是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左侧的刀剑们。
七实跟着烛台切走向了右侧,众人的视线投向她。左侧的视线随着她的行动而转动,却没有任何话语。
直到七实停下动作,乱才开口,依旧是那高昂的语调,如同欢喜地歌唱,又像是戏剧的报幕。
「主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