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难养》梨花糕

25、疑惑

　　晚间的雪下得更大。
　　厌笙拿下身上的斗篷要披在箫玄身上，被对方轻轻躲开。“不冷的主子。”
　　厌笙依旧保持着给她披的动作，“过来。”
　　后者沉默片刻，钻进怀里抱住了笙笙劲瘦的腰，白雪落在黑发上，带着温暖的斗篷也落在了身上。
　　厌笙环住箫玄，雪落下的声音很温柔，怀里的身体柔软得跟一团棉花似的。
　　跟上来的李子禾见此情境，气得七窍生烟，捂着眼睛跑了。
　　是夜，厌笙没脸没皮地趴在箫玄身上，让对方给她上药，嘴巴还要巴拉巴拉：“疼疼疼，那个狗东西，竟然踹老娘的腰，他不知道腰有多重要吗？娘的，下次老子要踹他的肾，不对，踹他子孙根，老娘直接废了他，哎哎啊哎……小玄子，你轻点……”
　　箫玄松开按在淤青皮肤上的手指，神色并不轻松，换做以前，她估计会当场把那个男人五马分尸，再不济也要弄到半死不活。如今不说她已经没了那个能力，哪怕是有，她也不敢做让厌笙不高兴的事情。
　　冰凉的药膏落到肌肤上。
　　“那个狗男人，老娘还手下留情来着，没下毒手，他倒好，啊啊啊小玄，好疼啊……”箫玄瞥了眼趴在腰间眼泪汪汪的女人，如果不是自己的衣服都已经被扒光，她真就信了女人的话。
　　“不过算是老娘欠他的，我当初也干过不少缺德事儿……”说到这，厌笙突然看了眼箫玄。
　　箫玄突然想起今天李子禾说的一大通话，什么点心，什么喜欢，心里有了个大概，但她还是从善如流地问：“是什么事情呢？”
　　“都说了，是小事。”
　　“好。”
　　厌笙等了半天没等到小玄子发声，她疑惑地撑起身子，“你不问了？”
　　箫玄抿唇轻笑，“主子说是小事，那小玄就不问了。”
　　厌笙杏眼圆瞪，“我说，你是不是变坏了？”她嘟囔着，隔了一小会儿忍不住道，“问问问！快问我！”
　　箫玄闻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和厌笙那种疏朗不同，她笑得很克制，“主子做了什么事情？”
　　厌笙眯着眼，“他当初脑子不正常非要给你买吃的，不过那些吃的全都让我吃了。”说完她又瞥了眼箫玄，“全是你讨厌的点心，所以我才没送到你手上。”
　　箫玄轻笑，“原来如此，多谢主子为属下解决麻烦。”
　　“小事情！”
　　“主子……知道小玄讨厌什么点心？”她试探性地发问，问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抱太大希望，她曾经是暗卫，食物上的喜好并不明显，就连喜欢这些甜甜的小点心，都是因为厌笙，让她觉得特别。
　　岂料厌笙自信满满：“当然了，桂花糖蒸栗粉糕、梅花香饼玫瑰酥。这些，你都不碰的，最喜欢的就是那什么如意糕，海棠糯米糕，甜滋滋的。 ”
　　箫玄有些惊讶，“主子竟然记得。”
　　“有什么不知道的，从小一起吃过那么多饭。”
　　箫玄心里狠狠一动，她轻轻抓住对方的手，虔诚地吻过去。但是她的主子大概不知道，她最喜欢的，其实是最朴实无华的玉米饼。
　　十二岁那年，她年纪尚小，还没有被上面安排任务，说是厌笙的暗卫，实际上是她的小跟班。笙笙生性好动，与寒境宫此前的少主性格完全不同，聪明狡黠，没个正经。武师教了她一些招数，她很快学会，甚至灵活运用自创招式，在武场上把武师耍得团团转，鉴于她天赋极高，后来上任宫主亲自教授功法，没到五天，厌笙就暗地里弄坏宫主的武器，于是得以放假一个月。那一个月里，厌笙带着箫玄“无恶不作”，或是偷各阁主的亵衣亵裤挂在宫门前，或是晚上在后山林子看人偷情，或是往讨厌的人房里扔蝎子蜘蛛故意吓人。闹得天翻地覆，小顽童一样，没人发觉。
　　或许是过于无聊，厌笙还特意下过厨房，美名其曰要做一道让宫内膳房的人自愧不如的菜品，于是箫安被安排找各种奇奇怪怪的食材，厌笙掌勺，箫玄掌火。
　　那时厌笙往一堆菜里乱七八糟地加各种莫名其妙的调味品，箫玄就在锅底下疯狂加柴火。
　　“火大一点，大一点小玄子，这个西瓜皮就要大火熬制。”
　　箫玄觉得主子说得都对，往里再加了点火之后，才反应过来，问：“可是主子，你好像没有加水啊。”
　　在蒸笼一样的厨房，厌笙捞起袖子不断擦汗，忙上忙下气喘吁吁，“没加吗？我记得加了啊。”
　　话音刚落，锅直接炸了。
　　她们两个一身狼狈地从厨房出来，厨房伺候的人想笑也不敢笑。厌笙倒是看得开，当天中午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卢苇草，眯着眼睛一脸深沉，“小玄子，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做菜？”
　　箫玄一脸真诚，“非常不适合，主子。”
　　厌笙一巴掌拍过来，挑眉流里流气：“再说一遍？重新组织语言。”
　　“小玄觉得，是锅的问题，不是主子的问题。”
　　厌笙满意地点头，“巧了，想到一块儿了，对了，你那个哥哥，准备的食材可能也有问题，明天让他准备蕨根粉，我要做蕨根韭菜点心。”
　　“少主，您之前已经失败过了。”箫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脸沉痛，“要不明天做个甜点？”他看着一边的箫玄，突然把箫玄扯过来，“她，很喜欢吃甜点的。对吧？”
　　厌笙眨了眨眼，转过头瞅着箫玄，“你喜欢甜点？不可能，我没见你怎么吃过。”
　　箫玄不明白怎么会变成她喜欢不喜欢了，不过主子一直以来想一出是一出的，好像也挺正常，她从善如流，“小玄能吃的机会不多。”
　　大概是这句话听起来太可怜，厌笙立马站起来，扔下嘴里的草，“明天！主子给你做点心吃！”
　　箫玄当时十分感动，以至于吃的时候痛哭流涕，能够把辣椒、盐、糖、酱油、醋混合在一面粉里油炸，那味道不能说美味，只能说人间极品。关键是后来厌笙好像还真的耗上了，非要做一个能吃的东西出来。
　　或许是她真的天赋卓绝，在三天后，箫玄被厌笙押在桌子上，她信心满满端来一碟黄乎乎的东西，玉米饼，薄脆，香甜，除了过于甜，可以说没什么缺点。
　　“怎么样？你主子是不是在做饭上很有天赋？”厌笙当时笑得很狂妄，嘴角都要扯到天边了，但看她的眼神，太干净透明，笑意里难以掩饰的自信和张狂，仿佛是山岩里虬劲的枝干，在悄无声息中长大，让人为其生命力感动。
　　箫玄很难形容当时涌上心头的是何种感觉，只是她的目光再难从那艳丽的容颜上移开，尤其是厌笙靠过来，身上的味道清冽，揽过她的肩膀十分不正经地道：“主子专门为你学的。”说着还捏她的脸，“所以要全部吃完啊，一个都不准剩，也不准让箫安帮你！”
　　箫玄自然不可能让箫安跟她分享，乖乖的吃完了所有。
　　后来主子总会时不时地做一些，厨艺可以拿出手了，箫安也成为了餐桌上的一员。
　　箫玄后知后觉，原来她是练手的，可她一直珍视着，最初厌笙做的粗糙的玉米饼，专门做给她的，没有箫安。
　　十五岁以后，厌笙开始接触宫内事务，箫玄和箫安被安排了任务，他们都在生死线徘徊，刀尖舔血，再也没有那时吵吵闹闹的烟火气，从此尊卑分明，而箫玄在一次一次血腥残忍的任务里变得嗜血冷漠，阴暗孤僻，看着她的主子，与箫安靠近，在无力和绝望中逐渐自卑痴狂。
　　当夜睡下的时候，箫玄突然升起一丝疑惑，为什么主子当初会拦下李子禾对她的示好？是因为她暗卫的身份不适合？还是因为自己？她甚至划过一丝荒谬的念头，主子那时是不是在意她？但凡想到第二种可能，箫玄的心脏仿佛在沸水中滚过一遍，又烫又疼。
　　当夜，箫玄就做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梦，在梦里，笙笙爱的是她而不是箫安，海棠花树下笙笙一脸娇羞地说着喜欢，要与她一直在一起。朵朵海棠花，都听见了恋人之间的絮语。在决斗中，被杀死的也是她不是箫安，她永远停留在笙笙最爱她的时候，成为一辈子也抹不掉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