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约》一十笑

4、第 4 章

　　送走了春季最后一场大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面却毫无预兆地被投下一颗惊石，炸开后波澜荡漾，搅了一池清澈明亮，淤泥浑浊，引得藏匿于水底石下的鱼儿钻入浑水离，惊慌逃窜。
　　惠安公主在槐城外被掳走生死不明一事传遍两国，人是在季远界内丢的，季皇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立刻采取行动，封锁了槐城及周围城池，张贴公主画像悬赏千金，然一夜过去，仍一无所获，这趟浑水下，也看不清是谁谋划着丢下了这块惊石。
　　朝堂之上，百官的应对之策各有不同。
　　“陛下，惠安公主为歹人所劫，臣以为此事定与岳淮脱不了干系，意在破坏两国联盟之约，当务之急应该尽全力找回惠安公主，给凌安一个交代。”礼部尚书沈刚道。
　　户部尚书何简有不同看法：“陛下，臣也认为惠安公主被掳定是有人暗中谋划，此人既不求财，那只能是冲着联盟而去，公主定是凶多吉少，所以臣以为，若十日之内再找不回公主，应尽快求娶其他公主，以固两国情谊。”
　　“此话差矣，且不说凌安是否还有公主适龄，惠安公主乃凌安最尊贵的嫡公主，不明不白在我国境内丢失，我们不尽力寻找反而求娶其他公主，这岂不让凌安心寒？”沈刚反驳道，“依臣愚见，公主在槐城外出事，槐城守将林江涛难逃其咎，应治其玩忽职守之罪。”
　　“两国联姻一日不成，岳淮虎狼之心一日不息若一日找不到惠安公主，那两国便不结此秦晋之好了？”
　　“何尚书此话差矣······”沈刚还欲再辩。
　　“沈卿。”听了半天两人的争论，高座之上的赵衍璂突然出声。
　　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缄口，静待皇帝发话。
　　“孤王记得，凌安还有位清河公主，也快及笄了吧。”赵衍璂若有所思道。
　　“陛下，那清河公主生母出身低微，又是体弱多病常年养在深闺，怕是担不起此等重任啊。”户部尚书南旭道。
　　赵衍璂看向前头站着的两个儿子，三皇子赵瑾烨和四皇子赵瑾瑜。大皇子在皇帝还未继位时高烧不退去世，二皇子死在了几年的一场战争中，现如今皇子中成年的也就是这两位了。
　　“瑾烨，你怎么看?”
　　百官视线一下子聚集在身穿石青蟒袍，气质儒雅相貌出众的男子身上。
　　赵瑾烨一怔，随即道：“儿臣以为，公主不可不寻，但也需做好寻不回的打算。那位清河公主儿臣也略有所闻，生母是位女医者，一生悬壶济世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品性高尚，不应以出身有所微词，虽说公主体弱，但也非无药石不治之证，仔细养着也并非不可，所以儿臣认为，若半月之内尽全力而寻不回惠安公主，便应当求娶清河公主。”
　　“瑾瑜，你呢？”
　　站在赵瑾烨身旁的赵瑾瑜开口道：“儿臣以为，惠安公主一届弱女子身陷囹圄，无论结果，我们现在应尽全力寻回公主，否则给不了凌安一个交代，他们不会信我们，又如何让他们放心再嫁一位公主过来。至于槐城守将林江涛，他并非轻浮玩笑之人，此次也不在意料之中，故儿臣认为应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赵瑾瑜说完，朝堂一下子陷入沉寂，半晌，赵衍璂才道：“传令下去，封锁槐城及周围城池，派出所有能用的兵力寻找惠安公主，林江涛负责领兵剿灭附近山匪，寻找惠安公主，十日之内不见结果，提头来见。”
　　季远朝堂风起云涌，丝毫没影响到百姓的生活，阳光破开云层唤醒万物，街边小贩早早地支起摊位，包子豆浆，油条素面，吆喝声交融成调，妇女拎着篮子赶着新鲜买菜，孩童结伴吵吵闹闹去往学堂。
　　临熙楼修在槐城中心，每天清晨过往人群络绎不绝，热闹非凡。而这临熙楼位置好，味道也别具特色，许多富贵人家都爱吃他家早茶，这一早还未开门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对不住各位，今日楼里来了贵客，暂歇一天。”一名伙计弓着腰钻出门，赔笑道。
　　人群立刻爆发出强烈的不满。
　　“哎！不早说！”
　　“就是，害我们等这么久。”
　　“实在对不住，对不住。”伙计连连拳手致歉。
　　队伍吵闹了一阵也就散了，君浅就在这吵闹声中醒来。昨日睡得晚，前几日闹心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此刻被扰了好梦，不情不愿地往那人怀里钻去。
　　昨夜她做了个好梦，梦里她遇见了阿笙和清歌，清歌还是喜欢板着脸，阿笙则是愈加没心没肺，居然还想拿她去换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切都······
　　等等！
　　脑子中炸开一道惊雷，带着不可思议的重逢画面，吓的君浅猛然睁开眼，抬头看了眼身边还在昏睡的人，腹部还在隐隐作痛，这里不是朱雀坊，是临熙楼。
　　不是做梦！
　　清歌！阿笙！
　　君浅一脚踹开身边人，套上鞋子，扯过外衣风风火火地冲出门。
　　“阿笙！清歌！”君浅径直冲进昨夜的房间，床上外侧楚笙压在被子上，像只八爪鱼睡成“大”字，沐清歌被挤到最里面，安分双手放在被子里睡着，丝毫不受楚笙独特睡姿影响。
　　许是昨夜睡得太晚，床上两人没被吵醒，楚笙翻了个身，抱住沐清歌睡得香甜。
　　真的不是梦。
　　君浅放缓脚步，像根木头种在床前，总算是枯木逢春了，君浅眼底含笑，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笑着笑着就变了味，一丝不怀好意悄然爬上脸庞。
　　只见她轻轻抓住被子的一角，趁人不备用力抽走被子。
　　“我擦！”楚笙毫无戒备被掀得打了个滚，差点摔下床，最后险险挂在床沿，而沐清歌睡姿良好只是被惊醒，偏头看向罪魁祸首。
　　“君浅你神经病啊！”楚笙骂骂咧咧地扶着腰滚回床上，夺回被子将自己裹成个粽子。
　　沐清歌丝毫不怀疑，如果意识能杀人，君浅可能已经是具尸体了。
　　君浅扯起楚笙没受伤的胳膊晃来晃去，“阿笙，别睡了别睡了，都快巳时了。”
　　“你不知道昨天什么时候睡的吗？”
　　“哎呀，再不起来，早饭就冷了。”
　　沐清歌看着两个小孩子纠缠，默默地绕过楚笙起床穿衣。
　　习惯了，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幼稚。
　　等沐清歌洗漱完，君浅也成功将楚笙这个粽子从被子里剥离。
　　“君浅你个王八蛋，你下回别让我逮着你赖床起不来。”楚笙顶着眼下两团乌青，幽怨地盯着罪魁祸首。
　　“吃早饭吃早饭，我请你。”君浅笑着讨好。
　　“方才你底下来人禀报，现槐城已全面戒严，大街小巷都是我的画像，你准备怎么办？”沐清歌盛了碗绿豆粥端给楚笙。
　　这临熙楼早点确实不错，绿豆粥爽口，沙沙软软的口感带着清甜，一碗下来也不觉得腻，楚笙端起碗三两口解决，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藏着吧，这地方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床睡。”
　　君浅不理她：“无妨，我们暂时不急着走，此事是冲着我朱雀坊来的，昨夜他们露了马脚，青龙谷那些人就势必会把火引向桐城，若此时我们回去岂不正中下怀。倒不如在外躲躲，顺便查一查他们背后的人。”
　　“确实，此事疑点诸多，依我看与皇室中人脱不了干系。”沐清歌认同，“槐城深入季远，接近都城，岳淮的手伸不过来，而且之前在两国交界处的罗城护送凌安士兵就撤了，后来一直是季远的人护送，随我而来的使者也被先行带走，莫不是这季远的人知道了我是假的？”
　　“不会，若他们知道是假的就应该直接去质问凌安，又何苦做个假把式？”
　　凌安随意懒散的士兵，花费重金雇佣朱雀坊劫走公主，青龙谷的围杀。
　　沐清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小浅，你说会不会是季远根本就不想要惠安公主？所以自导自演这一出？借青龙谷之手然后把事情推给朱雀坊？”
　　君浅垂眸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楚笙，沉思片刻，说：“他们没蠢到那种地步，清歌你也说了，两国联姻不是玩笑，惠安公主是凌安最尊贵的嫡公主，季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更何况我朱雀坊立足于武林多年，虽说树大招风，但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针对的，此事至多能证明青龙谷还联合了其他势力，我倒觉得岳淮嫌疑更大。”
　　“青龙谷联合岳淮？他们莫不是疯了？”楚笙讥讽。
　　“虽说不是没有可能，但我觉得那些旁系虽然卑劣，但应该不会拿战事开玩笑。”君浅摇头，“毕竟岳淮的狠辣，他们抵挡不住。”
　　局面一下子陷入沉默。
　　“我说你俩还记不记得那些黑衣人？”楚笙突然出声，指出一条明路，“他们可不简单。”
　　君浅转转眼珠，凑到楚笙身边：“阿笙，你比较喜欢玩毒，可是看出点什么了？”
　　楚笙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姑娘，昨夜受伤的那几位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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