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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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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长的颈脖微微仰着,锋利的下颌线从颊边行至脖颈变得渐渐柔和,最后伸入领口,消失不见。他的嘴唇抿着,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显得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人白得病态,就像画上那抹显眼的白色颜料。
“颂云。”一声男音从身后响起。邵颂云从画中回神。
邵颂云:“来了?”
“嗯,”男人拉开把椅子,在他们旁边坐下。“路上堵车,刚刚才到,久等了吧?”
邵颂云摇头:“没,我们也是刚刚才坐下。”
看到池群玉,男人短暂的一笑:“这位是?”
“朋友,池群玉。”邵颂云简短且直白地说。
“你好,于桦。”他伸出手,冲池群玉伸手。
不知道为什么,池群玉有一种感觉,他总觉得这邵颂云不太喜欢面前这人。可这人不是他的朋友?看着于桦伸出的手,池群玉勉强一握。“你好。”
邵颂云“啧”一声,看着颇不耐烦,“什么时候开始?”
闻言,于桦低头看了下表:“嗯……大概半个小时后。”
“嗯。”邵颂云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他就坐在那,一动不动,更没有说话的意思。
池群玉也不是傻的,看这架势,应该不是单纯来看画展的。邵颂云都没说话,池群玉拿不准他的意思,更不可能开口了。
几分钟过去,三人陷入沉默。
眼见两人都不说话,于桦有点坐不住,开始不停地抛话头给邵颂云,每次邵颂云都敷衍地应答。反复几次,拿邵颂云没辙,又开始把枪口对向池群玉:“池先生今天也是来买画的?”
他其实有点想知道怎么回事,邵颂云一声不吭把自己带到这地方来,又不告诉自己来干什么,这神神秘秘的样子跟这打哑谜式的交谈方式他可怪不喜欢。
要说问吧,男人的一块脸皮拉不下来,要说就这么憋着一晚上吧,又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就像王涛那王八犊子说的,自己有这耐心早回去朝九晚五继承家业了。
池大少爷一向耐心有限,对谁都不肯多半分,今天这个事忒不好办,他感觉自己都快憋成个闷葫芦了。要是这事他不感兴趣还好,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但偏偏他还就是想知道。
“嗯,来看看。”池大少爷憋着肝疼,面上却淡定地点头,一副矜贵冷淡的模样。
“那有目标了吗?”于桦终于有人搭理了。
池群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搭配一条深色长马褂,逼格嗖嗖往上提:“目前还没有,等他陪我去看看。”
“等颂云?”他看起来很好奇:“为什么?”
池群玉瞥他一眼:“我一个门外汉,就算稍微有点鉴赏能力,又哪里比得上颂云专业?”
于桦笑了笑:“池先生谦虚了,能知道这个地方的,品味大都不凡,何必妄自菲薄?”
“那倒也是,只是这地方不常办画展,来一趟想要有点收获的话可得抓紧。”池群玉眯着眼睛看他,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于桦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没关系,到时候颂云说一声,这里的东西啊,池先生闭着眼睛挑。”
“是吗?”池群玉挑眉看了眼旁边的冷淡如斯的邵颂云问。
“那是肯定的,池先生有所不知,颂云马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嗞——”的一声,让人听见不禁打个颤。始作俑者“腾”地站起来,面色冷淡,心情十分不佳:“闭嘴。”
池群玉还没见过这么说话的邵颂云,虽然一开始他对自己的态度也不怎么样,但是倒还没这么直白强硬。
于桦眉心一蹙,好像也拿他没辙:“颂云,你别这么暴躁啊。”
“怎么?他给你的零花钱不够了?”邵颂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嘴角上扬的很轻微,但却显得讥讽至极。
“怎么会?”于桦的脸上有短暂的失措,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虽然只有那么零点几秒,但池群玉看得很清楚。
邵颂云懒得跟他闲扯,扔下一句“滚蛋”,然后拽着池群玉走得头也不回。
“这是怎么了?”二人来到一间没什么人的展厅,池群玉满脸都是吃瓜的想法。
邵颂云转了个面,没理他。
“嚯,这么冷淡?”池群玉把手背在身后,围着他转了几圈:“我被你一声不吭拉到这来,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邵颂云背对着他:“你自己同意了的,全赖我头上干什么?”
“看看,就这嘴,我看你颇有说相声的天赋。不教你两招可惜了。”池群玉慢慢悠悠走了几步,转到他跟前:“要不你就地磕三个响头叫声师父,保证你三年之后坑蒙拐骗,不,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一通插科打诨,邵颂云脸色多有缓和:“多谢抬爱,不过您这真传,还是另觅良才吧。在下无福消受。”
池群玉:“哟,这话说得,这么嫌弃?”
邵颂云白他一眼:“我哪敢?”
“你怎么不敢?”池群玉笑:“你都把我忽悠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邵颂云闻言一笑:“谬赞。”
池群玉耐着性子把人逗笑了,这才开始满足自己那点好奇心:“哎,我问你,刚刚那于桦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做只要你说一声,这儿的画任我挑啊?”
邵颂云看他一眼:“他诓你的,他哪能做得了主?”
池群玉现在警惕着,可不会再被忽悠第二次:“玩文字游戏,我是专业的,那小白脸的意思明明是你有话语权,跟他自己有屁关系。”
“好吧,那告诉你好了。”邵颂云扯了下嘴角:“过几天我要接手这里。”
池群玉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如果只是单纯地开画廊,那有什么必要瞒着自己。但他没有多问,他虽然想知道,但也不会强迫别人。
结束了短暂的安宁,小白脸于桦又来了,但这次没再那么多话,只是冲他们俩点了点头,做派跟之前大不相同。
“快开始了?”邵颂云问。
他红着眼尾,点了点头。
邵颂云:“那走吧。”
池群玉站在邵颂云的身后,于桦领着他们二人往左边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池群玉总觉得于桦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左脚走一步就踮一下,好像站不稳似的。
当天二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池群玉跟着邵颂云跑了一天,只觉累死。后来于桦带着他们去了个什么拍卖会,紧接着又签合同,完全搞不懂这什么流程。人人说话歪七拐八,闲侃两句跟猜灯谜似的。这些搞艺术的真是让人看不懂。
这天早上,邵颂云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大早上的七八点,门铃一直“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主卧黑色的床单里只有一团灰球格外鲜明。
被楼下的门铃声吵醒,灰球动了动,随后露出一张冷白的脸。邵颂云从被窝里面钻出来,踏着拖鞋下楼。
他扶着墙壁走到厨房,给自己猛地灌了杯冰水。他在地上蹲了一会,似乎清醒了,把零乱的灰发用手腕上的黑皮筋随便一扎,走到前院打开了门。
吕明明站在门口按了半天的门铃,现下门被打开了,她挎着一张幽怨的脸盯着邵颂云。
短短一早上,她已经在心里骂了池群玉一万遍。
看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邵颂云有一瞬间的愣神。“怎么了?”他迷茫的问。
“我该上学了。”吕明明也是没想到,竟然自己也有叫别人起床的一天。明明以前她也是赖床一霸,池群玉拖着她的被子都拽不醒她。
“所以?”邵颂云早上起来,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上学找他干嘛?
吕明明霎时之间想哭。果然自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邵颂云这还是第一次作为家长的身份来学校,吕明明学校是个省重点高中,家长只能送到门口,邵颂云在学校附近找了个车位,看了眼时间:“你们什么时候上课?”
“还剩半小时。”吕明明垂丧着脸。
邵颂云下了车,从吕明明手中接过书包往前走。
吕明明瞪大着眼睛问他:“干嘛去啊?”
邵颂云回头问她:“早饭,你吃了?”
“不用了。”吕明明赶忙从他手里拿过书包:“我作业没写完,来不及了。”
“嗯?”邵颂云挑着眉毛看她。
“干什么?”吕明明一脸惊恐:“你不会要告诉老池吧?”
“你想我告诉吗?”邵颂云的脸色平静,看起来毫无波澜,简直不能更正常,但吕明明就是怕得要死,自从上次对方无声胁迫他答应池群玉以后,她就再也不对这新爹抱希望了。
但是现在如果不说话,到时候要是他给老池打了小报告,最后惨的还不是自己?想到池群玉那刻薄的眼神和那张贱嘴她就怵。
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这几天,吕明明安慰自己。
她吞了下口水:“当然不想。”
邵颂云了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给她留下一句“那就吃早饭。”
“只要吃早饭就可以了?”吕明明疑惑。
“嗯。”邵颂云精简地肯定。
他拎着粉色的书包走在前面,和他一身肃杀的深色系穿搭显得很不相配,吕明明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老池眼光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他自己强。
晚上接完吕明明回来,他向池群玉报备了今天一天的情况,突然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没有署名、从没见过,但他知道这是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