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优雅的炸毛怪

10、第 10 章

　　“喂。”他平时声音就显得清冷，此刻更甚，好像淬着一层冰。
　　电话另一边的人低沉地笑了一声，声音很好听。如果是哪个小姑娘听到肯定直呼苏断腿，但邵颂云不一样。他只觉得这笑不怀好意，藏在光鲜体面的皮囊之下的恶劣心思，阴森得透骨。
　　“你又要干什么？”邵颂云眉心紧促，看起来很不耐烦。
　　电话那边的男人温声叫了句“小云”，不紧不慢地说：“不要这么暴躁，爸爸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他话尾的语调微钩，明显很是愉悦。
　　尽管对方言语之间半哄半笑，但邵颂云的语气依然平得没有起伏：“我知道于桦是你安排的，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尽早给我滚蛋，我没得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
　　“你这就知道了？我们小云不亏是爸爸的孩子。”对方用一种近似浮夸的语态表演着吃惊。
　　“嗤。”邵颂云讥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少装了，搞那么做作挺恶心的。还有那于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这么多年了，他倒是愿意在你面前装乖。”
　　“那你说说爸爸想做什么？”他笑着反问，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他了吗？现在我给你送过去了，你们相处的愉快吗？”
　　邵颂云：“你就想说这些？你不早知道么，只要你那儿来的，我都恶心得想吐。”
　　“哈哈哈，是吗？那要这么说，你也是从爸爸这儿来的，你是不是看见你自己都会被恶心得想吐？”男人的声音慢慢悠悠，语调温和，但却让邵颂云全身不适。“你洗澡的时候看看你自己的脸，看见自己的手、躯干、腰身，这一切，全都是我给你的，你是不是恶心得都要死了？”
　　男人那边突然传来沉重的喘息声，伴着衣料的婆娑，带着某种潮湿的、阴暗的欲念。“小云，爸爸每天都想你的要死，你怎么从来不回家？”
　　沉重的呼吸声伴着喑哑的嗓音，邵颂云很快意识到对方在干什么，于是某种不可描述的疯魔霎时爬进脑皮层，成功占领了他意志的高地。
　　“滚！”他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把手机“嘭”的一声扔进波光粼粼的泳池。
　　池子里的水溅起来，打湿了他额角的鬓发，泳池底层的手机还在一闪一闪，页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邵颂云红着眼睛跳进去，把手机捞起来就往墙上砸。一下砸不碎砸两下，两下砸不碎砸三下，就这么一下又一下，性能优秀的国产机最终碎成了三半。
　　晚风算不上凉爽，但邵颂云却从头到脚地发冷。看着碎无可碎的手机屏，他突然站在墙边大笑起来。他突然想起那个伴着和风的清丽早晨，粉色的蔷薇花蜿蜒着爬上墙头盛开。
　　但那样的美好不属于他，而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那个刚才和他通电话的恶魔。

　　大晚上往冷水池子里蹦，把自己泡成一只落汤鸡的后果是——邵颂云今天依旧没能准时起床。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难耐的闷热和脑门上的灼烫感让他迟来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感冒了。
　　他揉着眼睛下床，满屋子找自己的手机，当看见院子角落里死状悲惨的牺牲者才反应过来昨天的事。他看了那手机一眼，没什么表情，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备用手机。他登录微信，刚一进去就看见了里面爆满红色的“99+”。
　　他点开对话框，看见吕明明给他打的二十多个电话和信息。每一条都在催他起床。
　　滑到最底下三条信息：
　　“算了。”
　　“我先走了。”
　　“回头告诉老池去。”
　　其实说实话，邵颂云有一点怀疑，池群玉是怎么能养吕明明这么多年的。当年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还比她安静，比他听话，而且从不吵嘴。他怎么就放弃了自己，难道是因为他不会叽叽喳喳地叫，不会和他亲近？
　　邵颂云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瞧，自己跟一个小孩争风吃醋呢，真出息。再多的这些有什么用呢？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人家都忘了，何必再拿出来晒。
　　他给吕明明发过去一条微信：“吃早饭了吗？”
　　吕明明：“阴间人本人，有事烧纸，谢谢。”
　　邵颂云终于知道为什么池群玉总说她是个混不吝的丫头了。好心当做驴肝肺，还顶嘴得这么理直气壮。
　　邵颂云：“不说的话我就给池群玉打电话了。”
　　“随你便。”只要那人不再跟前，吕明明对谁都敢狂，典型的见光怂。
　　邵颂云看了眼时间，然后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上课时间，玩手机，我已经截屏了，自己看着办。”
　　“什么？”吕明明似乎没想到他长得这么帅，居然热衷于打小报告。“别吧，我错了。”反正是在微信里，大小姐当然能屈能伸，当即就认错了。
　　邵颂云：“吃没吃？”
　　吕明明：“没。”
　　邵颂云：“行，等着。”
　　邵颂云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静。
　　几十分钟以后，刚下第一节课的吕明明嘴里叼着吸管，对上了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老师，您找我…有事吗？”吕明明不确定地问。
　　“你是吕明明同学对吧？”面前的老师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棕色的卷发束成低马尾，鬓边偶尔落下几缕，显得温和柔软。
　　吕明明迷迷糊糊地点头：“应该是吧。”
　　“那就行，来这是给你的。”她拍了拍她的头，把一大袋小甜点递给她。吕明明企图婉拒，但她态度很坚决。
　　于是，她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下那袋子比她整个人还要重一倍的零食。
　　在众人惊讶探究的目光中，她打开袋子看了看，大多是些女生爱的小零食，但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一个保温桶。
　　她打开，发现里面装了一份早餐。
　　同学们闻见香气，纷纷凑过来：“明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吕明明恍恍惚惚。
　　“我知道，那是咱们学校的美术老师，只是咱们没美术课，所以从没见过她。”
　　吕明明：“美术老师？”
　　说话的那男生点点头：“对啊。”
　　“沃草！”吕明明突然意识到什么，低下头打开手机，果然看见微信里邵颂云发过来的四个字：“拿到了吗？”
　　她憋着八卦的心，颤着手给邵颂云回了个“嗯”。然后飞快切换到池群玉的对话框发了句：“沃草！”
　　池群玉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正闲着，竟然很快回复她：“文明社会文明人，不文明你爹我教你做人。”后面还带着个睥睨万物的表情包。
　　带着激动的心情，吕明明自动忽略了这句话，迫不及待地给他发了张表情包：“爹，惊天大瓜啊……”
　　池大少爷：“怎么了？地球爆炸了？”
　　吕明明：“不，比这更震惊。”
　　池大少爷：“什么？”
　　吕明明：“邵颂云不，新干爹有情况啊！没想到我这才没多久就又得了一个干妈！”
　　这下换成池群玉惊讶了：“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吕明明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池群玉：“这不是宣誓主权是什么？简直就是赤裸裸地秀！”
　　池大少爷：“他没跟我说过啊。”
　　吕明明：“啧，人家跟你说干什么？你跟他不才认识了那么几天吗？难不成他追着你炫耀，跟你说我有女朋友，你没有？那你还能让他活到现在吗？”
　　池大少爷：“那倒也是。可是我总觉得他像是单身，他那性格能谈到朋友？”
　　吕明明：“性格怎么了，人家可是美术老师，有共同语言。再说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认识没几天就卖闺女吗？”
　　池大少爷：“我那是让你多个爹多条路，人家看着就有文化，让你熏陶熏陶怎么了？”
　　吕明明：“行吧，就你这，还好意思说别人性格不好呢？你可一辈子别想给我找着妈了。”
　　池大少爷：“嘿，我怎么了？小小年级怎么这么恶毒？我这不比邵颂云强？”
　　吕明明：“爹。”
　　吕明明：“说实话。”
　　吕明明：“勉强作为一个女性的观察角度，我只想说一句话。”
　　吕明明：“强个屁。”
　　池大少爷：“你再说一遍。”
　　吕明明：“看，暴力镇压，缺点+1。”
　　池大少爷：“那你说说，他哪儿比我强？”
　　吕明明：“我真的可以说吗？”
　　池大少爷：“说。”
　　吕明明：“最明显的一点，他比你酷。”
　　池大少爷：“为什么？”
　　吕明明：“平时不怎么说话，长得冷冷淡淡的，但做事呢又很细致。人家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怎么说呢，优雅、绅士，你懂吗？”
　　池大少爷：“我对你不温柔？”
　　吕明明：“我能说什么呢？要不你猜？”
　　池大少爷：“滚。”
　　吕明明：“您还是认清现实吧，光您那一张叭叭的嘴，就输了人家十万八千里。”
　　池大少爷：“你懂个屁，这叫职业操守。”
　　吕明明：“所以说尖酸刻薄是你的职业操守？”
　　池大少爷：“行，这一条我勉强接受，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