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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还没出年关,此时夜晚依旧是喧嚣的,海城的风冷冰冰的,就像耳刮子打在人的脸上。电话的“嘟”声不依不饶的响起,手机屏幕却一次又一次变成灰暗的颜色。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池群玉一次又一次拨通,手机荧荧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印照出苍白的颜色。电话界面上显示的赵助理一闪一闪,明明暗暗之间惹得人心烦。
      “还是没人接吗?”旁边的吕明明担忧地问他。
      池群玉捂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没有。”
      “再试试吧。”池群青拿过他的手机,再一次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是意料之中的熄灭。
      池群青还想再拨,头顶却突然盖上一只手。他回头一看,是池群玉。
      他垂下眼,从他手中拿过手机,盯着闪烁的屏幕,客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伴随着他似有若无的叹息。池群玉的眼神难得有些迷茫。
      “哥……”池群青欲言又止。
      “没事,”池群玉扶着额角灌了一口冷掉的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都回房去吧,我自己再出去找找。”池群玉拢了衣服站起来,去拿桌上的手机。吕明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无意中瞥见手机上那串电话号码的尾数。
      有点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是……好像是在上次学校公布栏的墙上,优秀教师评比的时候。吕明明眉毛一拧,看着即将走得到门口的池群玉,忙不迭开口叫住他:“哥,等一下!”
      池群玉脚步一顿,回过头,眼底带着疲色:“怎么了?”
      “那个号码……”吕明明指了指他的手机,“我好像见过。”
      “什么?”
      “没错,”吕明明肯定的点头:“我在我们学校的宣传栏上见过,好像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池群玉闭了闭眼:“赶紧带我去看!”

      “喂?”赵方怡看了眼电话号码,确认不是池群玉的,这才放心接通。教师公寓里的空调落了灰,需要找人清洗,吹着二十六度的风都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所幸放了寒假没有课,她干脆裹了被子坐在床上,桌上还摊着刚吃剩的外卖打包盒。
      “喂?赵老师,是你吗?”
      “是啊,请问你是哪个班的啊,小同学?找老师有事吗?”赵方怡打了个哈欠,暖烘烘的被窝让她又有些困倦。
      “我是高中部的学生,问我们班主任要了您的电话,上次您上课说的那幅画我很感兴趣,但是又忘了叫什么名字,您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啊,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不然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幅画。”
      “嗯……就是那幅上面有很多鸟的。”
      “啊?你说什么?”赵方怡打开电脑,翻了翻自己的课件,疑惑道:“我没有给高中部的学生看过什么鸟的画啊?同学,你是在逗我吗?”
      “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你再不说话老师可就挂了啊。”
      “别……哎呀老师,我跟您说实话吧,我想跟着您学画画,不知道您收不收学生?”
      赵方怡整个人靠在床上,笑了笑:“同学,全校就两个美术老师,高中部基本上都是我教的,你本来不就是我的学生吗?”
      “不是的老师,哎,要不您干脆开一下门吧?”
      “什么?”赵方怡疑惑,此事门口应景地响起了门铃声。
      “是你在敲门吗?”
      对面没吱声。
      外面的雪一直没停过,透过白色的薄纱窗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雪片朔朔地落下,赵方怡犹豫了一会,还是起身开了门。
      “老师你好!”
      门口,吕明明拎着把雨伞站着。赵方怡开门,刚好和她来了个眼对眼。
      “同学,你这样不声不响跑到老师家来,你爸妈知道吗?”赵方怡立在门口,有些不悦,但碍于对方是个小孩,她并不好发作。
      “知道啊,”吕明明眨了眨眼睛,干笑着说:“他不仅知道,还跟我一起来了。”
      “什么?”
      此时池群玉适时从旁边走了出来。
      赵方怡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两声:“你……池先生,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有事打电话不就行了?”
      池群玉看着她的反应,猜测邵颂云应当是自己走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心里一酸。他走了谁都知情,却偏偏只把自己蒙在鼓里。池群玉笑了笑,自顾自地走近屋子里:“有些事情电话里边说不清,还是要当面才说得明白。”
      赵方怡皱了一张脸,心道失策。她跟着池群玉进屋,去厨房倒了两杯温开水。
      “说吧,邵颂云去哪了?”池群玉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方怡叹了口气,把杯子搁在桌上:“抱歉,我也也不知道。别用那样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走了?”池群玉看上去明显不相信。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赵方怡在旁边坐下来:“邵老师会习惯性地不定期搬家,机缘巧合之下我成了他的助理兼学生,为了掩饰邵枫的耳目,我经常回去找一些副业,就像现在做美术老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每次搬家,邵老师会先走,他具体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等到他在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自然会联系我过去。”
      “这么谨慎?”池群玉皱眉。
      赵方怡叹了口气:“是啊,邵枫这些年一直没放过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一般要等多久?”
      “说不好,”赵方怡往后一靠:“短则数月,长的话一两年也有。”
      池群玉的心瞬时间荡到谷底。
      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数月,他都不觉得自己可以放下心来等这么久。天知道他的心里多焦急如焚。如若他干干脆脆告诉自己一刀两断,池群玉便还可以安慰自己时间带走一切,可他明明一个星期前都还和自己同出同进,日夜相对。火热的情愫戛然而止,被失踪这盆冷水泼得湿漉漉的,却又带着点要燃不燃将息未息的余烬。一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在他心里升起,这么多天一直让他寝食难安。
      他从心底不太相信这样的结果,但他毫无办法。
      “那你见过这个吗?”池群玉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递给她。
      赵方怡接过,显得有些惊讶:“邵老师都告诉您了?”
      “什么?”
      “关于这枚戒指。”
      赵方怡小心翼翼地捏着这枚戒指,似有若无的伤感也渐渐萦绕起来。
      “那时候邵老师还很小,一个人在外国留学,那时候他刚死了母亲,邵枫又不是好东西,他孤立无援之下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人辗转到国外去的。”赵方怡叹了口气:“原本是准备住在他母亲生前在法国的一处房产,但邵枫又怎么会让他从此安安心心住在国外?他早就派人等在了那里,只等着邵老师一过去,就把他抓起来扭送回国。”
      “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太清楚,”赵方怡抚了抚戒指上的花纹:“他不怎么跟我说这些,很多时候脾气也不太好,大多要靠猜。我只知道最后他好像不知怎的就逃了,从法国一直跑到英国,又先后到过挪威,俄罗斯,最后停在了意大利。他底子本来就弱,长久的折腾他承受不住,一直断断续续病着。”
      池群玉的喉头有些发紧,他一想到当时的邵颂云拖着一副病躯,又没钱又怕冷的样子,没个取暖的地方还要时时提心吊胆躲着邵枫那个王八蛋的样子,他心里就跟火燎似的,焦灼难耐,像是心口被人砸了一闷拳。
      “那他……后来呢。”
      赵方怡望着天花板,陷入回忆似的:“估计这对戒指就是那时候买的,毕竟他真的记挂着你很多年了。”
      “记挂我很多年?”池群玉突然觉得奇怪:“你的意思是说,他很久以前就认识我?”
      “是啊,说起来也是他十几岁的事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搬来海城之前,见我的那一面,其实当时他是认识我的?”池群玉捉住她的手臂,突然问道。
      “嗯?”这回轮到赵方怡惊讶了:“来海城之前你们见过?”
      “见过,我演出的时候,他坐在台下,还和一个老大爷起了争执。”
      “那就说得通了,难怪他当时那么坚持着要走。”
      池群玉皱眉:“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的,”赵方怡说:“当时我们才到那边不久,他出去了一次,回来之后沉寂了几天,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还说要搬来海城。那段时间他的精气神变得很好,脸上总算有了点肉,勉强像个活人了,问他什么他也很少发火了,基本上每天都是笑着的。我还诧异他去哪儿吸了人气。”
      所以邵颂云一直都认识自己。
      池群玉想。
      剧院的相遇,恰巧成为邻居,如果从头到尾都是邵颂云一手安排的,那他也太会装了。
      把自己骗的团团转,不动声色的一点一点接近自己,好像所有的的一切都被他当做隐瞒自己的理由。此刻他终于明白邵颂云之前的遮遮掩掩。不是他所以为的内敛,也不是什么艺术家的习惯,而是那一份害怕被拆穿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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