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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外面雨如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好像一层雨幕,看什么都不明晰。大风席卷,吹弯了粗壮的枝干,树冠东倒西歪,低下脑袋像垂丧失意的悲客。池群玉顶着大雨跑出去,顺着面馆老板指的方向,看见一个即将消失在暴雨中的背影。
      池群玉打着一把颜色艳俗的雨伞,长腿叉开大步跨过一个水坑,他人高马大,肩背湿了大片,小小的雨伞功能聊胜于无。前面的邵颂云因着距离的原因身形缩得小小的,平时虚弱的他此刻像开了挂一样,单薄的身体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池群玉“啧”一声,索性扔了伞。
      豆大的雨滴打在脑门上疼得要死,地上的雨水积在一起流成一股,向低洼处的下水道流去。两侧的树被风雨侵袭,地上尽是断枝残叶,好像秋风抖落满身的伤哀。邵颂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沉重,整个肺好像一只灌气过多的皮球,脆弱的薄膜牵扯着撑大,胸中好像又一团火在烧,再也负担不起,灼烫又酸胀。
      但是他不敢停下来,不敢转过头回望,他知道池群玉在身后。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体能燃烧到极限,外面的躯壳却被冰冷的雨水浸湿,内热外冷,仿佛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此时此刻能支撑他的不过心里的一点抗拒而已,他抗拒回到那个黑夜里,像一个累赘一样,被抛弃。
      他不敢想象那种残忍,所以得尽全力逃离。
      池群玉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他一边追赶着,心里的那簇火嗡地蔓延而上,一下燎尽了他心里所有的理智。他靠着一棵树停下来,忍着直跳的额角吸了口气。
      “邵颂云——”
      “你他妈给老子停下!”
      呼喊声在风里飘远,雨声噼啪干扰着听力,但邵颂云还是听到了,他的身形一愣,回头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动作却更快了。他的
      眼角忍不住发热,少年咸苦的泪水从眼眶溢出,混在与雨水里变得又冷又热,尝起来却仍旧是那么咸涩。
      “邵颂云——”
      “小兔崽子,滚回来!还跑我就真不要你了!”
      雨水哗哗的落下,池群玉的话在邵颂云的耳边炸开,就像一束巨大的烟花,惊得他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池群玉到底还是不忍心。
      邵颂云回头,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二人视线远远地对上,迷迷糊糊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但铺天盖地的潮湿里,又好像什么都懂了。
      相望良久,还是池群玉把他拎起来,带回了家里。
      他把邵颂云推进浴室,邵颂云却一直盯着他,眼睛潮湿又柔软。
      池群玉认命地叹了口气,同他一起进了浴室。
      氤氲的水汽充满室内,窗外的雨仍然打得窗台噼啪作响,邵颂云坐在浴缸里,池群玉搬了把凳子坐在一边给他洗头发。
      温暖的水汽包裹邵颂云,疲惫的感觉席卷全身,池群玉在他头皮上轻揉,他舒适地闭上了眼。
      洗澡的时候睡着容易感冒,池群玉揉搓着手上柔软的黑发,看了他一眼,跟他说话以防他睡着:“你的头发要剪一下了,已经遮住眼睛了。”
      邵颂云睁开眼,摇了下头:“不剪。”
      “为什么?”
      邵颂云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留长。”
      “怎么,你向往葬爱家族啊?”池群玉忍不住一挑眉:“最好还是别啊,非主流界那么多大哥大姐,老大可轮不上你当。”
      “跟他们没关系,”邵颂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水面上一划,荡起一圈波浪,他沉吟了一下,轻声说:“我只是想等来一束光。”
      “什么?”池群玉没听懂。
      邵颂云垂着头,感受着水里仅存的温度,“没什么。”
      “行吧,你想留长就留长吧,”池群玉以为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捏了捏他的脸,哄道:“反正你这么帅,留长肯定也好看啰。”
      “你真的不会把我送走吗?”邵颂云突然抓住他的手问。
      池群玉眸色暗了一下,在他身后无声叹了口气。
      “不会。”
      “真的?”
      “真的。”
      邵颂云双眼湿漉漉的,捉着他的手握紧了:“好,我相信你。”
      池群玉扯出个别扭至极的微笑,在他头上拍了拍,轻声道:“乖。”
      一番折腾过后,池群玉看着床上睡着的邵颂云,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风还在吹。街上的人很少,冷清的可怕。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池群玉洗了个澡,给邵颂云在锅里煮了粥,放了很多虾仁。
      池群玉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给他掖了掖被子,在他的枕边放了张字条:锅里有粥,记得吃。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带一点个性的笔锋显得与众不同。很好看。池群玉扶着门把手,最后看了他一眼,拎上东西,出了门。
      他看了下表,开车去了遇见邵颂云的那条巷子,带了口罩,往围墙里面扔了本书,书的扉页上写着他和邵颂云这一年来的住址。
      做完这一切,池群玉上了回燕城的飞机。
      而那个他住了一年多的出租房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电饭煲的指示灯跳成绿色,粥已经熟了。少年手上拿着那张浅蓝色的字条推开房门,嘴角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空调开到了二十六度,对着邵颂云正悠悠吹着暖烘烘的热风,但邵颂云并未有多暖和,只觉得一桶凉水从头泼到了脚。
      黑色西装的保镖格格不入闯入了这里,踏破了这长达一年的美梦。原本温馨的客厅骤然扭曲,明亮的配色瞬间黯然,窗帘上的波点好像变成了一只只充满恶意的眼睛,从头到脚都显得可笑。
      沙发上的邵枫站起身,嘴角挂着诅咒般的笑,讥讽又怜悯。
      “坏孩子,回家了——”

      魔鬼在耳边低喃是什么感觉,邵颂云想,大概就是现在的感觉。
      一切都扭曲了,不知名的尖叫在耳边响起,回忆里所有恶毒的语句汹涌而至,像海浪一样把他淹没。脑子里面抽痛着,神经就像被拉扯,被啃噬,剧烈翻转,剧痛裹挟忧怖像冰棱,把他开膛破肚,刺得千疮百孔。
      世界被翻转,搅乱,青筋一跳一跳,此时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欢快急促的铃声。邵颂云猛然睁开眼,天花板上有描金的花纹,房间没开灯,昏暗伴着南方特有的潮湿凸显出难以忍受的寂寞。
      情侣大床房粉色的床幔飘动,轻轻拂过邵颂云的脸,有点痒。凉气飕飕地往房间里吹,邵颂云昨天忘了关窗。
      电话正疯狂地响。
      邵颂云头疼欲裂,捂着滚烫的额头接通:“喂。”
      他一开口,喉咙眼里一阵刺痛,他的声音嘶哑,嘴唇干燥,火烧火燎的灼痛感让他他再难开口,他甚至尝到嘴里有股血的腥甜。
      他酿跄着起身喝了口水。
      “你怎么了?”池群玉大惊小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旁边还有咋咋呼呼的尖叫。
      “没什么,太渴,忘了喝水。”邵颂云哑着嗓子,“你那边什么声音?”
      “还能是什么,吕明明的猪叫呗,吵死了。”池群玉的声音听起来颇为郁闷,“早知道就不回来了,还不如呆在海城陪你呢。”
      邵颂云眯着眼睛笑了笑,“算了吧,没了你在旁边叨叨,我不知道多清净呢。”
      “诶,我这才走了多久,你这就嫌弃我了?”
      邵颂云起身进了浴室,歪头把手机夹在耳边,“嗯,不然呢?”
      池群玉那边传来喜气洋洋的乐声,他推开门走到安静的地方,“你说话怎么含含糊糊的?”
      “我刷牙呢,”邵颂云打开热水器,响起哗哗的水声,“你那边怎么总那么吵?”
      “我爸妈闹着跟两个小崽子唱歌,”池群玉皱了皱眉,开始兴师问罪,“先不说我,你怎么现在才起床,都下午两点了,一连错过了两顿饭,再这么下去你马上该升仙了,赶紧收拾收拾滚去吃饭。”
      邵颂云把手机放到一边,浇了捧清水到自己脸上:“马上。”
      “你打算在家吃还是出去吃?”池群玉站在后院的屋檐下,把玩着二楼垂下来的吊兰问。
      “懒得动,叫外卖。”邵颂云把脸擦干,重新摊在了床上。
      池群玉一副果然如此的语调:“我就知道。”
      “知道你还问。”邵颂云头脑发重地呼出一口气,“你这不多此一举吗。”
      “赶紧起来换衣服,去外面走走,顺便把饭吃了。”
      “不要。”邵颂云意识有些昏沉,下意识地反驳。
      “跟我唱反调呢,惯的你,赶紧起来,否则隔着十万八千里我都要赶回来收拾你信不信?”
      邵颂云闭着眼睛,突然想到那边吹胡子瞪眼的池群玉,不由得笑出声,“行,我去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池群玉勉强满意,提醒他:“多穿点,这天气冷得要命,你瘦得跟把骨头似的,万一大风把你吹散架了,我都不知道上哪给你拼起来。”
      “好,我知道了,”邵颂云一面说着一面缩进被子里:“吕明明说你唠叨可真是一点没污蔑你。”
      “去他的,那东西就知道挑拨我俩感情,看我挂了电话怎么收拾她。”
      “真的?”邵颂云弯了弯眼角,言语之间带着点看热闹的滋味,“那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池群玉揪了一片叶子,故意逗他,“那可说不好。”
      邵颂云侧躺在床上,眼皮有些重。被子裹紧了有点热,他也懒得掀开。外面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有的融化在落地窗上,留下一滴又一滴水珠。不远处圆形桌上的香槟杯里随意的插了一支盛放的玫瑰,不是婉约的粉色白色,是那种奔放的娇艳的红,热烈浪漫。
      对面那栋楼上循环滚动着新年倒计时,明天晚上就是除夕,一切都鲜红且喜庆。
      他看了一会,抱着电话说了一句:“池群玉,我想你了。”
      池群玉那边安静了一下,电话里只剩下他轻轻的呼吸声。过了很久,电话里传来他少见的温柔语调,好像一场最浪漫的宣誓。
      “我也是,我亲爱的小邵。”
      透过窗户,远处的跨河大桥一寸寸引入眼帘,几百米长的距离在邵颂云的眼中缩成几厘米,大厦高楼的缝隙间车流拥挤。他在过往的噩梦里惊醒,明天是除夕,指尖冷得发颤,头重脚轻多半发了烧……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总算有个人爱你。
      邵颂云婆娑着手上的那枚素圈戒指,突然忍不住说了句很久没说的意大利语:“Mio caro signore, in questo inverno disperato, ti ho lasciato un regalo di San Valentino.”
      “你说什么?”电话那边的池群玉问。
      邵颂云沉默了一会,轻轻笑了声:“胡言乱语,爱你的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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