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上车的人熙熙攘攘,邵颂云检票后进了五号车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十分钟后,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转头看见一个留着胡子的壮汉。壮汉举了举手里的烟,粗狂的声音笑了两下:“小兄弟,借个火?”
邵颂云看他一眼,摆了摆手轻声道:“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我知道。”壮汉龇着牙,神色不善地说。
邵颂云皱了下眉,还算客气的地说:“建议您也别抽,高铁上不能吸烟。”
“我也知道。”壮汉揽住他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我只是不知道你要去哪。”
邵颂云挣扎了一下,未果。
壮汉将他两只手反扣在身后,拎着他在中转站下了车。一路上人们频繁地对他们投来眼光,但没有人上前。他尝试出声呼救,但身后的人看穿了他的意图,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的说:“敢出声就拧断你的胳膊。”
邵颂云闻言偃旗息鼓。
他被押着出了站口,四周又是四五个壮汉围了过来,他们穿着黑色的西服,身份很明显。他的手腕被绳子绑住,身后的人踹了他一脚,他摔在地上,有人蹲下来扯开他的口罩和眼镜。
稚嫩的面庞露出来,壮汉拿着照片一对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情?”
“妈的!抓错了。”
青年这时才敢出声,他眼眶微红,愠怒的挣扎了一下:“你们到底是谁啊?我就回趟家,你们干什么,信不信我报警了。”
这边乌龙一场,而此刻真正的邵颂云坐在一辆面包车里,正往机场赶。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款羊毛外套,下身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带着鸭舌帽和口罩,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一副放进人群里完全不起眼的打扮。
他举着手机,对面传来了赵方怡担忧的声音。
“邵老师,你甩掉他们了吗?”
“嗯。”
电话那边的赵方怡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不用担心我,他的套路就这么几个,也不是第一次了,不会躲不开。”
“也是。”
邵颂云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带上了耳机,“你自己注意安全就好,你把车开到离车站四百米远的人停车场里,具体位置我在车上留了纸条。停好车以后别回家,先到你们学校的教师宿舍住两个月再说,到时候我安顿好了会给你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赵方怡点头,悄悄走到绿化带旁找出钥匙,趁没被人注意到立马溜上车开走。
“还有,”邵颂云顿了一下,语气严肃:“别再告诉池群玉我的消息,我不想害了他。”
“好,我知道了。”赵方怡明白,上次的事情邵颂云已经知道了,“抱歉,邵老师。”
“算了,没事。”邵颂云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挂了,有事联系我。”
“好。”
邵颂云在凌晨一点左右到达机场,等赵方怡刚把车停好进了教师宿舍楼,邵颂云已经登上了去往湖省的飞机。
滂沱大雨不停地下着,电闪雷鸣里有一辆汽车在穿梭。邵颂云坐在车上,刚睡醒的感官迷迷糊糊未完全苏醒,只知道池群玉一大早带着他出门,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他坐在副驾驶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水汽,显得软糯极了,“我们要去干什么?”
“去卸货,物归原主。”池群玉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瓶水,“饿了吗?”
邵颂云忽略他前半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过来,“还好,今天早上吃什么?”
池群玉愣了一下,看他依赖信任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些舍不得,“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煮的粥,里面放虾仁的那种。”邵颂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进嗓子眼,后劲儿随着肩膀一哆嗦升上了天灵盖。
池群玉余光瞥见他冷得一抖,好像这才想起他怕冷似的,又重新扔给他个保温杯。
邵颂云打开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水汽蒸得他眯起眼睛,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谢谢。”
“谢就不用了,只不过今天吃粥你怕是吃不到了。”
“为什么?”邵颂云抬头望他。
池群玉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因为你马上要回家了。”
邵颂云淡定地点了下头,“哦。”
对于池群玉时不时开玩笑要送他回家这种话,他已经能够处变不惊了,至一年里面,如果按照每天一句这种频率,一个月三十天他至少要说上二十来句。时间久了,邵颂云自然免疫。
池群玉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顿了一下,斟酌地开口:“我下午的飞机。”
邵颂云慢慢悠悠地喝着热水,“去哪啊?要几天?”
“去京城,一辈子。”
邵颂云以为他又在开玩笑,回过头去看他一眼,却对上了池群玉深邃的眼,他看着邵颂云认真地说,“邵颂云,不是开玩笑,我要走了。”
路两旁的夹道树被风吹得东摇西摆,像疯狂甩头蹦迪的摇滚歌手,撕心裂肺地唱着不知名的烈歌,乌云翻涌,车里的气氛僵持,冷下来。邵颂云觉得这应该是不是真的,因为池群玉总是爱装模作样的,变着法的逗他。但是他却不由自主的开口,颤着喉口,底气不足地抖着声音问:“什么?”
池群玉无奈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我说我要走了,是真的,我要搬回京城住了。”
“没关系啊,那我……那我不可以跟着吗?”邵颂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池群玉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那你的家在这儿。”池群玉转过头,以陈述的口吻平铺直述,冷静的声音没有半分颤动:“这一年里我一直在等着你的父母把你接回去,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才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邵颂云想到疯魔的李希那张狰狞的脸和邵枫阴邪恶毒眼睛,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像是被镇住了,脸色苍白:“你骗人。”
“我没有。”池群玉的反应很平淡,“我记得你们家的门牌号,小区在哪儿我也记得。”他低头看了下表,说:“有点远,得抓紧时间,今天不怎么堵车,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吃最后一顿早餐,好好告个别。”
“你……”邵颂云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你在骗我对不对?”
“不,”池群玉握着方向盘,“我在以我平生最认真的语气跟你说话。”
他的话像是一句宣判,像一句指令,邵颂云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嘴唇褪尽血色,胃里也翻腾起来。薄弱得仿佛纸人。
池群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停车。邵颂云这幅样子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发作那么几回,也带他看过相关方面的医生,但都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年轻的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况且他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不提回家,他都没有什么事,甚至还显得很开朗。
池群玉对他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那个离家出走的男孩。
邵颂云不知道池群玉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只是无法克制地颤抖,肌肉痉挛起来,身体变得僵硬。
车子在一个小面馆前停下,邵颂云被池群玉拎下车,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老板过来,池群玉点完单起身问了老板厕所在哪。
老板给他指了个方向,他起身拍了拍邵颂云的肩膀,“好了的话你就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邵颂云没理他。
池群玉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厕所。
邵颂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一切就像做了场梦,就像不久前那样,在车上迷迷糊糊地醒来,美梦醒了,人该面对现实了,然后就被告知要被送回家了。原来一直都是他自己搞错了,以为过去的的灰暗才是噩梦,但其实那才是现实。
他不想回去。永远都不想回去。
不管怎么样,他不能回去。
没回去还有希望,回去了就不可能再逃出来。想到这里,邵颂云忍不住站起来。
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拖出刺啦一声。面馆老板以为他等急了,憨厚的笑了下,“不好意思啊,马上好了,两分钟,劳烦你再等一等。”
邵颂云却没理他,自顾自地推门走出去,老板看他没撑伞一个人走进雨里,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哎,你干嘛去小帅哥?外面下那么大雨呢!”
老板以为他会停下,谁知道他越走越快,听见了叫喊声甚至跑起来。疾风暴雨打在邵颂云的脸上,他却毫无所觉,或者说感觉到了,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在雨里拔腿就跑,只想把一切都甩在后面。眼看他的整个人都要消失在迷蒙的雨雾里,老板朝里间喊了一声,池群玉在厕所刚点燃了烟,被他这一声吓得手一抖,烟灰掉到了身上。
他从厕所出来,看向邵颂云原本坐的位置,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团空气。
他脸色一变,急忙问站在门口的老板。
谁知道面馆老板比他还要急,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扯着他就指着远处那个快要没影的人,塞给他一把伞示意他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