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一年寒冬来的早,大雪纷飞地飘着,节日气氛渐浓,瑞雪丰年,大街小巷总萦绕着欢腾的歌曲。摩肩接踵的人群如河如海,车站被揣着喜悦赶着急回家过年的人们塞满挤爆,挨肩叠背,纷纷拥拥,组成大军可以移山填海。
      但是候在机场的池群玉本人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邵颂云正坐在他身边和吕明明分一个橘子,小姑娘这两天闹着要减肥,喜欢以“半个”、“稍微”、“一点点”作为单位,吃什么都拉着邵颂云和他一人一半,美曰其名给邵颂云加餐。
      对于她的此番行为池群玉倍感不屑,要他来说这小破孩就是矫情的,冬天,藏膘的日子减什么肥,还离邵颂云那么近,一点都不懂要和后妈保持距离的道理。池群玉把和邵颂云头凑头的吕明明拉开,在她脑袋上赏了个耳巴子,从邵颂云手里夺过刚分好的半个橘子塞回她手里,没好气的说:“你自己吃。”
      邵颂云被吓了一下,他也不恼,把另一只手里剩下的一瓣塞进嘴里,淡定地嚼完砸了砸嘴,觉得挺甜。
      他另外问吕明明要了个完整的橘子,剥开了一瓣一瓣吃完,末了擦了擦嘴,这才有空理旁边的池群玉。
      “你怎么了?”邵颂云靠在椅背上,拍了拍他的肩。
      池群玉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没什么。”
      “没什么?”邵颂云舒展着长腿,斜睨他一眼,“没什么干嘛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旁边的王涛闻言嘿嘿笑了一声,调侃着说:“他那那是欲言又止,他那是欲罢不能,欲语还休。”
      池群玉瞪他一眼,“呸,闭嘴,叫你放屁了吗?”
      王涛不仅不闭嘴,还接着嘚啵,“看,就这暴躁程度,我和俩小朋友回程路上都得小心点提着脑袋办事。”
      邵颂云拍拍他的头,促狭地笑了一声:“你到底怎么了?”
      池群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直,面色如土:“没什么,三十多年来头一次这么不想回家罢了。”
      “哟,”王涛眨巴着眼睛,贱兮兮地调侃:“这是舍不得了,美人在怀,乐不思蜀了?”
      池群玉把邵颂云抱进怀里,趴在他颈侧深深嗅了一口,“哎,一闻见你身上这味儿,我就那都不想去了。”
      吕明明抱着超大块炸猪排,满嘴口水呼啦油星子,眼睛一亮抬起头,“邵爹身上什么味儿啊?我也想闻闻。”
      “……”
      池群玉:“滚。”
      吕明明悻悻收回手。
      邵颂云推开他:“行了,你们也快要登机了,我就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池群玉跟着他起身。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邵颂云笑着捏了捏他的手。
      “哎呀我就送送你,又不远,就这几步路。”池群玉没听他的,揽着他的肩往外走。
      他一脸坚持,邵颂云看了看,敛眸,没再说什么。
      “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池群玉把手上的车钥匙递给他,“这两天你在家要按时吃饭,冰箱有上次咱们一起包的饺子,香菇的和芹菜的都有,看你想吃哪种自己煮,除夕夜不能委屈自己听见没有?”二人走到门口,推开挡风的塑胶帘,一股寒气迎面袭来,吹得人倒吸一口冷气。邵颂云把车钥匙放进兜里,接过池群玉手里打开的雨伞,乖巧地回话:“好。”
      “还有,我那梅花你没事帮我看看,”池群玉搓了搓他的手,让他暖和一点,“隔三差五给我发张照片过来,最好给我搬屋里去,树还小,别冻死了。”
      邵颂云低头看了眼他的动作,拉长着耳朵漫不经心地哼道:“行——我知道了,池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
      “啧”池群玉在他头上拍了一掌:“瞧你这样儿。其他都是次要,你顾好自己就行,听到没有?”池群玉扶着他的肩膀捏了捏:“我真是糊涂了,你个生活白痴我还指望你照顾花呢,你自己能活到我回来就不错了。天气很冷,他说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变成一团白气飘散在风里。邵颂云低头看了眼伞柄上合在一起的两双手,弯唇笑了笑,对上他的眼,很认真地说:“是啊,没你我不行。”
      “这么老实?”池群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笑了。
      “是啊,”邵颂云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一直都很乖。”雪还在一直簌簌地下,落在地上的冰珠沙沙啦啦,有越变越大的趋势。邵颂云的眼眶隐有发热,手握紧了伞,低下头转身说道:“我先走了,你要玩得开心,太可惜了,不能陪你一起,你别怪我。”
      池群玉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在他腮边咬了一口,柔声笑道:“神经病吗?我怪你干什么?”
      邵颂云默默点头,转身迈步走进风雪,后摆风衣掀起一个角,在雪中飘摇,身姿颀长清隽。
      池群玉看着他走远,莫名其妙低笑着低喃,“我怪你干什么。”他深深地看了邵颂云清瘦的背影一眼,转身进了机场大厅。他的身后云低低地垂着,远处的江面上船只缓缓行驶着发出呜呜的鸣叫,沉闷的声音像是在沉重地宣告什么,仿若鸿雁的悲鸣。
      邵颂云步履匆匆地出了机场,直到躲进车厢,他才松了口气,解脱的神态就像在逃离着什么。他闭上眼,脑子里总有很多的画面在闪现。悲伤的,痛苦的,酸楚的,刻骨铭心的。
      一觉睡醒床头的松子仁,精心修剪的玫瑰,医院里冒着热气的排骨冬瓜汤,油滋滋的蒜蓉炒蒜瓣,温热的牛奶和雪梨汤,红艳艳又白通通的鸳鸯锅,削了皮切成块的苹果,噬魂销骨的午夜耳语和一遍又一遍郑重的承诺。
      这些是他的绕指柔,是他刻薄面具之下更深刻的和煦与爱意。他已经一点一滴地习惯了,可他现在必须把自己掏空了心抽离,就像把心脏放进离心机里,把它们和血肉丝丝分离。
      他害怕难过,但他更怕沉溺着。
      因为某些东西,人一旦发现了,相信了,流连忘返了,就很难戒掉了。就像毒一样上瘾,像空气和水一样必不可少。
      他像一个没有钱的小孩,在糖果店里看到了很多五彩缤纷的糖果,他却一颗也不能带走。
      他的未来,注定没有那样灿烂柔和的颜色。
      汽车的鸣笛声和哗啦的暴雨交织,泥泞的地上雨水积累成河,黑色风衣的男人举着伞,上了车,而他只能隔着玻璃一遍一遍描摹他的脸。
      邵颂云苦笑一声,没想到上次你走,这次到我了。
      但还好我比你心软一点。等你到家的时候也许我就走了,不让你看见,也许你就不会那么难过。
      夜幕低垂,没有星星。寂静的天空没有雷鸣,只有出奇般的安静。屋子里面只开了一盏垂着脑袋的落地灯,昏沉的光线落在地上,微弱的光亮照不亮客厅里的人。
      邵颂云打开了回家时买的那束香槟玫瑰,沿着花蒂把枝叶剪断,只剩下孤零零的花头。他把所有的花摆成一个心,中间留出一个空位,睁大眼睛看了看,取下了脖子上的戒指。
      还是那枚,内侧有着向日葵的素圈戒指。他笑了一下,目光温柔至极,擦了擦,想放过去,但是发现戒指买了太久,当年漂亮的包装盒早不知道被他扔在了哪里。
      他犹豫了一下,找了一个杯子。
      戒指当啷一下落进杯子里,金属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邵颂云拎起一旁的行李箱,离开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戒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不习惯。邵颂云叹了口气。
      留给你吧,反正本就是给你的,在我走之前,至少让你知道我爱你。
      门咔哒一声关上,邵颂云离开了。
      城市里街头巷尾都是闪耀的灯火,福字中国结的装饰挂了满大街,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过两天就是除夕了。
      邵颂云驱车穿越繁华的街道,在半夜十一点的时候到了海城另一端的车站。他把车停在门口,赵方怡早就在那儿等着他。她站在一个死角,看见熟悉的车牌忍不住想要上前。
      邵颂云示意她别动,他下了车隔着老远把车钥匙往绿化带一扔,见它掉进灌木深处,毫不废话地打开后备箱拿上东西,边走边往身后看了一眼,不出意料瞥见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邵颂云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走进了车站。
      他带上准备好的墨镜口罩,四处张望装作警惕的样子,在大厅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晚上的车站里人远不如白天多,但由于正值春运大潮之时,人也不少。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对面那排位置上坐下了一个年轻女人,眼睛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脸颊有点红,像是因为长相才多看邵颂云几眼。
      邵颂云状似无意的转头,对上她打量的双眼,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女人先是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假意收回了视线。
      邵颂云带上从口袋里拿出一顶渔夫帽带上,上半张脸彻底遮挡在帽檐之下。女人又朝他看了几眼,邵颂云突然站起身进了厕所。
      他故作紧张地迈着碎步,进了左手边最里面的隔间。
      女人看他走进厕所,低头看了下表,侧身换了个姿势坐着,以便能更方便的看见厕所门口。
      过了将近五分钟,女人皱了下眉,正打电话报信的时候邵颂云从厕所里出来了,仍旧是那身黑色风衣,带着宽檐渔夫帽,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模样。
      他看了眼手机,听见提醒检票的广播声,起身检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