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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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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颂云,你好了没有?”池群玉靠在楼梯口,冲着上面喊。
房间里空调开久了有些闷,邵颂云套上一件羽绒服,关了空调把窗户打开,回头喊:“来了。”
他踩着实木的楼梯走下去,尽量把重量压在一只脚上。他的腿刚痊愈不久,还不太使得上劲,走路的姿势有点一摇一摆的,像只企鹅。
“哎呦,你怎么走这么快?”池群玉看见他下来,忙伸出手去扶他。
“不是你催我吗?”邵颂云从他手里抽回手,“你去把楼下的窗户开了,太久不通风,太闷了。”
“好吧,”池群玉不放心的松了手:“那你小心点儿。”
邵颂云看他转过身,自己抬着步子走到玄关换鞋。他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给伤腿穿上,另一只鞋子离得远,他俯下身来,不怎么好够到。他挪了挪屁股,准备往前坐一点,一只手忽然从地上捡起了鞋。
他抬头,池群玉正俯身看着他。
邵颂云冲他伸手。
池群玉没给他。
他蹲下身,捏起邵颂云的脚踝,把鞋轻轻套了上去。
邵颂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收回手,拍了拍他的头。
池群玉看了他一眼,低头给他系着鞋带说:“你偷袭我是吧?”邵颂云冲他一笑,扶着墙起身,左手被他搓了搓,塞进口袋里:“走吧。”
邵颂云攥紧他的手,点了点头。
一开门,漫天的雪已经停了,余下地上的层积不化,像一层厚厚的奶盖。池群玉去开车,邵颂云站在门口,锁上大门。
咔哒一声落下,邵颂云转过身,在雪地里慢慢走了两步。脚印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此刻天气算好,天上的乌云还算平和,没有翻腾着兴风作浪。他们两个推开警察局的门,一个小女孩接待了他们。
她带着副小圆镜,给他们倒了热茶,“你们稍微等一会吧,他们人马上就来了。”
邵颂云温和地冲她颔首。
小姑娘估计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脸一红,转身跑出去了。
“你还挺迷这些小姑娘啊。”池群玉吹开茶杯里的茶沫,酸道。
邵颂云揣着兜点了点头,“还行吧。”
池群玉挑起眉毛,“你还承认?”
“不然呢?”
池群玉手肘撑在桌子上,单手捧着脸看他“我长得不帅吗?”
“帅啊。”
“那你怎么还给小姑娘放电?”
邵颂云挑起眼尾,“怎么,吃醋了?”
“你觉得呢?”池群玉反问他。
“我觉得?”邵颂云看他一眼,眼睛里带了点笑,故意道:“我觉得你没有。”
池群玉不可置信地笑了声,捏了捏他的脸惊道:“你怎么这么会睁眼说瞎话?”
邵颂云睨他一眼,松散的鬓发落在耳边,“可能因为我比你好看?”
“哦,原来好看的都是骗子。”
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两个警察走了进来:“久等了吧?”后面那个顺手关上门,二人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邵颂云冲他们点了点头:“还好,不是很久。”
“这样吧,咱们不拐弯子了,”警察把一个文件袋递给邵颂云,“今天之所以麻烦你们过来这一趟,是因为之间车祸的事情。之前我们一直以为是意外事故,但后来我们清理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就在我给你的档案袋里,你们可以先看一下。”
“好。”邵颂云低头打开手里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三张纸,分别是一张照片,一份尸检报告,和一张转账记录。
照片上是一张截屏,上面是儿子和老婆,还有父母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是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通话时间在两个月以前,正是他出事的那一天。下一张尸检报告上显示未在货车司机的胃里检测出酒精,但嘴里和食道的上半截却有很大的酒精味。
最后一张转账记录,两百万的金额,上面的账户很熟悉。
“这个李希是谁?”池群玉顺着他的手看了眼,问:“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正常,国际知名画家,”邵颂云低垂着眼,“我见过她。”
“这人你们认识是吧?”警察喝了口水,叹出一口气,“那就好办了,相信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你这起车祸,出得有点蹊跷。多半跟这个李希脱不了关系。”
“不是她。”邵颂云抚了抚支票上的名字,声音低下来。
警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死了。”
“什么?”对面的警察瞪大了眼,惊讶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七年前。”
“这么久了?”警察看了他一眼,“但是他的账户一直有人用,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邵颂云把手里的东西都还给对面的警察,淡淡地说:“她是我母亲。”
邵颂云其实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那辆货车执意堵着他,他也知道是谁做的。说实话这是邵枫第一次对他动手,以前他都爱逮活的。
“那你就要多注意了。”警察叹了口气,把所有的东西收进袋子里,“这事的肇事人已经死了,草草就结了案,更何况当事人没出什么事,上面叫停,不好查。今天没什么人,所以叫你来了解情况,不全该补的东西。没办法,工作程序,也是借这个机会告诉你一声,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你自己注意安全吧。”
邵颂云颔首:“多谢。”
一直到出了警局,邵颂云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池群玉握着方向盘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是邵枫吧。”
邵颂云点头。
“你早知道?”
邵颂云看着窗户外面,说了声是。
也是,自己都能猜到,邵颂云肯定早就知道。
池群玉沉默下来,天知道他现在多后悔,当初在酒店里怎么没把他一脚踹死。他们家小邵这才刚消停没多久,又来这一茬,被他时不时这么折腾一遭,心理没点毛病才怪。
看邵颂云低垂着眉,池群玉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你别管那个神经病,快到中午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邵颂云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我妈。”他咽下喉间微烫的水,呼出口气。
李希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年纪轻轻,有名气有才华,只可惜遇见了邵枫。也不知道该怪她蠢还是怪她运气不好。
晚上,外面的雪又慢慢地飘起来,一阵电话铃声突然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邵颂云从床上起身,捂住电话走到外面。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池群玉没醒才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是我。”
“我知道。”邵颂云冷着脸开口,“要说什么赶紧说,我没空搭理你。”
寒风把冰冷的雪珠刮进屋檐下,浓得化不开的夜沉沉如墨。
“新年礼物喜欢吗?”邵枫笑了一下,暗哑的声音顺着电话爬过来,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你是指你安排的那辆货车吗?”邵颂云冷笑一声,“你的礼物真是特别,只不过现在还差那么几天,礼物送得早了点。”
“早吗?我觉得不早。毕竟,我还有很多礼物要送给你,不早一点,可能就送不完。”邵枫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优雅的语调,冠冕堂皇地遮盖着他劣迹斑斑的面孔。
邵颂云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知道你今天去了哪儿,想来提醒你一声,别以为警察能护得住你。”
邵枫说完就挂了,邵颂云颤着手放下电话,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现在急需冷静。
天上的云翻滚着,酝酿着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雨,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两三只白玫瑰,是今天他和池群玉出去带回来的。此刻它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眼。
邵颂云伸手触了触新鲜柔软的花瓣,忍不住难过起来。
过了几天安宁的日子,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邵枫一直都在盯着他。这段时间他好像可以每天安心地入睡,再醒来,与池群玉牵着手,从白天,到晚上。对于现在的生活,他太满足,太乐不思蜀,太得意忘形,就是因为这样,他自己就刻意忽略了黑暗中潜藏的不安。
“宝贝,你在干嘛呢?”
黑暗中突然传来池群玉的声音,他从楼梯上下来,打开了客厅的灯。屋子里陡然一亮,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邵颂云端着杯子,强光刺得他忍不住挡了下眼睛。等到渐渐适应,他才放下手:“没什么,我下来喝口水。”
池群玉走过来,看见杯子上薄薄的一层水珠,伸手碰了碰他的杯壁,是意料之中的冰凉。他拧着眉夺过水杯,“这么大冷天,喝冰水?”
邵颂云有瞬间的慌乱,“没有,我可能睡迷糊了,不小心倒错了。”
“真的?”池群玉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量着他。
邵颂云连忙点头,“真的。”
池群玉看了他一会,放下水杯,“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很奇怪?从白天回来就是,现在到了晚上,更厉害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邵颂云的表情有一丝裂缝,他有些怀疑池群玉是不是有可能听到了他刚才接电话,他僵硬地笑了下:“怎么可能,我有什么能瞒你的?”
池群玉看着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转头给他重新倒了杯热水,看着他喝完,然后牵起他的手,上楼。只是在邵颂云睡着的时候睁开眼,把他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