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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邵颂云懒得理他,尽量保持平静地举起手机,“我去打个电话。你先上去吧。”
      “所以你下来是打电话的?”池群玉反问。
      邵颂云无奈地笑,“不然呢?下来喂蚊子?”
      池群玉一路跟着他,主要倒不是别的,就是怕他走的太远,回来不知道路。又不好意思说。既然他只是下来打个电话,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想起还在锅里翻滚的草鱼兄弟,抿了抿唇。这中秋节的,只要不出小区,应该没事。
      “那行吧,你别走太远,我先上去了。”
      “那我偏要走远呢?”邵颂云撑着下巴冲他笑,一副“我就要和你作对,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池群玉一噎,随即又无谓地笑了笑:“那能有什么办法,就只能被外星人抓走了呗。
      开什么玩笑,出就出了,最多自己在家里品尝草鱼兄弟的肺腑,他被拦在外面喝西北风呗。
      邵颂云闻言,撑着下巴笑起来。胸腔里发出的震动顺着手臂一直来到膝盖上,笑得整个人发抖。
      “笑屁?”池群玉视线扫过他上下耸动的喉结,显得有些无奈:“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老寻我开心?”
      邵颂云笑眯眯地瞧着他,“那你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谁叫你这么二。”
      “谁二了?哎,我懒得跟你说。”池群玉起身拍了拍围裙,两手插兜吹着口哨,慢悠悠地往来路溜达着回去了。
      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池群玉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翻涌上来,就像被猫剐蹭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但好像每次他露出那种失望里带点渴盼的眼神,就无法令人拒绝。就好像溺水的人看着你,你也没办法置之不理一样。
      这样的眼神他曾经见过很多次,吕明明、还有那个早已忘记了姓名模样的小屁孩。
      但他决定再拉他一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当这种烂好人。
      三十多岁的男人具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就池群玉在行业中摸索多年的习惯来看,他绝对对自己有所隐瞒。
      尽管他来历不明,尽管他背后藏着永远不会告诉你的事情,可是没有哪个人会对另外一个个体毫无隐瞒。
      池群玉觉得无所谓。一次伸手也是伸,两次伸手也是伸,就当给自己积德,也当弥补了七八年前那个被他推入火坑的小孩吧。
      邵颂云坐在一棵樟树下面,风一吹,带着刺鼻香气的种子簌簌地落下来,打在他的头上,身上。池群玉略有所感地回头,恰好看见了阴影里的他。
      对上池群玉的双眼,邵颂云突然笑了一下。
      他从石凳上捏起一颗樟树果,微微用力捻开,侵略性的香气一下冒出来。他用手指尖搓了搓,好似想将这味道染进指骨间。
      “喂。”
      邵颂云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他漫不经心的握着电话,全身上下被晚夜的凉风浸透。
      “老师,是我。”对面传来柔和的女声,带着点犹豫和迟疑。
      “怎么了?”邵颂云简短利落地问她。
      “邵老师,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扰您,”赵方怡略带歉意:“但是最近有个画廊要办画展,要我来问问,您要不要也挂几幅画上去。”
      邵颂云想了一下,问:“什么时候?”
      “大概在下个月。”
      “行,找个时间我把画给你,按照往常,你出面就行了。”
      “您有几幅呢?”
      邵颂云愣了一下,随即说:“叫他们给我留三个位置就行了。”
      “三个?”赵方怡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忍不住笑了:“怎么?您今年这么高产吗?”
      邵颂云也很淡地笑了一下:“不好?”
      “当然好。”赵方怡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因为有池先生的原因吗?”
      但问完她就立马后悔了。邵老师一向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自己也是因为不巧撞见了他落难,才得以知道那么一点内情。
      电话这边的邵颂云久久没有作声,只有微弱地气流传来,背景是飒飒的树叶声。
      其实她有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赵方怡永远记得那一天。
      她只是恰巧去上个厕所,却发现厕所的门被锁住,里面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她听见隐约之间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放肆的叫骂。
      她凭着第一反应报了警,叫来了几个男同事。警察来的很快,伙同男同事一起撞开了门,看见了狼狈邵颂云。
      他嘴角流着血,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撑着瓷白的洗手台,虎口有一个牙印,咬破了,伤口很深,一直流着血,把洗手台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胸口的口子被崩掉了几颗,衬衫歪歪斜斜地挂着,腿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站立,大概是骨折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眼睛里却一直盯着地上的另一个男人。那眼神里带着凶狠,好像要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地上的那个男人早已鼻青脸肿,头发散乱的落在脸上,他正以极其阴翳的眼光盯着邵颂云,视线上下不停打量,眼神不怀好意。
      给人的感觉阴冷,好像刮骨的刀。
      那边传来的呼吸声打断她的回想,她觉得邵老师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出乎意料的,对方只是呼出口气,随后轻笑着说了句:
      “是。”
      晚上的风缓缓地吹,送来了远处的欢欣笑闹,萦绕着淡淡的香樟树味。耳边深灰的鬓发被撩起,拂过脸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邵颂云将迎风飞舞的发丝撩回耳后,看了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大楼,树影婆娑间,非常准确地找到了亮着的那扇窗。
      或许池群玉这时候正在里面苦大仇深的和草鱼大眼瞪小眼,又或许他无缘无故嘴贱挑食,正和吕明明闹得一地鸡毛。
      人间烟火色啊。
      邵颂云轻声一笑,察觉出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电视机里的小咸肉油腻腻地无病呻吟,长得再好看也掩饰不了演技如同猪油渣一般的事实。池群玉冷着脸看着,一脸麻木不仁。
      电视右上角显示北京时间六点三十五。他一脑门官司地叩着表盘,指甲盖撞上蓝宝石玻璃面,发出“叩叩叩——”有节奏的轻响。
      “啊——”电视机里咸得流油的小鲜肉挤着眉毛弄眼睛,把池群玉身边的“花季少女”惊得大呼小叫。
      池群玉往她狗头上糊了一掌,瞪着眼睛凶神恶煞地说:“一惊一乍的干什么?烦死了。”
      吕明明捂着头惊呼:“你没看见吗?这男的帅惨了。”
      “是吗?”他瞥了一眼电视里瘪着嘴说“我爱你”的男同学,觉得他撅着索吻的香肠嘴颇有些辣眼睛。
      青少年品味成谜。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不屑。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被嗯响,邵颂云抱着一个便利店印字的袋子走进来,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哟,我瞧瞧这是谁啊?”池群玉靠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地说。
      邵颂云抽了两张纸巾,啪一下贴在自己额头上,抱着袋子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
      池群玉倚上厨房的门,看着他把东西往冰箱里塞。语气凉飕飕的问:“这是什么好宝贝呢?急急忙忙往里藏。”
      邵颂云把手里的袋子一下塞进冰箱,关上门,撕下额头上被汗沾湿的纸巾,疲惫地甩了甩手。他顺手把团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挑着眉毛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撩:“怎么?想知道?”
      “昂,”池群玉插着裤兜一点头:“不想知道问你干什么?你看我像是说废话的人吗?”
      “那可真是遗憾了。”邵颂云摇了摇头,假惺惺地叹口气:“我这人呢,不巧,就爱讲废话,你不听,那真是可惜了。”
      池群玉挑衅似的冲他抛个媚眼,迈着骚断腿的步伐走到冰箱前:“不说就不说,不说我不能自己看?”
      邵颂云愣了一下,随即轻笑:“我这么晚出去,忙活了半天跑上来,抱着个神神秘秘的袋子,你就不怕翻开看到什么人体断肢之类的东西?”
      “哟,我好害怕哟。”池群玉满不在意地勾了下嘴角,开冰箱的动作没有一点迟疑:“我少说长你个六、七岁,四舍五入都能算一个生肖轮回了,什么玩意儿没见过?瞎哔哔都没你这么不打草稿的。”
      邵颂云没有阻止他手下的动作,继续说:“你还见过?”
      “见过啊,”池群玉低着头胡侃:“碎肢算什么?我还见过断头呢。”
      邵颂云抽了抽嘴角:“这你都见过,我怎么不知道现在这世道这么乱了?”
      “嗨,那算什么,小事。”池群玉吹着牛批谦虚地摆摆手:“鬼片里面啥都有。”说着他从邵颂云系得死紧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雪糕。
      他首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得意起来。他拿着这根雪糕送到邵颂云眼皮子地下慢悠悠地晃:“嘿嘿,看看,看看,这是什么?我们的艺术家嘴硬心软,给他哥悄悄摸摸买雪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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