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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麻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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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干什么?我可不打牌。”邵颂云端着酒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灰色的头发用黑色的电话线要高不高要低不低的扎在脑后,随意的地方发丝凌乱还翘起一缕小揪揪。他两指捏住杯沿,手上的戒指有意无意的在玻璃杯上面剐蹭,时不时弄出清脆的敲击声。
“那可不行,”池群玉把杯子从他手里抽走,换成一碗温热的雪梨汤。他把一根勺子放进邵颂云另一只手里,在他旁边坐下,“喝屁的酒,把这个喝了。”
邵颂云略带不满地把碗放下,“我喝一点好睡觉。”
“我不管,”池群玉一口把他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把杯子哐当一声放在大理石的茶几上,“反正你以后少喝酒,看你这腿,忒细了,一看身子骨就弱。宜大补。”
邵颂云皱眉:“那我喝什么?”
池群玉:“牛奶不行吗?它也安眠。”
“我家没牛奶。”邵颂云油盐不进地说。
池群玉毫不退步:“没有你不会买?别告诉我你比池群青那小兔崽子还笨。”
麻将桌上的池群青抬头:“叫我干什么?”
“没你事,吃汤圆。”王涛随手摸了一把他的头。
池群青乖巧地低下头:“哦。”
王涛看着对面沙发上就一碗冰糖雪梨争执不休的俩人,“哎,你们俩什么时候过来啊?就准备搁那儿生根啦?没看见这还有俩大活人等着吗?”
“看见了,等着吧。”池群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这祖宗什么时候把这完碗汤喝完,咱们就什么时候开始。”
王涛:“喂,我说不是吧你,人家喝汤你站那儿干什么?你过来咱也能打,让他先慢慢喝呗。喝完了再过来也一样。”
“你懂什么?你懂个屁。”池群玉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我要是不再这儿盯着,他会老老实实喝?”说着他提起邵颂云的衣袖摆了摆:“你看看他这手,连衣服都要穿不住了,这么弱不经风像根芦柴棒似的,能不给他补补?”
王涛:“人家瘦点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邵颂云无语:“你是瞎么,这是居家服你没看出来,本来就是宽松款的,叨这叨那,你今天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什么像老妈子,简直就是老妈子好吗?自从知道了知道了邵颂云还有这么一段悲惨的童年经历,池群玉一大男人每天都琢磨怎么补回他缺失的母爱。
“邵爹,习惯就行了,我小时候他就经常这样折腾我。说不定等你长大他就放过你了。”吕明明一边无聊地玩着麻将块,把它们垒成一个塔,再一下子推倒,一边毫无用处的安慰。
“我邵哥还能长呢?长得都跟电线杆子似的了,长哪儿啊?等哪天邵哥长成个膀大腰圆戴金链子的样,你不会就不承认是你喂的了吧?”池群青从碗里抬头,真诚地发问。
池群玉走过来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哪不能长?管那么多。”
池群青颇为洒脱,“行,我闭嘴我闭嘴。”他一口气把碗里剩下的蛋花甜酒汤喝干净,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只不过我能提个小小的建议吗?老师说后脑上有个什么孔,里面装着什么脑干,是生命活动中枢,打重了就死掉了。”
“嘿”池群玉听完又打了一下,“还跟我拽起文化来了,我可不管这些,我只知道皮孩子就该打,打死了又不算我的。”
“都是文明人,法治社会了,能不能讲点儿理?”池群青赶忙捂住狗头保命。
“你跟我讲理?”池群玉从厨房里端出一杯牛奶递给邵颂云,叫他赶紧趁热喝了,又瞪了池群青一眼:“你讲得过我吗?我就先跟你说说,你爹你妈现在可是不管你了,现在你吃喝玩乐都指着我呢,你要不听话,你信不信我让你上厕所都没地儿拉?”
邵颂云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淡黄色梨块儿,对于池群玉的话突然有了具象的理解。他伸出腿一脚踹在池群玉的后腿弯上,“……能别那么恶心么?”
“这有什么恶心的?”池群玉反问他。
邵颂云把碗推到他面前。池群玉往里看了一眼,混账地说:“这也不像啊,碗里的是圆块,那玩意儿是长块,一点也不恶心好吗?你怎么这么矫情?”
邵颂云抬头皱着眉,把勺子一下扔回碗里,无声地抗议。
池群玉眉毛一跳:“嘿,你个作精,对不起行不行?”
邵颂云面无表情:“不行,晚了。”
他裹着沙发上的薄毯走到麻将桌上,开始摸牌玩,公然跟他唱反调,丝毫不把池群玉放在眼里。池群玉叹了口气,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什么,端起碗连带刚才那杯牛奶一起给他送到麻将桌上。
王涛顿时不满:“哎哎哎,能不能好好打个牌了,这是麻将桌还是餐桌?”
“得了吧。”池群玉用手臂撞他一下,转头戳着邵颂云的肩膀,“邵哥,给个面子呗。你知道这汤里有什么吗?有人家的一颗小心心欸,我炖了一下午,可费劲儿呢。”
介于池群玉一直以来的刻薄形象,场面一时间变得很诡异,在座围观者统一只有一个想法,猛男撒娇娇,恶心心。
“呕,”王涛亮出手臂:“老池,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儿,能别这么恶心吗?我这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邵颂云没说话。
“哎呦,我说邵颂云,给哥个面子吧,他们就知道看咱俩笑话,王涛这老狗都要笑死了。”说完,池群玉朝着王涛一瞪眼。
王涛赶紧噤声。
邵颂云叹了口气,身不由己地接过了碗,装出一副好像被感动了的样子,既为了停止池群玉的奇怪行为,也为了勉强安慰自己前几秒受到抨击的心。
他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随意地问了一句,“真是你自己熬的?”
池群玉立刻扬起头:“那当然,你哥我亲自熬的,好喝不?”
“是吗?”邵颂云挑眉,慢悠悠地说:“我怎么尝出了三条街外那家小糖水店的味道。”
池群玉内心os:是啊,我喝的时候也尝出来了,因为我就是在那儿买的。但我会告诉你吗?当然不可能啊。
于是池群玉微笑,开口,胡扯,流水线工程,一气呵成:“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买的呢?”
邵颂云淡淡点头:“也对,我仔细品了品,根本不能比,你这碗难喝死了。”
“啧,你怎么这么挑呢,”池群玉吃味了一下,但还是要继续胡扯:“可能是因为里面川贝放多了吧。还放了点儿枸杞。”
“那枸杞呢?”邵颂云用勺子翻了翻碗底。
池群玉面不改色:“没有吗?那可能熬化了吧。”
“……你是用地狱火熬的?还是用你的化骨绵掌?”邵颂云放下勺子,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池群青拧了下眉毛,像是忍了很久似的:“哎呦,我真控制不住我的嘴了,但我还是不会吧这梨汤是你从外面买回来甚至我们都一人喝过一碗的这件事实告诉邵哥的。”
“……”
池群玉:“……”池群青,你妈,我靠。
“外面买的?”邵颂云轻笑,骨感明晰的食指反而重新捏起了白瓷的勺子“那就好吃吧,反正不是你弄的就好吃。”
池群玉:“你怎么不干脆说你看我不爽呢。”
邵颂云:“差不多是这意思。”
夜晚路灯下的树叶被照得通透,绿得像翡翠,蝉鸣蛙叫此起彼伏地响起,夜深人却没静。客厅里靠墙的长条柜上,复古做工的时钟走了一步又一步,所有人等到邵颂云慢慢悠悠吃完半碗梨汤,麻将机终于开始重新运转。
看邵颂云摆牌的样子,池群玉多嘴问了句:“会玩么?”
邵颂云什么都没说,给了他一个眼神。
看他迟疑地样子,池群玉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不会,毕竟画家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对吧。他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邵颂云的肩安慰道:“没事,哥罩你。”
邵颂云犹豫地看他一会,点头。
麻将桌上,靠的就是人品,池群玉坚定且自信。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又自摸了?你是个bug吧?”在邵颂云第六次清一色自摸之后,池群玉露出了质疑的眼光,他神经质地往桌子底下瞟了几眼,“你不会和王涛在桌子底下换牌吧?”
“我也想知道。”几圈下来输得淋漓尽致的王涛目光呆滞,犹如死鱼,他看着自己手机上一条接一条的转账信息喃喃道。
或许是因为池群玉说了一次,邵颂云这次不自摸了,他等着别人放炮。还专挑池群玉放的炮胡牌。
又是几轮过去,吕明明暴躁地揭竿而起了:“我的爹,你放水干什么?我还是个学生呢,能不能心疼一下我的零花钱?”
“我没有啊。”
池群玉愁眉不展,发出灵魂提问:“就我这水平,我配给他放水吗?”
“也是。”吕明明偃旗息鼓。
池群玉自三岁起跟着他妈在麻将桌上混迹,八岁亲自上手,十几年以来,但凡上了麻将桌,无一不是赢钱赢到手软。此时此刻他敢觉自己辉煌而传奇的麻将生涯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他恍惚地拍了自己一巴掌,“这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