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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夜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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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了一朵嗅了嗅,别在耳后。然后他大摇大摆地走出院子,像是只臭美的公鸡。
公鸡少爷大半夜遛弯,不巧看见了黎克。黎克走了几步,停下来,很明显也看见了他。
池群玉捂着被咬的蚊子包,龇着牙朝他挥手。他扫了眼黎克手里拿的图纸:“还没睡呢?”
“没,”他举了举手里的图纸,上面是池群玉见过的向日葵图案,“邵颂云那祖宗要门框,早点给你们弄完,你们好赶紧回去。”
“哦。”池群玉了然地点点头。
“你呢?你怎么还不睡?”黎克看见他耳朵边的花,嘴角抽搐了一下。
“睡不着,出来晃晃。”他把花从耳朵上拿下来,扯下一小片捻在指尖慢慢搓出汁液,“要帮忙吗?反正没事。”
黎克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行啊,走吧。”
池群玉跟着他走近不远处另一间竹屋,里面灯很亮,桌上是摊开的几张图纸。
“龙凤呈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艺术家还会做这么艳俗的东西呢?”
黎克放下手里的图纸,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这不是你喜欢的?”
“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池群玉一言难尽地说。“就算我喜欢这个,也暂时还用不上吧?”
黎克打量地看他一眼:“好像也是。”黎克拍拍额头:“都怪邵颂云这臭小子,搞得我都昏了头了。”
池群玉惊讶了一霎:“他告诉你的?”
“是啊。”黎克重新坐回工作台前,“他说你挺喜欢那竹杯子的,叫我给你做一套。”
池群玉:“他跟你说了?”
黎克一点头,“说了。”
池群玉没说什么,暗自笑了笑。这可够效率的啊,不是说了不干?嘴硬心软的死鸭子。
看他这若有所思的样子,黎克陡然觉得邵颂云也并不是全无希望的。至少面前这人看样子不像很聪明。坐拥无量功德散发月老光辉的黎克感觉自己此刻肩负了邵颂云未来的姻缘,他想是时候该普度众生了。
他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的,干了什么,想了什么,一概不说。虽然这不算一件坏事,但他这种性格,有时候最容易憋屈。别看他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要撬开他的嘴可不容易。”
“他从小就这样?”池群玉在他的对面坐下。
黎克给他倒了杯热茶:“嗯,家庭的原因吧,他爸妈对他不太好。小时候比这还厉害,有时候好几天下来都不说一句话,也很少见到他。”
“后来呢?”
黎克:“后来我出国留学,分开了几年。这段时间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回来之后他的情况变得很严重,他妈也死了。”
“那他爸呢?”池群玉捏着杯子问。
“他爸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黎克打了个哈欠,“他在之后就和他爸爸闹翻了。”
“他当时多大了?”
“大概二十出头吧。”黎克低头看着图纸,漫不经心的,“他这两年没怎么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个怎样的状况,现在看来,应该好多了,但闷骚属性估计已经渗入骨髓了,虽然这样也挺好,但估计挺爱闹别扭。”
“确实。”池群玉笑了一下,“今天早上还发脾气不让我来呢。”
闻言黎克好奇地抬头:“哟,为什么?你惹他了?”
“惹什么?根本没有。”池群玉吹着窗户里漏出来的一点点夜风,放松地喝了口茶。
“那他为什么跟你闹?”黎克从旁边选了一跟木条,拿起笔在上面做起了标记。
“可能因为我早上给他煮了一碗面?”池群玉歪着头说。
“那不可能。”黎克打开面前的台灯,“他这人虽说时不时有点毛病,但大致上我是了解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你茬。”
对于邵颂云闹脾气的原因,池群玉至今不明,他敲着茶杯口子开玩笑似地说:“可能是因为我起的太早了?”
黎克愣了一下,“那就对了。”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不一样的刻刀,眯着眼睛一边举起图纸对着光一边找着木条上的标记,“我刚搬到这的那年,他第一次来找我,当时不知道是怎么了,熬着两个大黑眼圈,好几天没睡觉。我们这儿的海拔虽然没有西藏那边高,但好歹地处云贵高原,他才刚到这儿,当天晚上就起了高原反应。这儿又封闭,没有医院,村民大多都采草药来满足平时的医疗需求,我们只能随便处理一下赶去市区。当天晚上那可叫一个九死一生。他整张脸都发白了,嘴唇一点血色没有。”黎克顿了顿,“他那次的阴影应该挺大的,这才跟你来这么一出。”
池群玉敲击杯口的手停了,半晌没说话。
黎克说着突然拿手肘撞他一下,“哎,既然你不喜欢龙凤呈祥,那你自己说杯子上要刻什么。反正是要送你的,我给你改了。”
池群玉伸手拂过桌上的那两张图纸,又看了眼向日葵的那两张图纸,在边角上都写着一个英文字母“S”。他大概就知道这两张龙凤呈祥图纸的来历了,但还是问:“这是他画的?”
“是啊。”黎克点点头,指着那个“S”说:“这是他姓氏开头的首字母,这小子挑剔的很,我办事他还要提要求,硬要自己设计图案,怎么了?”
“……没什么,”他看了几眼,把图纸重新递给黎克“就用这个吧,挺好的。”
黎克看不敢相信地他一眼,挑眉,“你确定?”
“当然,我挺喜欢这个的。”池群玉咧开了嘴,笑容简直亮得晃眼,黎克突然想起书里某些比较夸张的说法,就是天上的曜日也要逊色几分。
“好吧。”黎克摊手。他想起邵颂云上午说的话,不由感慨,年轻人呐,阴差阳错的,难道这就是默契?
夏夜刮起微风,吹散了乌云露出月亮,池群玉在堪堪过凌晨的时候回了房间。蚊子依旧还是那样多,房间里虽然热,但却没有刚才那么闷了。
他一边给邵颂云扇着风,身体不由地放松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困了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被邵颂云安稳的睡眠影响,好像突然之间就能睡着了。他的心情有点隐隐的雀跃,迷迷糊糊之中看见了天上的月亮,他想明天或许又会是一个晴天。
淳朴的山间夏夜和都市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空气清新夜深人寂静,隐约间带着点淡淡的植物草木香气,单是看看月亮就能品出股岁月安好的感觉。后者灯红酒绿彻夜不息,白天高温烫化的柏油路上鞋胶味儿飞扬,街里巷道不是小龙虾炒着蒜末就是红油汤头飘着干辣椒壳。
总之两个词——不睡。夜猫子总是以各种各样丰富的娱乐活动来填满自己的夜晚。就好比池群玉。
自从从云省回来,池群玉就变得很奇怪,具体是哪里邵颂云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奇怪。首先第一点就是池群玉变得特别爱往他家跑,没事隔三差五来一回,还经常邀他参加各种稀奇古怪的娱乐活动。比如,打麻将。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戏曲演员为什么会爱上打麻将,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邀请一个画画的打麻将。
这天晚上,邵颂云洗完了澡正坐在露台上吹风,旁边还放着音乐。本来是一幅很惬意浪漫的画面,但这时候,楼下突然就有什么东西嚎了一嗓子。
他走到围栏边往下一看,是池群青那小兔崽子,脸上被油性笔画了满脸猫胡子,还有俩拳头大的黑眼,一张血盆大口涂得通红,走在路上能吓哭三岁小孩。活像阎王殿里爬出来的夜叉。
夜叉趴在他家大门上,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邵颂云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可能眼睛要瞎。
实在太丑了。
邵颂云放他进门,端着个红酒杯冷眼看着他,从二人之间三米远的距离就可以看出一个很主要的信息,出尘脱俗的邵大艺术家不是很想搭理他。
门上的小兔崽子扯开嗓子,“邵哥,我哥叫你去打牌。”
池群青输了游戏,自觉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打牌?大晚上的,打什么牌?”邵颂云端着杯子指指他的脸:“疯成这幅鬼样子,你明天不上课了?”
夜叉冲他龇牙一笑:“哥,你忘了?明天周末啊。”
邵颂云嫌弃得皱眉。
“邵哥,你到底去不去啊?”
“不去。”邵颂云不想参加这种智障活动,于是果断拒绝。
“别啊。”
邵颂云睨他一眼:“怎么?”
“我哥做宵夜呢,他说要是不把你叫过去就不给我吃。”池群青把手手插在短裤兜里,两个肩膀左一摇右一摇,略显羞涩。
邵颂云:“……”
邵颂云最后还是去了。因为他实在受不了来自一个夜叉的软磨硬泡。
看见池群青把他带回来,池群玉满意的把他迎进门,拍了拍池群青的头,端给他一碗酒酿小汤圆。池群青撒着欢迎上去,把碗放在麻将桌的小角落,搬了把椅子规规矩矩坐在王涛身边。王涛正摸着麻将,旁边窜过来一个小孩,他一点都不在意。
邵颂云目瞪口呆:“……为什么这个画面有点像喂……狗?”
池群玉毫不在意地摆手:“他本来就是个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