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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六点半的上午,海城人民渐渐苏醒,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机场里却有一架飞机的降落为这个城市带来了一个不平凡的人。
      “喂?您到了吗?”
      一个男人推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来。
      他身材高瘦,鞋子一下一下踏在地板上,脚步声一起一伏仿若踩在心间的鼓点。他卓然的气质频频引人注目,目光从上到下,让人不甘于他翩翩的气质,很想看看他的脸。
      但很可惜。他戴着口罩。
      他修长的手指扶着手机贴在耳边,手机外壳的彩色金属更衬得他白皙如玉。
      “南门是吗?好的,我马上过来。”
      金汉华庭是前几年很有热度的小区,里面修的都是小独栋,旨在建成海城第一别墅区。房产商当初打着大捞一笔的念头,又是什么玉带环腰的风水宝地,又是什么基础设施建设,总之哗啦哗啦往里砸了不少钱。各色别墅一家连着一家,装修风格各不相同,轻奢极简风,新中式,古色古香的小别院,应有尽有,他们分区域坐落,精致异常。
      到后来人们是都住满了,就是老出事。
      也不是大事儿,就鸡毛蒜皮小偷抢钱包。虽然事小,但发生频率实在太频繁,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张扬了,小偷知道这住的人都有钱,一伙一伙的净往这儿钻。
      原本小区不想管这事,但架不住有钱的人都怕死,住户强烈要求加强防范,这几天规矩比进监狱还多。
      此刻日头正大,小区门卫坐在凳子上抽着烟,跟门口一堆牛皮纸箱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纸箱子里装的什么?”
      他一手夹着烟,抬头看着门口正忙碌的几个人,指了指横在一边的箱子。
      “这……”
      货车上几个大叔相互看了几眼,一个年纪稍长的说:“这些都是客户的东西,里面具体放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那他人去哪了?你叫他来证明一下,没有证明的话我们是不能让你们进去的。”
      “我们也不知道,户主只是叫我们把东西送到这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你看要不先让我们把东西搬进去?”
      “几位老哥,不是我不让你们过去,我们这也有规定的,要不你们再等等,等到户主来了就可以了。”
      保安顿了顿,又说:“只是这些箱子不能堆在这,会挡着路。”
      几个人穿着统一的T恤站在那儿稍显为难。
      “不好意思各位。”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几个大叔齐齐往回看,只见一个深灰色头发的人拎着行李箱朝他们走过来“我来晚了。”
      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打扮,以及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保安大哥开口:“您就是新搬来的住户?”
      男人推着行李箱走过来,步伐徐徐而有节奏。
      “是的。”
      “哦,这样啊。”保安掐了烟,转身走进保安室,拿了张纸出来,“来,麻烦您留一下电话号码。”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开行李箱扶手,接过保安手上的笔。保安无意中碰到他的手,不由惊讶,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这个人的手却是冰凉的。
      邵颂云笑了笑,写完把东西递回来。保安接过:“好的,邵颂云先生是吗?可以出示一下您的ID卡吗?第一次入住的时候要在我们这里用ID卡登记,录入面部识别的,以后的话您只用靠人脸识别就能自由出入了。”
      “可以的。”邵颂云点点头,把手伸进兜里,掏出卡递给他。
      保安双手接过,看了眼又递还给他。
      “先生,您拿错了,这是身份证。”
      “啊?是吗?”邵颂云把卡拿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出门太急,拿错了,就用身份证可以吗?”
      “这可能不行,”保安挠了挠头,“新用户的身份信息要一个星期后才会转过来,您暂时只能用ID卡作证明。”
      “哎,老池,你看,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王涛坐在驾驶位,同后排的池群玉说着话。
      池群玉抬头看了眼人群聚集的门口,放下手机:“怎么?又有人闹事了?”
      “不知道,应该是吧,这都第几次了。明明是个高档小区,怎么搞得跟筒子楼似的?早知道不把房子买在这儿了。”
      “哎,你看,这次装备还挺其齐全啊,连货车都租了一辆,”王涛看见门口停下来的的士不由感慨:“你说现在骗子怎么都不知道换点花样啊,每天都是老套路,你猜这回是假扮户主还是假扮亲戚?”
      池群玉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瞟见来人戴着墨镜口罩,那模样,绝对是他见过最有气质的骗子。
      他紧接着又看到了货车上搬家公司的标识,还有旁边穿着统一服装忙着卸货的搬运工。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来闹事的。”
      王涛回头,“你怎么知道?”
      “看样子不像。”池群玉手上拿着瓶冰水,一下一下抛着玩。
      “切!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王涛的手扶着方向盘,上面的纹理蹭在他的手心:“现在的骗子可没一个像骗子的。你要他模仿成功企业家,他都直接胡天侃地,看起来侃侃而谈,实际能直接给你信口开河一个亿。”
      池群玉看他一眼:“你这么明白流程?怎么,准备发展副业啊?”
      “略懂,略懂。”王涛相当客气地摆手。
      “哟,涛叔这还知道谦虚呢,一晚上不见你连脸皮都有了?”副驾驶的吕明明放下手里的平板打趣道。
      “那可不。”池群玉往椅背上一靠,“你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去去去。”
      王涛伸手“友好”问候了的吕明明不知死活的狗头,“你个没大没小的,说的我以前多不要脸似的。”
      车子渐渐靠近大门,池群玉望着那群人,突然眯了眯眼,他伸手拍了拍王涛。
      “涛子,你停一下。”
      王涛莫名其妙,“怎么了老池?你下车干嘛?”
      池群玉没理会他,他打开车门,往小区门口去。
      保安手里捏着邵颂云的身份证,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叔啊,您这是干嘛呢?”
      他回过头冲池群玉笑,说:“有一位先生忘了带ID卡,没办法录人脸,我这也不敢放他进来啊。”
      池群玉朝门口望过去,男人是灰色的长头发,这会正看着自己。身后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
      有点像上次在剧院碰到那拽哥。
      他走近过去,想看得再清楚点,结果他刚走了两步,对面门外那人就率先开口了。
      “池先生,好久不见啊。”
      邵颂云取下口罩墨镜,露出牙齿对他笑了笑。
      还真是他。
      池群玉挑了挑眉。
      对面的人好像全然不记得谈们之间的不愉快,此刻正毫无芥蒂地冲他笑,一张苍白的脸在太阳下面晒出了汗,显得近乎透明。
      对方不提那茬,他也不好耿耿于怀。
      池群玉出于礼貌淡淡点了下头,“记得,就是那个发质很好的兄弟嘛。”
      “记得就好,在这里遇见池先生真是太巧了,”邵颂云擦了擦脸上的汗,挺直的背隐隐显出肩胛骨,细长的手臂白皙,温和地冲他笑一声,“我的状况您也见到了,不知道池先生能不能帮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池群玉假笑着点头,对旁边的保安说“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今天刚搬到这,今天天气这么热,跑来跑去怪麻烦的,不如先让他进来再说吧。”
      他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但对方的都开了口,他也不好不帮。
      门卫看了眼门外的邵颂云,犹豫了一下:“那行,既然是您的朋友,那就先进来吧。”他把手里的身份证还给邵颂云,让他和一众搬运工进来。
      大叔们开始搬箱子,邵颂云谢过之后,在众多箱子里找了个,自己也跟着搬起来。
      池群玉走到他面前,正准备聊两句,低头看见了他箱子里的颜料盘,“你会画画?”
      “嗯。”
      “油画?国画?素描?你学的哪一样?”
      “都会一点。”他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说。
      他的眼珠颜色很深,像蒙着一团雾。皮肤透着些许病态的苍白,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透出。看起来身子孱弱却,和煦的态度却又让人心生怜惜。池群玉心里咋舌感叹,好一个长发美人。
      池群玉也帮他搬起他脚边的一个箱子,“你专业的啊?以前学过?”
      “嗯。”
      “那这么说你是画画的?”
      邵颂云笑了笑,“算是吧。”
      说话间,二人很快就到了邵颂云家。邵颂云上前打开门,池群玉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探头探脑地望了会儿,突然说:“你这房子装修得挺好看的。”
      “嗯,自己弄的。你可以随意看看。”他神色间显得有些疲惫,可能是因为体质虚弱的原因。灰色的头发保养的很好,落地窗打开,上午的阳光射进来反出有质感的光泽。
      “你自己弄的?”池群玉惊讶地看他一眼,“那你厉害呀。”他看了眼墙上风格独树一帜的画,“跟你的气质还挺符合。”
      他走到一面深色的背景墙前面,上面有一副很大的油画,颜色明丽动人,湛蓝的天空干净明亮,碧绿的树梢渗透出葱翠的生机,他仿佛有实质地感觉到微风拂过,整个人突然就放松下来。
      “这种画风倒符合你的性格。”池群玉看着墙上那幅色彩明丽的风景图,一时有些惊讶。
      邵颂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倒了水,他递给他一杯,“不是我画的。”
      “嗯?我还以为是你的作品,还挺好看的。”池群玉略显诧异。
      “嗯,”邵颂云点了点头,靠在一边的墙上,“是挺好看的。”
      画里阳光普照,树缝间洒下璀璨的光影。一条明亮的小路直通远处,路旁繁花似锦。
      “你知道这画叫什么名字吗?”他回过头,看着池群玉。
      池群玉摇了摇头。
      邵颂云走上前,轻柔地抚了抚画的边角:“它叫《母性》。”
      “哎,这名字奇怪啊。”池群玉显出一点兴味,他抱起双臂,后退了一步,以便能看清整幅画的构图布局,“明明好好的一幅风景画,为什么非得跟妈扯上关系。”
      邵颂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不过这位置摆的挺好,背景简单,不会让人觉得繁杂,最妙的是这侧面还有扇窗户,要是在这儿摆张桌子喝个下午茶,那简直是舒服的不得了。”
      邵颂云轻笑一声,表示认同,“是啊,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池群玉没所谓地挑挑眉:“那是自然,年纪大了就喜欢这岁月静好的味道,没事喝喝茶就是我们老年人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啦。”
      “是吗?”邵颂云眼尾含着笑,“你还没那么老吧。”
      “当然啦,开开玩笑而已。”池群玉冲他笑了笑,“你说这画不是你画的,那是谁画的?这作者的意境还挺好,虽然名字奇怪,但这也不妨碍什么,改天我也去买幅他的画挂家里。”
      “那你可要失望了。”邵颂云喝了口水轻声说。
      “怎么?上次头发在哪染得你不告诉我就算了,连这你也不肯告诉我?”池群玉打趣地问他。
      邵颂云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他把手插进兜里,慢慢悠悠的样子有种莫名的优雅。他歪着脑袋,有些俏皮地说:“就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着?”
      池群玉也跟着笑了:“不能怎么着,无非就是缠着你,像你这种气质高雅的艺术家,肯定也不怕,对吧?”
      他把右手的杯子放在窗台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不打不相识,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是吗?”邵颂云看着他,眼角弯弯的,“上次心情不怎么好,得罪了,给你道个歉。”
      窗外旭日渐渐升起,花草的叶片上都挂满了露珠。蝉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宁静的清晨。不知道是什么花开得正盛,香味萦绕缠绵着飘到池群玉的鼻腔,隐隐约约,又浓郁勾人。
      池群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狠吸一口这醉人的馥郁,拿起杯子大方地和他碰了一下。
      “好啊,我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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