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茶氨

13、忘记

　　叶洱知几乎一宿没睡。
　　他睁着一双熬红了的眼睛，疲惫地看着眼前这个只知道叫自己“小知哥哥”的人，一阵心酸和难过不知不觉地染上心头。
　　两个星期前，沈师侨的智力和自理能力都降低到了相当于七八岁小孩的程度，其中几次忘记了自己是谁，有一次险些将叶洱知也忘了。
　　那是在一个晚上，自从那天发现沈师侨有自残的倾向后，叶洱知就把家里所有的刀都藏在了沈师侨找不到的地方，但难免存在漏网之鱼。当时叶洱知在厨房做饭，一时间没注意，让沈师侨找到了一把剪子。当时厨房的油烟机声音有些大，要不是沈师侨磕到了旁边的大衣柜，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叶洱知根本发现不了这一切。
　　当叶洱知赶到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沈师侨一手捧着另一只胳膊，被捧着的那只胳膊小臂上划了好几道口子，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一把沾满了血的剪刀。
　　叶洱知吓坏了，赶紧跑过去一边将剪子推得更远了一些，一边打了120。
　　“侨，你怎么样？为什么突然拿剪刀伤自己啊？是头又疼了吗？”叶洱知着急地问。
　　沈师侨好像没听到叶洱知的话一样，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失神地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几道狰狞的伤口：“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了他……”
　　叶洱知更着急了：“侨？沈师侨！你到底怎么了？”
　　沈师侨的身体突然震了一下，他红着眼眶转过头看向叶洱知，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就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
　　叶洱知一愣。
　　沈师侨哭了。
　　这个曾经在十几年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直没哭过的男人，此刻却突然掉了眼泪。
　　叶洱知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拭掉了沈师侨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侨，怎么了？是有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去躺着歇歇？我先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吧。”说着，叶洱知就要去找家用医药箱，谁知刚转过身去就被沈师侨拉住了袖子。
　　沈师侨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不能忘……不能忘……”
　　叶洱知见状，意识到自己大概短时间内是走不开了，于是他索性蹲下身，平视着沈师侨。
　　沈师侨缓缓抱住了头，略带着哭腔地崩溃道：“不能忘……我不能……不能忘了小知……我不能忘了叶洱知……对，我不能忘，我要永远记住他……”说着，沈师侨就要扑到角落里去拿剪子。
　　叶洱知一直注意着沈师侨，听到沈师侨的话后心中一颤，在沈师侨刚刚要抓住剪子的时候就一把抱住了他，赶在自己落泪之前将沈师侨拥在了怀里，这样沈师侨就看不到自己哭的样子了。
　　沈师侨在叶洱知怀里挣了几下没挣脱开，于是一点点平静下来。他感受到叶洱知微微颤抖的胸腔，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知……哥哥？”
　　叶洱知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师侨似乎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他眨了眨眼睛，道：“小知哥哥，我会忘了你吗？”
　　叶洱知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沈师侨也没在意叶洱知不回应的态度，只是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叶洱知的颈窝，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我不想忘了你。”
　　“嗯，”叶洱知抚了抚沈师侨的头，“不会忘的。”
　　……
　　后来沈师侨不知道在哪翻出来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每天都跟个宝贝似的拿在手里，有的时候还会在上面写一些东西，但叶洱知从来没能成功看见过里面的内容。
　　“不许偷看！”沈师侨“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转头气鼓鼓地盯着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叶洱知道。
　　“好好好，我不看，”叶洱知无奈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你到底在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沈师侨将手里的本子捂得更紧了：“秘密。”
　　叶洱知眨了一下眼，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说你，每天要么是在看这个本子，要么是在写这个本子，你现在的生活都已经完全围绕着这个本子进行了，都不理我了，看来你是不需要我了。”说完，叶洱知借势就要离开。
　　沈师侨愣了一瞬，紧接着一把抓住了叶洱知：“我没有不理小知哥哥，我需要小知哥哥，我特别特别需要，真的。”
　　叶洱知看了他一眼：“那你告诉我这个本子里都写了什么，我就考虑相信你说的话。”
　　沈师侨低下头，咬了咬牙，他纠结着要不要把本子交出去。也许是坐久了，他总觉得腿有些麻。他换了个姿势，最终还是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也不能给你看。”说完，沈师侨仍然觉得腿麻，于是又换了个姿势，但这次换得有些费劲。“但我真的特别需要小知哥哥，真的。”沈师侨注视着叶洱知道。
　　叶洱知看着此时一本正经在撒娇的沈师侨，真心有点遭不住，于是抚了抚沈师侨的发顶，略带无奈地笑了笑道：“行，知道了，知道你需要我。”
　　沈师侨补充了一句：“真的很需要。”说完，他似乎觉得腿还是很麻，于是他打算起身站起来，不料，他刚刚站起身，突然感觉腿麻得快要没有知觉了，腿一软，就要往下倒。
　　叶洱知一惊，伸手要接，同时担心道：“侨！你怎么了？”
　　“腿，腿好像麻了……”沈师侨借着叶洱知的力道一点点站起来，刚站稳，叶洱知一撤力道就又站不住了。
　　“腿麻？”叶洱知皱着眉看向沈师侨的腿，“你确定是腿麻？”
　　“好像是……”
　　叶洱知扶着沈师侨重新坐下，紧接着用手在沈师侨的腿上用力锤了一下，问道：“有感觉吗？”
　　沈师侨皱了下眉，摇摇头：“没。”
　　叶洱知逐渐睁大了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你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吗？”
　　沈师侨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看了眼自己的腿，随后摇了摇头。
　　叶洱知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沈师侨的下肢彻底失去了知觉。
　　为此，叶洱知失眠了整整两个晚上，第三天，他从医院那里借来了一个轮椅。一开始沈师侨看着轮椅觉得新鲜，并没觉得坐轮椅有什么难过的。但时间一久，他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跑跳，不能自由行走在各个地方，甚至连生活都难以自理。有一次半夜要去厕所，他不想吵醒叶洱知，于是自己翻身下床，结果刚一着地就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叶洱知本就睡得不稳，这么一吓，后半夜干脆就没睡着。
　　沈师侨的情况逐渐恶化，这既在叶洱知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为了照顾沈师侨，叶洱知不得不跟平台申请了每四天更新一次。
　　“小叶啊，咱们稍微商量一下这个作品更新速度吧，”赵编辑语气尽量和缓道，“你看能不能还是改成原来的两天一更啊？四天有点太长了。”
　　“抱歉，赵编，”叶洱知站在客厅的茶几边道，“要维持现在的章节字数，两天一更我实在是做不到。”
　　“这样啊，”赵编辑叹了口气，“那三天行吗？”
　　叶洱知咬了咬牙：“四天。”
　　赵编辑又尝试了一次：“要不就三天吧？”
　　叶洱知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不知不觉地攥紧后，又松开。叶洱知叹了口气：“就四天，四天是我的极限。”
　　赵编辑语气冷了下来：“小叶，不是我这个人贪图利益，你知不知道即使你三天更一次，一个月下来顶天十章，别人呢？至少二十多章，全勤能达到三十章以上，你一下子就和别人差开太多了！”
　　“我知道，”叶洱知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了阴影里，“但四天真的是我的极限了，要保持现在的字数太难了。”
　　赵编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小叶，我知道你家里最近有事，要不，你考虑一下，把家里的问题跟平台和读者这边说一下，你的读者这么喜欢你，他们说不定可以帮上你……”
　　“不用，”叶洱知语气坚定，“我自己家里的事我自己解决，不劳平台和读者们费心。”
　　赵编辑那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叶洱知没给她这个机会：“实在不行，每一章的内容我会再加一些，字数上……我尽量。”
　　赵编辑闻言，语气瞬间就缓和下来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叶洱知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的大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客厅里没开灯，沈师侨在自己的屋子里抱着小本子写东西，叶洱知则拿起了手机，点开和沈师侨的聊天界面。自从沈师侨的记忆力和智力开始退化后，手机的使用也变少了，后来干脆将自己的手机也忘了。
　　叶洱知看着聊天界面最上面的“爱人”两个字发了会儿呆，接着，叶洱知默默点开键盘，发了一条消息：【侨，结婚纪念日快乐。】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就收到了对面的回信。
　　沈师侨：【［自动回复］不好意思亲爱的，我现在在工作，稍晚会儿回信息，等我好吗？】
　　叶洱知盯着这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他指尖微微颤抖着，回了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有缘人的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