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完结篇：铭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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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过消息，叶洱知吸了吸鼻子，仰头望着天花板。等情绪平复过后，叶洱知看了看时间，该做晚饭了。
叶洱知神情有些木然地从冰箱里取出要用的菜和肉，从中取出一根黄瓜放到菜板上，准备切开它。
叶洱知盯着手里的菜｜刀，看厨房冷白的灯光映在锋利的刀锋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金属光泽。他魔怔了一般地缓缓将刀锋搭在了清瘦的手腕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痕。
只要再往下一点。
再往下一点，一下，他就可以从这个他｜妈｜的人生里解脱了。
叶洱知有些失神地盯着这把刀在自己的手腕上越压越深，越压越深，紧接着，一阵刺痛从刀锋下传来，刺得叶洱知浑身一震，手里的刀“哐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我在干什么？叶洱知震惊地看着地上沾了一丝血迹的菜｜刀，心里想着。
我居然想自｜杀？我是疯了吗？我要是自｜杀了，沈师侨该怎么办？
叶洱知双手颤抖着，将地上的菜｜刀扔进了垃圾筐里。
看来今晚是做不成饭了。
叶洱知简单把手腕包扎了一下，然后走到了沈师侨的屋子门前敲了敲门。为了不让沈师侨看到自己的伤口，叶洱知提前将手腕背到了身后。
“侨，今天咱们吃外卖可以吗？”叶洱知站在门边问道。
沈师侨合上手里的本子后，转过头道：“可以，都听小知哥哥的。”
叶洱知点了点头，转身一边往客厅里走一边在手机上定外卖。
四十分钟后，外卖送到，叶洱知拎出其中一袋走到沈师侨屋子门前，敲了敲门。
沈师侨抬起头，回头望，想自己转动轮椅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接叶洱知手里的东西，不料，手握着轮子刚往旁边一撤，就撞到了床边，沈师侨又往前窜了窜，脚一下顶在了墙边的衣柜上。
叶洱知看着沈师侨一点点折腾，皱了皱眉，但暂时没打算去帮他。前段时间沈师侨坐上轮椅，从那会儿开始叶洱知就让沈师侨自己学着怎么控制轮椅。沈师侨练习了几天，基本学会了，不出意外不会让自己和轮椅磕碰到东西。但今天的沈师侨控制轮椅的状态明显不太对，虽然也不排除他就磕这几下，剩下的路就顺当了。
然而下一秒，事实就反驳了叶洱知的这个想法。只见沈师侨从房间那一头的桌子到房间这一头的房门口，一路不知道磕到了多少东西。沈师侨似乎自己也有点不耐烦了，于是干脆把自己停在原地，然后问道：“小知哥哥，可不可以帮我把灯开开啊？”
叶洱知有些诧异地道：“灯一直开着呢，六点左右我就给你打开了。”
沈师侨有些疑惑：“可还是很黑啊。”
还是很黑，叶洱知闻言，心里一沉，他将手里的外卖放到了地上，凑到沈师侨跟前问道：“侨，你现在视线里是全黑吗？一点东西的轮廓都看不着？”
沈师侨眯了眯眼，似乎是在竭尽全力地往前看，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道：“能看到一点点，但不清楚。”
叶洱知将自己的手放在沈师侨眼前10厘米的位置，问他：“能看清我的手吗？能看清就抓住它。”
沈师侨没有太多犹豫，抓住了叶洱知的手。
叶洱知又将手往后挪了10厘米，又问了他一次。
沈师侨眯了眯眼，然后有些犹豫地往前伸了伸手，抓住了叶洱知的手。
叶洱知再次将手往后挪了10厘米，问：“这次呢？”
沈师侨更加使劲地眯着眼，然后摸摸索索往前探，最终用指尖碰到了叶洱知的小臂。
叶洱知沉默地看着沈师侨的眼睛，然后回身把门口的外卖袋子拆开，把饭盒都拆开弄好，推着沈师侨到桌子前，在确认沈师侨能正常吃饭后，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屋子。
……
两天后，沈师侨彻底看不见了。
叶洱知为了兼顾沈师侨和工作，早上四点就得起，先去书房工作，估摸着时间看沈师侨快醒了，就回卧室帮沈师侨洗漱吃饭，然后把沈师侨推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自己则又回书房工作。
叶洱知给沈师侨留了一个小按钮，只要沈师侨有事，按下这个按钮，叶洱知的手机就会响，然后就能及时去照顾沈师侨。
晚上等沈师侨睡着了，叶洱知也睡不踏实，总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一晚上加起来也就能睡上三个小时左右。
一个月以来，叶洱知大病小病没断过，中间有一次实在难受，半夜打120进了医院，挂水挂了两天才缓过来一点，那两天沈师侨一直是医院里的护工在帮着照顾。
后来有一次叶洱知不得不外出办事，中途路过墓园，又去看了一次徐郭。这次他没哭，也没说话，只是在墓前站了几分钟，然后就走了。
……
这天中午，叶洱知在卧室门口的洗漱间清洗刚刚切完苹果的水果｜刀。他关上水龙头，看着手中滴着水渍的水果｜刀。
叶洱知将水果｜刀缓缓抬到心口的位置，虚着比划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蜡黄，脸颊已经瘦得有点脱像了，头发许久未打理过，四处支棱着，眼底尽是疲惫的血色。
叶洱知苦笑了一下，一只手握着水果｜刀，将刀尖抵在了心脏前的位置上，另一只手缓缓抚上镜子里的自己，口中喃喃道：“终于啊……你也撑不住了……”说完，叶洱知低下头，眼泪从眼眶中掉落，径直砸向了洗手台。
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叶洱知抽泣着心想。
即使原先怀着满腔爱意，也终究抵不过生活的摧残。
曾经他日里夜里无数次在心里询问那个并不存在的神，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为什么偏偏就是沈师侨。
然而这些他现在统统都懒得再去想了。
他累了。
叶洱知用手腕抹了抹脸上的泪，再次看向了镜子中的那个面容枯槁的自己，看着自己心口的那把刀。
这样去死，大概会有些难看吧。叶洱知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已经很难看了，再难看一些也无所谓了。
叶洱知将手里的刀握紧了一些。
突然，旁边卧室里传来了沈声音：“小知……”
叶洱知握着刀的手一颤，险些把刀丢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叶洱知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叶洱知咬了咬牙，放下刀，转身进了卧室，刚想问怎么了，就见沈师侨就那么靠在轮椅里睡着了，刚刚大概是梦呓。
“小知……”沈师侨似乎睡得不太踏实，嘴里一直念着叶洱知的名字。
叶洱知就站在沈师侨身前，听他一次次地念着“小知”，心里都是一颤。叶洱知俯下身，微微颤抖的指尖隔着些距离，在沈师侨的脸上虚虚地描摹过一遍，然后收回了手。
我要走了，叶洱知注视着沈师侨笑了笑。他视线向下不经意地瞥了一下，紧接着，他的注意力就被沈师侨怀里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本。
叶洱知无数次见沈师侨在上面写写画画，但他从来都没能成功看到上面的内容。这次趁着沈师侨睡着了，叶洱知于是动了点心思。
我都要走了，临走前看一眼，不过分吧？叶洱知想着，也没管是不是真的不过分，悄悄地把本子从沈师侨怀里抽｜了出来，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年×月×日，星期×，多云
今天开始尝试记日记，小知怕我记不住事，我也担心我记不住事，所以一天下来我把我能记下来的都写下来，希望以后能用上。
……
×年×月×日，星期×，晴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我为了去给小知买一束花回家晚了，小知有点担心。但小知居然差点忘了今天是纪念日，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
×年×月×日，星期×，阴天
今天我好像把领导给惹急了。我有点后悔了，我后悔把小知也拽进了这摊喘不上气的泥沼里，小知对我的这种想法很生气，他想陪着我走下去，可我自己都没有这种勇气陪我自己走下去，我怎么能让他受我拖累。
……
×年×月×日，星期×，多云
今天小知的一个朋友出了车祸，那个朋友叫徐郭，小知说我也认识，但我似乎没什么印象了。小知很伤心，我很少看到他这么伤心。看到他伤心，我心里也觉得疼。
……
×年×月×日，星期×，有雨
今天那个叫徐郭的人走了。小知应该很伤心，但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我懂这种感觉，一般亲近的人走了之后都不会马上有感觉，而是会在以后每次想起这个人的时候都感到非常难过。
……
×年×月×日，星期×，晴
昨天小知病了，我拿错了药，害他去了医院。
唯一值得作为安慰的是，我今天终于能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了，希望这是个好的开始。
……
×年×月×日，星期×，阴天
最近我不太忘事了，于是今天小知终于能放心地出一次门了。他要去参加平台的线下活动，我支持他。但晚上我头突然很疼，我怕耽误了小知，就没告诉他，但愿这阵头疼马上就能过去，最好在小知回来之前。
……
×年×月×日，星期×，多云
今天我忘记了洗衣机的操作方法，小知最近已经为我操心太多了，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再让他费心，但最后还是他过来处理了问题。我忘东西的速度变快了，再这样下去，我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
×年×月×日，星期×，下雨
我今天居然忘记了饮水机的样子，这太可怕了，我接下来还会忘记什么？我会不会，把自己也忘了？
……
×年×月×日，星期×，阴天
我忘记了家的样子。我不记得我家长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忘掉一切的，我会忘掉自己，不过忘掉自己不重要，我怕我会忘记小知。这样吧，从今天开始，要是能记日记就记日记，等到了记不了的那天时，就每天都写几遍小知的名字吧。
就从今天开始，叶洱知，叶洱知，叶洱知，叶洱知，叶洱知……
叶洱知快速地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几乎全是自己的名字。大半本的纸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叶洱知”三个字，有笔挺｜硬朗的字迹，也有弯曲歪斜的字迹，偶尔有的地方写着写着就断了，然后又在后面重新续上。到最后，连叶洱知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三个字了。
啪嗒。
一滴眼泪掉在了一页纸上，瞬间将那一小块纸浸湿了，连带着里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叶洱知有些慌张地将水迹擦拭干净，然后将本子又放回了沈师侨怀里。
在放好本子后，叶洱知转身就跑向了距离这间卧室最远的房间。
跑进房间，叶洱知随手将门一甩，也不管门在身后“哐”地一声撞进了门框，径直跪在了地上。
窗户外面阳光和暖，几只白色的鸽子鸣叫着飞向天空。
叶洱知将脸埋入掌心，失声痛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完结篇：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