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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了 坐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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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了上海到河北廊坊的高铁。邻座的大爷一直问陆令夏要是自己睡着了可不可以靠着他的肩膀,陆令夏说了可以。大爷现在已经睡着了,并且头歪向和陆令夏相反的过道那边,摇摇晃晃,摇摇欲坠。不能把大爷头扳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吧。
比这大爷摇摇欲坠的头更让人烦躁的是此刻陆令夏响个不停的手机。
“你麻痹,陆令夏你什么意思啊?”
“你三个星期不来上班你真不想干了?”
陆令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之前的一个患者会给自己发这样的消息,再仔细一看,清楚了,原来是那个乌鸦女。这个外号是陆令夏自己在心里默默给她起的,因为她一跟自己说话就没好事。
“你麻痹你把我给拉黑了,电话也拉黑,CNMD,不让我联系你是吧。”
陆令夏简直无语,这个女的确实戾气异常的重,隔着手机陆令夏都能被她搞得十分不爽。
“你疯了吗?别用病人的手机乱发。”陆令夏想在这个女人完全疯了之前,发个消息让她清醒一下。但自己给她回复的这句,仿佛达到了跟陆令夏期盼中的与之相反的效果。对面的消息更疯狂了。
“陆令夏你个王八蛋!姓陆的听好了你个王八蛋!”
“他妈的,我对你干了什么?我对你做过坏事吗?”
“你他妈我对你的真心真意你都喂了狗了是吧!你个狗娘养的!”
……
“闭嘴,我辞职不是因为你。别说了,你离疯不远了。”
发完这句,陆令夏把这个之前的病人的好友也给拉黑了,不想听这个疯女人骂人了。
自己辞职到现在不管是之前的同事还是老板没人给自己打过电话,果然还是这个女人对自己最“痴情”。陆令夏工作的这些年来,跟同事的关系也一直就是马马虎虎,跟老板也不算紧密。自己办离职手续那天也只有几个护士问了自己几句。老板常年在国外,陆令夏从来这家私立眼科医院工作开始,几乎只有每年医院年会能见到老板一面。老板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不管言行举止还是打扮都十分有气质。他在国外也有好几家眼科医院,这个医院他不常管。自己给他发辞职申请的那天,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老板回复了一个Ok。
在这家医院的这几年,人际关系0。陆令夏并不是一个不喜与人交往的人,但现在他觉得有时候一句“我不太会说话。”能省去很多额外的事。
这个乌鸦女是个例外。这个女人从第一天陆令夏去上班的时候,就对他格外有兴趣。她是陆令夏的助理,陆令夏去医院的那天,她几乎是一整天寸步不离的跟着,跟陆令夏说了很多话,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
“我不太会说话。”
“不会说话,你是哑巴?”景优优笑着问陆令夏。
……
“我不是哑巴。”
“那我跟你说话行吗,我喜欢跟你说话。”
在和景优优做同事的这几年里,陆令夏能切实的感受到这个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爱”。正如她浓妆艳抹的脸一样,这个女人的爱是张扬热烈的。她很疯狂,很疯狂的缠着自己。经常陆令夏拒绝她太多次的时候,她生气伤心了,就会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对着陆令夏破口大骂。白天在医院当着医生病人的面骂,晚上给自己打电话骂,边哭边骂。凌晨给陆令夏发消息,先是甜言蜜语,然后说着说着就开始骂娘。偏偏景优优又是陆令夏的助理,跟他的工作联系很紧密,又不能拉黑,陆令夏只能选择就这样视而不见。晚上她给自己打电话,接通了要是来骂自己的就挂断,然后手机关静音。这些年陆令夏都是这样干,一直忍受她对陆令夏来说也成了一种工作日常。
其实这个景优优其实挺受欢迎的,追求者也挺多。虽然化妆浓,但是能看出来底子不错,还有个D的身材,但在陆令夏这,她变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婆子。陆令夏辞职确实不是因为她,要是陆令夏忍受不了她而辞职,那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辞职了。为什么把她拉黑,那单纯是因为辞职以后终于可以无所顾虑的再也不受她的骚扰了,幸好陆令夏住的小区除了里面的住户刷卡可以进去,小区外的人是进不来的。所以那个女人一直不知道陆令夏住在具体哪栋楼哪一户,她不能找上门来。现在看来,确实自己拉黑的对,至少让景优优的辱骂晚来了几个星期。
陆令夏觉得这些之前加患者的好友也可以删了吧,毕竟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联系了,再来防止景优优再拿了哪个病人的手机卷土重来,然后陆令夏把患者那栏的人全都删了。
真正辞职的理由吗,反正不用跟景优优说。或许自己应该,应该一开始的时候就诚恳的跟她说:“对不起,我是个基佬,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就算我对女人感兴趣,我也不会对你感兴趣。”算了,真要跟景优优这样说,她指不定要把自己骂成什么样。她会不会跟别人说自己是死基佬。
算了,不想去想这些了。
从一个人来到上海读大学开始,就没跟别人说过自己是同性恋,陆令夏单纯就是不想惹任何额外的麻烦。看着窗外的风景逐渐熟悉,终于,要回家了。
下了高铁,陆令夏给院长打了个电话。院长一直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个城市变了很多,这个高铁站也是后来建成的。有些陌生的环境似乎冲淡了陆令夏的这份乡愁,回来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出了高铁站,陆令夏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福利院。”
车子停到了福利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两个大铁栏门上,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一个老头从门里探出了头,这老头手上端着个茶杯,穿着个白背心,蓝裤衩。
“夏娃子!夏娃子啊,是你吗?”那老头兴奋的朝出租车走来。
看着老头朝自己走过来,陆令夏打开车门下了车:“院长,我回来了。”
等司机把陆令夏的行李都从后备箱搬了下来,陆令夏扫码给钱。老头一直站在旁边笑嘻嘻的,一手把陆令夏的行李都拿在了手上。
“夏娃子这次回来住几天啊?不能少于一个星期吧。”
“院长这行李箱拖着就行了,不用拿手拎着,你给我。”陆令夏从老头手上拿过了箱子,那个包就给他背着没拿回来了。
“是的是的,夏娃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聪明。那你这次住几天啊,一定多留下来陪爷爷几天吧。”老头依旧是笑嘻嘻的拉着陆令夏往门里走。
“好,多住几天,陪陪爷爷你。”过了这些年,院长身体还是不错,拉着陆令夏的手劲也是一点都没有小“别拽着我,这样挺难受的。”陆令夏扭动了一下肩膀,甩开了老头的手。
“臭小子。”回应陆令夏的是重重的后脑勺一击。
过了这些年,院长还是这样爱打自己,小时候就没少打,陆令夏小时候不听话,院长有时还用棍子抽。陆令夏小时候当院长是个死对头,长大了院长是唯一的亲人。
院长给陆令夏准备了房间,下午院长就去打麻将了,要陆令夏陪着一起去,陆令夏说不会打麻将。院长说了句那可惜了,就自己去了。陆令夏就一直躺床上玩手机玩到了天黑,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到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有个小胖丫来把自己喊醒了:“院长喊你去吃饭。”小胖丫说完怯生生的就跑走了。
走到院长房间,院长正坐在桌子旁等着自己,桌上摆着一瓶白酒,两碗面条,还有几盘卤菜,一盘花生,挺不错的下酒菜。院长是不抽烟的,但是院长偶尔喜欢喝几口酒。“夏娃子来了啊,吃晚饭的时候他们看你睡着了没喊你。正好来陪爷爷喝几杯,我给你煮了面条。”院长说着搬开身旁的一张椅子,示意陆令夏坐下。“我刚刚打麻将回来,手气挺好,赢了几十块钱,咱爷俩喝几杯,顺便庆祝你回家。”
陆令夏坐在了院长身旁的那张椅子上,桌上的面条是院长的风格,加了香油和葱,挺香的阳春面。小时候陆令夏老是福利院吃饭的时候不回来,回来的时候没饭吃了,院长就煮面条给自己吃,看着这碗面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不同的是现在陆令夏已经可以跟院长坐在一个桌子上喝酒了,从院长一直最闹心的那个小孩变成了一个男人。
坐下后,院长给陆令夏面前的杯子里倒上了一杯白酒“来,喝。”
陆令夏端起杯子把里面的白酒灌了进去,相当的冲,烧的陆令夏喉咙疼“院长我还没吃饭,你让我喝酒多伤胃。”陆令夏说着把面前的面条巴拉了好几口,缓解胃里的不适。
“哈哈哈,是,是。我想的不周到,夏娃子你先吃饱了,吃饱了咱爷俩慢慢喝,咱谈谈心。”院长说着就着花生米,品起了酒。
陆令夏边吃着碗里的面条,边观察着身旁这个喝着小酒的老头。院长今年也有七十四岁了,虽然院长精神一直不错。但在灯光下仔细一看,相比四年前院长七十大寿的生日宴上,院长又苍老了一点。院长年纪大了,虽然今天身体还很好,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院长,你过得好吗,这几年。”陆令夏不知道自己声音是不是有些哽咽,院长是唯一的亲人,即使人终有生老病死,院长离那一天确实也很近了,但陆令夏不能接受那一天。
“我很好啊,整天跟这些小孩子呆在一起,平时没事就去跟人打打麻将,找几个老兄弟喝喝酒下下棋,过的相当清闲。不过最多再过三年我也要退休了,实在是年纪大了。”院长说着夹起了一块烤鸡放在陆令夏碗里。“思易娃子要结婚了,也就后天的事了。这些个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子一个个的都成家了。要是夏娃子你结婚的时候我也能看见,那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说着完笑着抿了口酒。
“你看着李思易结婚就行了,就别老想着我了,我怕你失望。”陆令夏夹起院长的那块烧鸡放进嘴里嚼着。
“你小子从小就没让我顺心过。”院长又是一巴掌呼在陆令夏脑袋上,不过这次没用力。“你跟思易是没法比的,从小到大都是。思易小时候就听话,从来就没让我烦过心。成绩也好,性格也好。你,小时候天天在学校里不安生,我几乎是隔三差五就要去见你班主任。在福利院里你也不听话,天天带着一群孩子捣乱,最皮的那个就是你。”院长说着又给刚喝完的杯子里倒上了一杯酒“不过就你这样的,却是天天缠着人家思易,但你就是缠着人家你也不知道跟人家学点好。不过你们两个长大了都争气,一个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现在当了公司高管。一个考上了上海的大学,现在成了医生。夏娃子啊,你们这么有出息你知道爷爷心里多欣慰吗。”院长说着摸了摸陆令夏的头。“后天思易就结婚了,他孝顺我,特意来廊坊办婚礼,要我把福利院这些孩子都带过去喝喜酒。”
……
“院长,我这些年过的不好。”陆令夏放下了手上的筷子,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此刻他想跟院长说出来。
老头把一只手放上了陆令夏的肩膀“有事就跟我说。”
“我这些年没朋友,没亲人,不管是平时还是逢年过节,我都是一个人。唯一有一个邻居姐姐对我挺好,平时很关照我。有时候我觉得很无聊,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院长你记得我小时候怕高吧。”陆令夏说着给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上了一杯白酒“有一天凌晨,我睡不着。我就爬楼梯,一直爬到了三十楼。爬到顶楼的时候再往上走几个台阶就是天台了。以前我是不敢上去的,但那天我真的很迷茫,我走了上去。站在天台往下看的时候,我没以前那种害怕的感觉了,我想往下跳。我感觉要是跳下去了,应该会很轻松。不过我最后没跳,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陆令夏说着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我可怜的孩子…”
感觉到院长把自己抱在了怀里,院长应该是哭了,陆令夏感觉到有泪水滴到了他后脑勺的脖子上。“别哭,没事的。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早知道跟你说了你要哭,我就不应该跟你说。”陆令夏把抱着自己的两条胳膊用力拽开了,他不是一个习惯煽情的人。
“你个小王八蛋。”院长又是一巴掌打在陆令夏身上。
从院长房间出来的时候,陆令夏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今天好热。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是十一点多,跟院长也没说些什么。最后院长喝多了,陆令夏把他扶到床上,给桌上的菜罩上菜罩之后就出来了。
回到院长给自己准备的房间,这个房间应该是跟福利院里的孩子住的是一样的房间,不过放的是一张单人床,而不是上下铺。房间设施比陆令夏住在这里的时候好多了,有空调,地上还铺了木地板,墙上还贴着富有童心的墙纸。陆令夏躺在了床上,手机,没什么好玩的,可以联系的人,无。失眠的毛病在上海的这几年养成了,之前在上海的时候,晚上要是实在睡不着,陆令夏会去小区跑几圈,跑的精疲力尽回来也就睡着了。现在回到福利院,陆令夏又不能大晚上的在这地方跑。福利院的门九点就锁了,又不能出去。陆令夏只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硬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