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土豆》半城烟雨跳恰恰

3、福利院 陆令夏

　　陆令夏第二天醒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在上海的时候陆令夏几乎没哪天睡到过这么晚。无论是工作日还是工作日外的休息日，陆令夏都习惯了七点起床。应该是昨天睡着的时候太晚了。陆令夏记得自己昨晚在床上躺了好久，很久终于迷迷糊糊的有点睡意了的时候看了眼手机，三点二十五。
　　醒了陆令夏就从床上起来了。房间的桌子下面院长给陆令夏放了个不锈钢脸盆，脸盆里还放着条新的毛巾。陆令夏在福利院找了个有水龙头的地方，端着脸盆接了盆水。又找了个地方刷牙。
　　把自己弄干净了，陆令夏换了套衣服，四处走了走。这个点福利院的孩子都去上学了，福利院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陆令夏绕了一圈，院长房门锁着，院长也不在福利院，估计老头出门了。
　　陆令夏决定那就出去转转吧，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卫室里的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把陆令夏喊住了。这个男人应该是保安，并且应该是新来的，陆令夏没见过他。
　　“你是陆令夏吧。”男人从门卫室走出来。
　　“我是。”陆令夏应了一句。
　　“院长让我跟你说，他今天有事出去一天不回来了，你醒了之后早饭去食堂让阿姨给你做点东西吃，中饭晚饭也去食堂和我们一起吃。”这个男人对着陆令夏说到。
　　“我知道了，谢谢。”陆令夏没准备去食堂吃早饭，他现在想着的是出去溜达溜达，四处看看。体验一下故地重游的感觉。正准备就这么走了，这个保安又跟陆令夏说起了话。
　　“院长经常跟我说到你。昨天你下车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好小子，长得真是帅气。听院长说你在上海当医生，本事大啊。”这个中年男人颇为欣赏的看着陆令夏。
　　“就是个眼科医生，给人做眼科手术的。”陆令夏回答的很谦虚。
　　“那也有本事啊，做医生拿手术刀，派大着呢。我儿子今年高三了，他要是能像你一样这么有出息，我就做梦都能笑醒了。”面前的男人说着欣赏的拍了拍比他高半个头的陆令夏的肩膀。“刚起来吧，认得食堂怎么走吗？我带你去吃饭。”男人说着就要拉上陆令夏的手。
　　“不用，不用。叔我自己出去找个地吃就行了，您忙您自己的。”陆令夏委婉的甩开了这个男人的手。为什么这个大叔这么热情，这样陆令夏会觉得自己很尴尬。而且陆令夏认得食堂在哪，自己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这个门卫大叔似乎是忘了这一点，完全把陆令夏当成一个客人了，再或者他只是礼貌性的客套一下。
　　“行，你乐意去外面吃也行。那你自己出去转转。回来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来找我。”这个男人也没多说什么了，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门卫室。
　　终于，没有人再跟自己说话了。陆令夏挺放松的走出了福利院。
　　福利院建在一条挺繁华的街道上，街道两边吃饭的地方不少。包子铺，面馆，小饭馆，上档次点的餐厅都有。陆令夏走出福利院几十米，就看到自己以前经常吃的那家面馆，这些年了，这面馆还开在这。店门上挂着的牌子都没换，还是那块木牌子上面是毛笔写的四个黑字“牛肉面馆”。当然他家面的种类不止牛肉面一种，也有别的种类的面条，牛肉面是他家的招牌。
　　面馆里面的装修是明显翻新过的，跟以前比先进了不少。就在他家吃吧，陆令夏走进去要了碗牛肉面。这个点，吃早饭的人都走了，吃午饭的人还没来，店里除了陆令夏没别的客人，找了个靠墙的位子，陆令夏坐下了。
　　真是凄凉啊，怎么手机里一个能联系说几句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自己与人相处的模式是不是太混蛋了，怎么一个人都没能留在自己身边。除了景优优跟柏年，好像自己没任何熟人了吧。陆令夏觉得自己很是犯贱。这些年是自己不要与人交往的，现在又来伤感。
　　过了五分钟左右，面端上来了。醇厚的牛肉汤，手工现拉的面条，汤里有几根小青菜，面上放着两片切的薄厚均匀的卤牛肉，牛肉旁撒着一圈葱花，整碗面条香气扑鼻。
　　陆令夏从面馆的消毒柜里拿了双筷子开始吃面。牛肉面还是以前那个味道，面的分量，配料也没怎么变，不过价格涨了十块，这几年物价涨的太快了。吃了两口，陆令夏打开手机给柏姐发了个早。
　　很快柏姐回了消息，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泳衣抱着儿子，看样子应该是在游泳馆。
　　“我现在带着儿子在游泳馆，你现在在哪啊，在吃席吗？[doge][doge]”
　　“现在在老家，明天吃席。”如果柏姐真的是自己的亲姐姐，那她的存在应该会让自己的生活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肯定会让陆令夏比现在活的开心。柏姐对陆令夏来说像是一颗太阳，无论何时何地都照亮着温暖着他。
　　“哦哦，好的。给你看看你干儿子游泳[窃笑][窃笑]。”接着柏姐发来了一段视频。
　　柏姐的儿子，脖子上套着个婴儿游泳圈，浮在水面。这个几个月大的小胖子灵活的蹬着小脚，一边还会用手划水，很是可爱。一旁还有柏姐的笑声。
　　接着陆令夏的微信又发来了一条消息。看到那个给自己发消息的人的头像，陆令夏有愣住几秒，不是自己眼花了吧，怎么这个人会给自己发消息。
　　“你明天会来参加婚礼吗？”
　　你明天会来参加婚礼吗。这个人陆令夏还是没拉黑，可是陆令夏没想过他会给自己回消息。所以那些骚话他都看见了吗？他怎么不给点反应。陆令夏又想起了自己收到邀请那天干的事。
　　“咋样？你干儿子是不是可爱的冒泡了？”柏姐这边又来一条消息。
　　“嗯，可爱。”陆令夏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微信又来一条新消息，还是那个头像发来的。
　　“我听院长说你回来了。”
　　“[窃笑][窃笑]”柏姐回复了两个表情。“对了，令夏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回来那天跟我说一声，我开车去接你。”
　　“应该要过几天，到那天我给你打电话。”陆令夏打着字，那个头像又来了一条消息。
　　“你在的吧？陆令夏。”
　　“先不说了，柏姐。我还有事。”
　　“好的，收到。[玫瑰]”
　　看到柏姐给自己的回复，陆令夏点开了这个这么多年一直存在感为0的“好友”的聊天框。
　　“上面的聊天记录你看了吗？”陆令夏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关心李思易有没有看到自己发的那些骚话，他也很想听听李思易说说他看完后的感受。李思易能给自己发消息就很不可思议了，陆令夏想了想或许自己不应该回李思易的，应该刚刚直接把他拉黑的，这么多年了也该对他断个彻底了。但是陆令夏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就等着看李思易会怎么回吧。
　　“看了。”对面回复的很平静。
　　“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你明天来参加婚礼吗？”李思易的语气依然很平淡。
　　“怎么？一定要我去看你结婚吗，你有什么执念吗？”
　　“院长是希望你来的。”
　　李思易不愧是懂事的好孩子，从小到大都这么听院长的话。陆令夏想多说几句带情绪的话，想了想还是没发。这么些年了，断干净吧。别给人家找事了。还是那句话，人家不欠自己的。
　　“你明天跟院长一起来吗？”李思易依旧是在问这个问题。
　　“我明天去，你等着被我绑走凌辱吧。”陆令夏知道自己都回来廊坊了，还跟院长住一起，李思易的婚礼自己是一定要去的，他没理由不去。但是他没想过李思易会发消息问自己。虽然只是一直在问自己去不去而已。
　　“那你明天记得来，明天会有车去接你们的。我下线了。”
　　“哦。”
　　李思易这三个字陆令夏以后不想再提起了，他希望自己想都不要想到。参加他的婚礼，陆令夏想想都倒胃口，明天挑个小孩那桌坐会就走。继续把碗里的面条吃完，出了面馆，陆令夏继续在这条街上走着，走着走着路过一个露天篮球场。
　　这个篮球场不算大，就前后两个篮框，但看着挺新的，应该也是新建的，陆令夏记得以前这里没有篮球场。可惜自己没有篮球。陆令夏上高中的时候篮球打的不错，加上长得帅，每次体育课上他打篮球，总有不少女生在旁边看他，时不时地还发出尖叫。还有女生送水，递纸擦汗。陆令夏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他想过如果要是自己喜欢女的，那应该交过不少女朋友了吧。其实陆令夏也谈过一次恋爱，还是跟一个女生。那是在陆令夏上幼儿园的时候，和一个经常给她零食吃的小姑娘谈过一个星期恋爱，因为被她的零食所吸引。后来陆令夏知道了自己是同性恋以后就没谈过恋爱了。
　　虽然没有篮球，但陆令夏还是走进这个篮球上看了看。这个篮球场连着一个公园，走着走着就来到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陆令夏看到前面花坛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挺矮的女孩子和一个很高的男孩子。那女孩穿着件粉色背带裙，相貌平平，身材有点胖，也没啥气质。那个男孩子气质不俗，又高又帅的，皮肤还白到发光。身上穿的从衣服到鞋子全是名牌。
　　两个人看着都是十几岁的样子，可能是逃课出来约会的一对学生情侣。
　　“你什么意思啊！我可是特意跟学校请了一天假来见你的……”那个女生仿佛在跟那个男生抱怨什么。她旁边那个男生一直看着手机不搭理她。
　　望着面前的此情此景，陆令夏默默走了出来，他不想打扰到别人约会，他也没有爱看热闹的习惯。从篮球场出来后，陆令夏记得这条街上应该有个挺大的商场。回来的时候没给院长带礼物，很久才回来一趟，得给院长买点东西。
　　往前走了一百来米，果然，有个商场。陆令夏走进去晃了几圈也不知道买什么，看着水果区有那个包装好的果篮看着挺好，陆令夏拿了一个，再挑了几瓶好点的白酒，拿着这些东西去收银台付了钱。
　　陆令夏拎着东西回到福利院的时候，门卫室里的大叔又喊了他一声。
　　“回来了啊，吃完饭了吧。”
　　“嗯，回来了。叔，这瓶酒是送你的。”陆令夏说着把手上拎着的酒拿出一瓶递了过去，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送我的？哈哈哈，好好，谢谢陆医生。有出息就是不一样，还给我买酒。”保安大叔笑着接过了酒，倒也没有推辞。
　　“那叔我走了啊。”
　　“好。马上孩子要放学了，我得在这看着。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去叫你。”
　　“嗯。”
　　陆令夏给这些东西拎到了院长房间，才想起来这老头出门的时候把房门锁了。陆令夏只能再把东西拎回自己房间先放着，等老头回来再给他拿过去。
　　把房间空调打开，躺在床上休息。不知道臭老头子今天去哪了，招呼也不跟他打一声。
　　一直等到陆令夏和福利院的孩子一起吃完晚饭，院长也没回来。
　　院长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回来的，他今天去参加了李思易的婚礼彩排，顺便陪着看了一天的婚礼布置，刚刚才被李思易叫人开车把他送回来。
　　“臭老头子，给你的买的礼物。”看到院长回来了，陆令夏拎着果篮和几瓶酒走进了院长的房间。
　　“哎呦，夏娃子给我买的，谢谢，谢谢啊。我的夏娃子果然是最孝顺我。”院长乐的喜笑颜开“知道我爱喝酒啊，这几瓶酒挑的还挺好的，不错。放桌上就行了。
　　“老头你今天去哪了？难道去找哪个老太太约会了，一天没回来。”陆令夏放下手里的东西后，走过去和院长一起坐到了他的床上。
　　“小王八羔子！哪有什么老太太，整天瞎扯。”院长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陆令夏的后背上。
　　“嘶，老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打我，很疼的。”陆令夏皱着眉头有点火气上来了，这老头一言不合就打自己的习惯从来不改。
　　“好好好，以后不打了。”院长笑着摸了摸陆令夏刚刚被自己打过的后背以示歉意。“我今天去参加思易娃子的婚礼彩排了。真好啊，就跟看到我自己孙子结婚一样。”
　　听到院长说这话，陆令夏的心里揪了一下。院长是有妻子和儿子的，但是他的妻子在他们的儿子十岁的时候因为癌症去世了。院长一个人把儿子带大，直到儿子马上要去上大学了的时候，也是癌症，很快儿子也离开了他。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绝对是痛不欲生的。后来院长把自己的房子卖了，用全部的积蓄创办了这所福利院。那年，院长四十五岁。后来院长一直都没有再娶妻，全部的精力去全都用来照顾福利院这些孩子。
　　这是附近方圆几里皆知的这个福利院院长的故事。
　　陆令夏知道院长是自己最大的恩人，他也是陆令夏心中最伟大的人。一个人在遭遇了那么大的不幸后，却能奉献自己，回报社会，这是何其崇高的品质。陆令夏能清楚的感受到院长对自己的还有这个福利院里所有的孩子都是真心实意的好。陆令夏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一个如此善良的院长 。如果不是院长，他就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院长，我就是你的亲孙子。不，我比你亲生的孙子还要亲。”陆令夏把头靠进了身旁院长的怀里。陆令夏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跟这老头撒起了娇，从小就是跟老头对打长大的，哪跟他整过这出。应该是因为自己想安慰院长吧，不想让院长伤感。
　　“是，是。夏娃子你比我亲孙子还亲。”院长笑的喘不过气来了。
　　“臭老头子，别太得意忘形了。刚刚只是我逗你玩的，”陆令夏把靠在院长怀里的脑袋收了回来。
　　“是，是。”院长依旧是眉开眼笑。
　　“老头，我回去了，你早点睡。”陆令夏站起来准备离开。
　　“令夏你也早点睡，明天咱爷俩去参加思易的婚礼。”院长对陆令夏说道。
　　“好。”陆令夏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陆令夏是刻意走的，他不知道院长还要接着说些什么，可能又会扯到自己什么时候结婚这个事上来，他也不想听李思易婚礼的事。要是自己跟院长说自己是同性恋，跟院长说自己跟李思易的那些事情，院长会是什么反应呢。院长会恨铁不成钢的流泪，还是会气到拿棍子打他，或者开明的接受他是同性恋的事。不知道，陆令夏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能告诉院长，也没必要告诉院长。
　　明天去参加他的婚礼。陆令夏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不受控制的想象着明天李思易婚礼的场景。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然后婚礼司仪对新娘说：“无论生老病死……你愿意吗？”新娘说一句：“我愿意。”然后司仪再把刚刚对新娘说过的话重复对新郎说一遍，新郎也回答：“我愿意。”接着新人交换戒指。一套婚礼的流程在陆令夏脑子里展现了出来。
　　自己是不是又疯了，想这些事干嘛。说了跟他断干净，就是断干净，陆令夏发誓以后他的名字自己都不能再去想起了，连他的名字都要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