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谁都不爱》红烧雀

29、第二十九章

　　金栗衣一走，殷长春便回房与夫人胡筠说了，他们夫妻两个原是一起去的临淄，现下回了京，他夫人也是与他一样爱热闹的性子，早就大大小小的宴会都去过了，也与温县主也算半个相识。

　　这一听，胡筠就笑道:“我以为是个甚么事情，竟叫他大少爷亲自来了，却原来是这个，叫我说，倒也好办，只是你们爷们儿先别出面，我们妇道人家的，倒好打交道些。”

　　殷长春道:“我也是说的这个理儿，没个甚么正当说头，就冒冒然闯上门去，怕是其中万一有些其他缘故呢？这一下也是琢磨不透的，还是慢慢来的好。”

　　胡筠放下手里的活，取笑道:“慢慢来？那我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去也好。”

　　殷长春笑道:“那怕是来不及了，我看他那样子，倒像是挺着急。”

　　胡筠叹道:“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两家结了仇，确实是要早早化解为好。”

　　“那你什么时候去呢？”

　　胡筠想了想，道:“我前些日子，还与温夫人一起施了斋，我再拿这个当话头，说与她再商量商量捐香油的事儿，也不会显得很唐突。那我先递个帖子，看看方不方便，若是那边得空儿，我下半晌儿就过去。”

　　说着就催人去递帖子，再就布置礼节，看要送哪些礼去了。

　　那边果然有空，胡筠递了帖子，说去就去，申时便将马车停到了白府门口。

　　胡筠进了二门，在正堂的花厅里见到了温夫人。

　　温夫人一见，笑道:“可是好久没见了，家里孩子可好？”

　　胡筠笑道:“都好，都好。”

　　温夫人倒了一盏茶，道:“可真是难得的风吹过来了，好几次请你都不愿意过来的。”

　　胡筠接过了茶，道:“前些日子惫懒，躲在家里歇忙来着，今天扳着手指一算，哎哟，都到了要上香还愿的日子了，香油钱还没个数儿呢，这不就找上门来了，看看还有没有与我一样的。”

　　温夫人笑着指了指她，道:“你呀，可算是让你找着了。”

　　胡筠也笑，与她谈了一会子，想着要慢慢把话题引出来，低头喝了口茶，心里盘算着，便开口道:

　　“也不瞒姐姐，其实这次上门来，却也是另外有事相求，外子殷家，原是镇南王妃的母家，前些日子他们做了遭错事，倒叫咱们好好儿的一个女孩子家受了难，我这夹在中间，都嫌替他们丢人。”

　　温夫人一听这事儿，笑意慢慢淡了，低头慢慢啜了口茶，也不搭话儿。

　　胡筠只好接着道:“虽则是做错了事，但这孩子却也是诚心悔改了，所以不得不叫我来走一趟。王妃娘娘托了我好几次，说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虽是她们家的儿子，但是撞伤了人，就该叫他受罚，您有甚么吩咐，尽管叫他受着便是。”

　　听着这么诚恳的话，温夫人这才放下了茶杯，笑了一笑，说:“这说的哪里的话，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我们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王妃娘娘有这个心便好。”

　　胡筠见她意态松动了些，这才松了口气，就怕人家软硬不吃，教她只能吃个软钉子无功而返。

　　这下也放松了些，心想事情算是完成了大半。胡筠笑了一笑，捧起茶也准备喝，却不想，刚抬起头，却从花厅的窗户里，看到外面的回廊处，慢慢走过了一个少女。

　　本来她们坐的这个花厅，门口悬了张斑竹帘，两旁边都是直棂窗，只在温夫人坐的主位侧边墙上，开了一扇能隐约看到回廊的花窗。

　　胡筠正一手轻扶着茶盏，一手举着杯喝水，余光见花窗外有人走过，无意识地将眼神飘向那里，就见一袭剪影，袅袅走过。

　　当下她脑中像是有一个电闪般打过，突然被惊住了一般不能动弹。第一个念头浮起是叹，这白家的大小姐，竟长得这般模样？

　　姑射仙子、水中洛神也不外如是……

　　第一个念头还未平复，第二个念头就莫名升起，只道，难怪、难怪……但具体难怪甚么，她却自己还未来得及分辨清楚。

　　然后第三个念紧接着也升起，将这一切都串了起来般，她突然悟到，该不会说……?若是这样，那就都说得通了。

　　何故一个混世魔王突然转了性，与往日里飞扬跋扈完全不同，一下子低声下气，还来找人做说客上门去求饶？

　　若是他也见过白大小姐，那就都说的通了。

　　“唉呀，看你，怎么杯子都没拿稳，泼的身上都是。”突然温夫人一声惊叫打断了她的思路，胡筠低头一看，才发现刚刚手里捧着的水都忘了喝，泼了自己一身。

　　胡筠忙站起来用帕子擦，幸好桌子挡着，也并没有把水落到衣衫上去，温夫人也过来帮忙，胡筠趁机再抬头一看，窗外哪还有她的影子。

　　看温夫人还着急叫下人来收拾杯盏，替她忙着，显然是并没看到窗外有人。

　　胡筠将将到嘴里的话儿，拐了个弯，硬生生将那话尾巴咽了回去。

　　本就是没影儿的事，世子那边也没提过，她若是开了这个口，倒平白污了别人姑娘名声。

　　再者，看温县主这独苗苗一根的架势，连破了次油皮都如此不依不饶，如果叫她开那个口，只怕是稍稍露出一点意思，都会立刻叫人将她掀出去。

　　而且，再往深里想想，这都只是她一个人猜测，若是小世子并没有那个意思呢？

　　那就有人不喜名花，偏爱野草的，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儿。

　　说不准呢？

　　胡筠将话又咽了一咽，默了一默，转脸笑开道:“姐姐不必忙了，我这衣服上也没有沾湿，倒不必叫人特地去拿衣衫换了。”

　　温夫人轻责似的看了她一眼。

　　胡筠又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新换的茶，笑道:“都怪这茶太香了，也不知道姐姐这是从哪里采的茶，比我们府上竟好喝许多。”

　　温夫人也笑了，嗔怪道:“不过是点子茶叶，有什么值得稀罕的，还教你馋成这样。”

　　胡筠见瞒混过了，也乐得借这个借口下梯，遂道:“那我不管，定然是姐姐藏私了，不愿意教我多喝几口。”

　　温夫人笑道:“你喜欢我就多送你几盒便是，哪里还扯上藏私上去了，你喝罢！尽叫你管够的。”

　　说着叫人取了两盒茶叶奉上来，说给她带回去。

　　胡筠喜得收下，再略坐了片刻，打道回府了。

　　待她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不止殷长春一个人，金小世子竟然也在，两个人眼巴巴地等在客厅里。

　　胡筠一进来，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金栗衣挥手不必，问她道:“嫂嫂这是去了白府了？那白……白府怎么说？”

　　胡筠觑他神色，心中有些拿捏不准。

　　你说若不是她猜的那个罢，那他何必还一听她去了，就巴巴地在这儿等着，这一个劝架的事儿，有这么急的么？

　　你说若是她猜的那个罢，可这事儿显然是八字没一撇，连影子都没得的事儿，女方还没那个意思呢，就更不好拿出来台面上说了。

　　因此只笑道:“好说，好说，都好说儿！你呀，放宽心，只等着罢！”

　　说着将手里提着的茶叶放到一边。

　　金栗衣眼睛随着她手一转，看到她手里提的茶叶，眼睛一亮，问道:“这是从白府带来的？”

　　胡筠点了点头，道:“是啊。”

　　金栗衣又确认道:“这是白府叫你带回来的？”

　　胡筠莫名其妙，这两句话，不是一样的意思么？哪还需要问两遍？

　　于是又点了点头，道:“是。”

　　金栗衣还问:“这两个茶叶，是白府叫你带过来给我的？”

　　胡筠听了前半句以为他是又要问第三遍，于是还未待他说完，就开始不住点头:“是是是……”

　　金栗衣一听，喜得忍不住抬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然后立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过去劈手夺过了她手中拎着的茶叶。

　　胡筠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这才回过神来:“哎——你，额，嗯……”

　　“……是，是给你的。”看着那孩子喜得眉开眼笑的样子，胡筠咽下了话头，道。

　　殷长春没看出这官司，还真以为是两家和解了，也是乐得一拍巴掌，笑道:“有此贤妻，夫复何求啊！果然夫人一出马，药到病除！”

　　金栗衣听了，忙从不住把玩的茶叶盒中抬起头，也夸道:“是极是极，多谢嫂嫂了！”然后不待胡筠反应，就头也不回，抱着茶叶跑远了。

　　胡筠在后边看着，忍不住哎了一声，却也没将他叫回头，只看他的背影一溜烟就没了。

　　金栗衣回到府里，将那两盒宝贝似的茶叶放在桌上，打开轻轻嗅了嗅，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然后他用手指摩挲着木盒子上的浮雕，脸上一直含着笑，不住地把玩。最后将那墨绿的茶叶一根根捡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他趴在桌子上，头压在一边手臂上，将他的一边脸颊压出一块弧形的软肉，紫金的发冠随着他的动作斜在一旁，几缕墨发从耳后散落。

　　他一边数，一边喃喃自语:“白姑娘送我茶叶，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用手指点了一根茶叶，道:“想见我。”又点了另一根茶叶，道:“不想见我。”

　　“想见我、不想见我、想见我……”

　　……

　　“……想见我！”他数到最后一根，突然像是终于得到了嘉奖一般狂喜，他沾沾自喜道:“嘻！果然……”

　　可下一瞬，他又落寞了下来。
　　“……我也想见你啊，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