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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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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节规那儿的瓷窑都给您砸了个遍了,哪里还有多的?”四喜赶紧上去劝,又道:“再说,这好东西,不就得惜着点来吗?您一下送个十个八个,那白姑娘到底把玩哪个?”
金栗衣一听,握拳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沉吟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四喜笑道:“可不就是?”
“您呀,就安心等着,不出两日,说不定又能见着了。”四喜上前扶着世子坐下,又斟了杯茶,笑嘻嘻道。
金栗衣手里被塞了杯茶,他也就顺势啜了一口,想着再能与白姑娘出游一次……
那场景不知有多好。
金栗衣放下茶盏,想着说是‘两日’,却不知真个到了那日又是要许久,何时才能再见呢,真叫人抓耳挠腮。
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既见不着,那不若就飞鸿传书,聊解相思,好歹也能知道她些许消息。遂道:“不行,我得再写封信过去,上次风筝没有放好,我这次……”
四喜一听,忙劝道:“哎,哎,哎哟,我的爷,别别别,千万别。”
金栗衣停下执笔的手,瞪向他,看他怎么说话。
四喜一看,腆着脸笑道:“您看,白姑娘那是白侯爷、温县主教导出来的高门贵女,咱们送礼么,还可以说是赔礼,这突然送上去一封信,还是直说给白姑娘收,那不是、那不是……”
“那不是甚么?”金栗衣拧起眉。
“哎呀,那不是教白姑娘难做嘛。”四喜觑了他一眼。
一听‘白姑娘难做’这几个字,金栗衣泄了气一般扔开了笔,嘟囔道:“那可如何才好……”
说着便垂头丧气般趴在了书桌上,他这一趴,紫金镶玉的发冠撞在笔架子上,轻咚一声,将几只毛笔撞倒了,几只毛笔咕噜噜滚下来,其中一只正好划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猫抓似的墨痕。
四喜听这动静,连忙扶起笔架子,手忙脚乱地替他收拾好。再抬眼一看,自家小主子脸上那样,他忍不住憋着笑,却没小心噗嗤了一声。
金栗衣趴在桌子上动都懒得动,听见偷笑声,掀起眼皮利剑似的瞪向他。
白玉似的脸颊,金冠华服,偏生坐没坐相软脚猫儿似地趴在书桌上,脸上还划着一道墨痕,纵是使劲儿瞪他,他四喜也还是看得想笑。
见小主子眼神越来越犀利,四喜垂下眼去不看他,努力清了清嗓子,憋回去笑,这才道:“才说您有四喜这么个好奴才嘛,您看,您这儿有难题了,四喜有法儿啊!”
四喜说着又笑开了,喜滋滋儿地。
金栗衣一听,也不管甚么了,直直坐起来抓住四喜的衣衫,忙问道:“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四喜拿过一个干净帕子递给了小主子,又指了指自己脸颊边,示意他擦干净。
金栗衣接过帕子,莫名其妙地看他动作,试探着在脸上沾了沾,再低头一看,白帕子上擦下来一团墨痕,他这才明白脸上沾了灰,他立刻三两下胡乱擦了,将帕子甩到一边,紧抓着四喜问道:
“哎呀别管那些了,你快说,是什么法子?”
四喜又换了杯温茶递过去,神神秘秘笑道:“我问您,您可还记得夫人娘家的侄子,有个叫殷长春的?”
金栗衣莫名,不知道他提这个做甚么,却也耐心拧着眉想了片刻,答道:“是有这个人,还替我们接风洗尘了来着。”
“不过,你问这个做甚?”金栗衣有些不满。
殷家乃是他母亲娘家,只他们这些年都在南地,不常来京里,已是许多年未曾走动过,也不过是年节关头千里迢迢送上张礼单子而已。
虽他们如今也搬到了京里,可与那边也还是不冷不热,并不十分亲热。
何况这殷长春,是他母亲堂兄的儿子,那更是离得远了,确实不怎么有过来往。
四喜笑道:“别急,别急,您听我说,这殷长春,才一入仕,就被指了外派,去了临淄一路做到知州,去岁才回到京里。”
金栗衣拿眼看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四喜又为他添了杯茶,继续道:“这白侯爷呢,有两个亲弟,都在外任职,其中一个呢,您猜在哪?”
金栗衣道:“难道……也是临淄?”
四喜一拍手,笑道:“正是!”
金栗衣转念想着,琢磨了半晌,蓦然笑开了,拍了拍四喜的肩膀,夸道:“不错,不错,真是爷的得力干将!”
四喜挤了挤眼睛,得意笑道:“那可不是。”
金栗衣仰头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转头问道:“我记着,殷兄不久前才喜得麟儿罢?”
四喜挠了挠脸,觑了他一眼,道:“这……听说已有小半岁大了,不过也算是不久,正是,正是。”
金栗衣给了他脑瓜子一个指弹,整了整衣衫,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走,咱们给殷兄道喜去。”
四喜被弹得哎哟一声,捂着脑袋瘪嘴跟上去了。
殷长春本就是好客的一个人,前不久他姑姑一家人回了京,本家里好不热闹,一齐上门去又洗尘,又贺乔迁,只可惜,那金世子年岁比他太小了些,两人没说上什么话儿。
这头正在惋惜,却不想门房过来通传,说是镇南王世子拜访。
殷长春还来不及惊诧,连忙迎出去,未走出二门,就见一个华服金冠神采奕奕的少年走了进来。
“哎哟,哎哟,贵客到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殷长春连连作揖。
又请他上座,又叫仆人上茶。
两人在花厅坐下了,金栗衣喝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笑道:“往年都在南边,前儿个听说哥哥喜得了麟儿,隔得远也只能千里迢迢送点礼节,如今入了京,倒正好亲自过来瞧一瞧,给哥哥贺个喜。”
殷长春却有些莫名,他最小的儿子都快一岁了,怎地突然又来贺他喜得麟儿,不过也仍旧笑道:“是极,是极,本就是一家子人,如今都回了京,倒好似团聚了,正是好极了,好极了。”
金栗衣又与他喝茶,聊了些天气晴雨,直坐足了三盏茶屁股都没挪一下,殷长春这才回过味儿来,这一趟,必定是有事而来。
于是他悄悄挥手,叫不相干的仆人都下去了,又为金栗衣倒了杯茶,道:“哥哥这儿没什么好茶,这是刚采的毛尖,尽管喝去,在我这儿不必拘束。”
金栗衣见气氛到了,也笑了笑,道:“我也不怕哥哥笑我,我确是有事而来,你也知道,我前几日才闹出了好大笑话。”说着他垂下眼抿了口茶。
殷长春听这话儿,一想,难不成……
金栗衣就继续道:“正是我年轻张狂,竟然不知好歹撞到了白侯爷家的马车上,搞得出了事故,不好收场,不瞒你说,我已是上门拜访了好几次,白侯爷却也始终不肯收下歉意,如今更是连门都不让我入了。”
殷长春听着,手指摸着茶杯边缘,心里想这话儿的意思。
金栗衣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放低了身段道:“我就想着,我们刚来京里,万事不熟,要有个人能在中间牵一牵线,好教白侯爷知晓,我确是知错了的,不必在面子上闹得太僵。”
殷长春看他拱手,连忙侧身过去,嘴里连道:“使不得,使不得……”
金栗衣亲自为他斟了杯茶,笑道:“哥哥难道不肯喝我这杯茶?”
殷长春推辞不过,双手接过茶喝了,心里知他意思,却也为难道:“不过——”
金栗衣道:“哥哥不必推辞,我想着,那白侯爷软硬不吃,那他家里人还都软硬不吃么?我听说,白侯爷的亲弟与哥哥正是旧识,如今亲弟在外常年不回,他的旧友上门代为传达乡音,难不成白侯爷也要赶出去?”
金栗衣心想,姑娘家的名声要紧,他虽然极想找个中间人去把白姑娘邀出来,却也不能做的明显,叫外人看了出来。
经四喜这一提醒,他倒觉得,殷长春这个人物,真真是极恰当不过。
所以他只说一半,藏一半,若是这殷长春不懂事,他也能想办法叫把这件事儿办成了。
殷长春这才知道他所为何事,原来却是为了前些日子那件纠纷,当时人人都笑镇南王府出了个混账魔星,可如今一看,他这表弟,可不是知礼极了么。
小孩子么,做了错事,知错就改不就是善莫大焉?如今还知道找家里人去做说客,不错,不错……
金栗衣看他意有松动,笑道:“所以,这样一来,京里哪里还能有人替我当这个说客?可不是只有哥哥了?”
殷长春拈了一下胡子,摇头笑叹道:“你呀——”
金栗衣看这态度,是没问题了,立刻喜道:“那哥哥这是答应了?”
“我就说哥哥不会不管,不过哥哥也别太当回事儿,成么,是好事一件,不成么,却也没什么——总之我已是认了错的,白侯爷不受,那也没办法。”金栗衣故意这样说,只为引出下一句:
“所以哥哥只当是旧识走动,听说他那府上,老太太、温夫人都是极好的性子,想来说上两句话,便也解开了这个结了。”
殷长春听着,心里想,确实,确实,他夫人与温夫人也是见过几面的,想来他这一趟,带上夫人一起去,应该不会有甚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