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色惹她》锦鲤罐子

9、如鱼顺水的假期（下）

　　宋时安知道有一处相对较为安静，溪水也更清澈的地方，在他带领下，他们扒开小路两边的狂草往溪谷的上游走了一段。可惜，好的地方就是有很多人惦记着，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里面游的正畅快，所谓如鱼顺水，应该就是这样。
　　桐谷其实也不是很大，水里那几个他们都相熟，大多是一个学校的。很快，宋时安和魏巡跟着他们入了水，而水性好的会往深处探索着无人发现之地，据老人说桐谷的溪底里面曾经住着游龙困兽，不过也就是奶娃娃年纪时的他们会相信，现在崇尚科学，当然也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物，那就等时间给出答复吧！
　　没想到楼肆和武知之一样，竟也不会水，所以一人一杆，坐在旁边石头上钓鱼。半个小时过去，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俩一句话也没讲。
　　“我很喜欢她。”武知之突然开口对他说。
　　她？他？它？楼肆刹那间不知这话的意思，只是顺着武知之视线的方向望去，发现她此时并非等鱼上钩而是盯着人看：正坐在她右侧浅水区的赵君，泡着脚专注的翻着本书。
　　这书很厚也很陈旧，讲的大多是各地编年史和村志中曾经记录的一些奇闻密谈，武知之觉得她应该喜欢，就从老屋里挑了几本拿给她。
　　思考了一瞬再后观察确认，楼肆明白那话中所指的其实是赵君。她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略微晃动的鱼竿，全程都没有和楼肆对视过，只是用着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道：“她学习一向很好也特别用功，就是太过温和，我老是想要去保护她，就像是照顾老妈一样。她喜欢拍照，总是拿着手机拍天空、树林、游鱼，好像还有我，但我不喜欢被拍，所以我总是拍她，我们约好以后要一起去很多地方……”
　　“嗯……”楼肆回应了句，余光从她还带着几分稚嫩却白皙的脸颊移到那支微微晃动的鱼竿，小丫头想的倒是挺多，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惹人厌。
　　“所以，我是有朋友的……老妈不久之后就会跟你们回去……你们要，好好照顾她，就像她照顾小时候的你们一样……”武知之想了好久，才决定趁早且直接跟他们讲清楚，不过还是有点委屈和不甘心。
　　“……鱼上钩了。”楼肆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平淡之下按压着几分愧疚，这是他踏入桐谷不曾带有的情绪，竟被这小丫头几句话就动摇了。
　　“肆哥，肆哥，你们聊什么呢？捉到鱼没？都这么久了……”魏巡一个狗剖式扑了过来，吓走了鱼群不说，还溅了他们俩一身水，还有打断了本应继续的谈话。
　　他家肆哥强忍着才只是白了他一眼，他识趣的往回游。武知之只是淡定的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水，继续盯着鱼竿。此时，宋时安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岸，他先是捧着一条黑鱼，接着又是抓了两只龙虾，大步越过楼肆，在武知之左侧方停下，并把鱼虾慢慢的放到她脚边的水桶里。武知之看了一眼，从包里拿出条干净毛巾丢给他，带着强烈竞技精神的她要开始安安静静钓鱼了。
　　或许是打小就跟一群老头儿垂钓的缘故，有着八年鱼龄的武知之终于在太阳下山前，钓到了鱼！！！！
　　因为武家都爱吃鱼，再加上溪谷的鱼烹饪后，鱼汤格外鲜美、鱼肉格外劲道，很有营养，所以武知之从自己的战利品中挑了三条特灵动且直窜跳的黑鱼，一条放到了赵君刚才用草编制的鱼蓝子里，一条给了宋时安，最后一条带回了家。她十分不如意的瞧了瞧水桶里，那剩下的几尾因贪吃而上钩的小鱼，就，很是洒脱的又放它们回溪水里了。
　　等他们都擦干头发穿好了衣服，正准备离开时，刚好就看到了关于妙龄少女武知之放生的一幕。魏巡满怀崇敬的说：“知之妹妹，原来这么善良！”
　　旁边的宋时安拍了拍他肩膀，一脸看无知孩子的表情说道：“不，她是等着它们长肥了再钓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
　　你觉得她人小心善，大自然的法则早就告诉武知之要适者生存了，能在处处都是迷雾丛林般的古树群山中生活八年的她，就像是小兽一样，机警敏感、纯粹中带着潜在且未知的野性，所以请务必要小心。这是宋时安第一眼看到武知之时就感受到的。
　　他们先是送赵君回家，接着和宋时安一起走到那片灯火通明的街道后，看着他走远之后，武知之才返回走向自己家的方向，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回去的路上会经过隔壁戎叔家的瓜地，瓜棚旁边卧着的大黄每每都会跳起来“汪汪”叫上几声，接着戎叔就会戴着草帽从瓜棚里走出来，摘上几个让武知之带回去。他看了一眼武知之旁边的楼肆和魏巡，把瓜递给了他们。
　　魏巡抱着西瓜跟在旁边，楼肆则拎着装鱼的水桶，武知之则拿了一个相对较小的西瓜。
　　“知之妹妹，你不用付钱的吗？”
　　“嗯，因为他不会要的，”她接着说：“我爸曾经帮戎叔儿子戎二，在桐城找了份工作。所以，戎叔就老是送西瓜。”武知之以为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况且当事人都已经释怀了，但戎叔还是一如既往。
　　楼肆听完后，总觉得她好像还有什么没说出来，不过也罢，跟他无关。

　　回到家后，武爸把处理活鱼交给了楼肆和魏巡，但他俩除了观赏鱼外，哪里见到过活着的食用鱼，还是地上那条活蹦乱跳溅的四处都是水的黑鱼，愣是在院子里观察了好几分钟都没动手。武知之换好衣服从二楼下来，先是去房间里看了看赵然，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的鱼，哦，酸辣的，于是去厨房跟武爸讲了。
　　“你妈怎么老变卦，下午不是说想吃清蒸鱼吗，我清蒸的汤汁都调好了……”武爸嘴上抱怨，但丝毫没有慢了手上的活，他开了冰箱从里面把老酸菜拿出来，细致的切成条，丢进油锅里翻炒，接着对武知之说：“知之，你去看下鱼怎么样了。对了，吃完饭，我得陪你妈去散步消食，顺便去医院量个血压，你去书房把我论文的摘要给翻译下……”
　　武知之迅速撤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武爸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来到院子里见黑鱼依旧躺在地上，那两个电线杆还杵在原地，唉，她得亲自动手了：
　　敲晕黑鱼、刮掉鱼鳞、剖开鱼腹、扯出内脏、用水冲洗，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她抬头看了眼他们后，扬长而去。
　　“武知之，很野。”这个杀鱼熟手再次重刷了魏巡的新世界，楼肆不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他俩巧妙的避开血水，回了屋，这才想起刚那丫头是什么眼神，鄙视？羞蔑？

　　往后连续几天，楼肆则在家陪着赵然，聊了很多很多他想问却没机会问的事情。或许是初到边陲小镇的新鲜感正足，魏巡把手机、漫画、游戏这些以前消磨时间的玩意统统抛到了脑后，他把他们三个跟的紧紧的，每天都随武知之出门，太阳快下山时才回来：
　　早上先是坐在武知之骑着的小电车后座，两条大长腿耷拉在半空中，被载着去早市买新磨好的豆浆、豆腐、豆皮，这些是赵然孕期偏好的食物，她说过一次，武知之记得；
　　武爸和赵妈去医院量血压时，碰到陪着赵奶奶去医院看病的赵君，所以她被武爸委以重任，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吃完早饭后，就去稻场帮着赵爷爷把谷子给曝晒了，看日头隔一段时间还要拿木耙翻一遍，天气若是阴下来，就需要快速拿铁锨把谷子聚拢成一堆，要么把它们装到麻袋里，要么拿塑料袋先盖上，以防雨水淋湿还未晒透的谷子。
　　按往常的话，她跟赵君、宋时安、还有魏巡会去爬山登树看风景，累了就去溪谷捉上几条鱼，现烤……午睡一会儿，听着潺潺流水，靠在石头上把带来的考卷给写了。因为，暑假外出撒野的前提是，把作业给做了，以及学期新课给提前通读习会。
　　待天开始暗下来，武知之才返回走向自己家的方向，魏巡抱着西瓜跟在旁边。
　　记得第一次回去的路上只有他们俩时，武知之先是开口，不经意的说：“魏巡，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说你们为什么来桐谷。”虽然同样的问题她已经问过楼肆，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下，说不定还有不用离开的理由。
　　魏巡先是愣了一下，笑着说但只是重点回答了前面问题：“有啊，还很多，打游戏上王者、练出八块腹肌、考试不挂科、交个漂亮……”
　　“哦。”武知之点了下头，接着说：“那我就不把老妈还给你了。”自从武爸告诉她终于要当姐姐的事情后，她就去找桐谷医院主治医生详细询问老妈的身体恢复情况，也跟武爸一起反复算着日子确认过，估计9月初胎像稳定后，赵然就要被接回沪上，因为那里会有更好的条件可以照顾她和宝宝。
　　魏巡继续跟在她旁边走，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你知道了。其实，你也可以一起。”
　　“哈哈……，再过一段时间吧。至少等妈妈的孩子平安出生。”武知之先是浅笑，后来语气冷了许多，再慢慢变得平和，她控制的很好。
　　从野兽嘴里抢食，攻略领地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除非野兽被驯服并且自愿，而魏巡那时并不知。
　　两人便没了交谈，耳边传来树上知了的闷叫声，伴着草丛中飞掠过的萤火虫，很快他们登上了武家门前的石拱桥。进了院子，魏巡看到还有一只萤火虫落在了武知之的头发上，但并没有赶走它，只是觉得武知之似乎是跟整个山谷浑然成为一体，她很适合生活在这里。
　　晚饭过后，武知之把西瓜放到大盆里，提上两桶井水浸泡着，接着去了武爸书房。魏巡则把路上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楼肆，他却没有很吃惊或是任何浮动的表情，只是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