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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里稻香百夜昙(下) ...

  •   武功和赵然简单就餐后,用食物纱罩把餐桌上的饭菜罩着,就又回了房间午睡。
      赵然中途折回到餐桌,细心的用筷子把香菜和辣椒夹出来,她还记得楼肆不喜辣,魏巡则对香菜过敏,回想过去,把他俩养大可真是一言难尽,尽管现在也都健健康康的成长为一米八几的高中生了,但在她眼中还是那个整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接着,赵然单独把武知之的饭菜拿到了她房间,她家知之是自由生长派,不挑食很好养活。但是,她也有担心的事情。
      回到房间后,赵然靠在床背上,一边双手反复摩挲着红木雕刻的小巧盒子,一边叹气:“爸的祭日快到了吧,今天知之又自己一个人去老屋,……估计,她是想爷爷了。”
      武功翻过身来,把手轻轻搭在赵然腿上,许是短暂的迷了一会儿,嗓音也变得沙哑:“嗯,我知道。知之的生日也快到了。不过,然然,咱们知之已经变化了很多,开朗不少,也交了朋友,越来越少会自己一个人去老屋。也,只有在爸祭日的前几天,晚上才会偷偷去院子里吃冷食。”
      赵然把盒子放在了枕头旁边,侧过身来,眉眼落在了武功眼里,随意拨弄他额头上的发丝,转眼都已经四十岁了,竟现出了几根白发。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有知之和你,我真的很幸福。知之生日那天,我们把她朋友都叫到家里来吧!”
      “嗯,都由你。睡吧,我会一直让你幸福的,还有知之。”武功把赵然搂了过来,浅浅笑着。
      十几分钟后,楼肆和魏巡下楼。估计是初来桐谷水土不服,加上天气太热,人也容易乏,他们简单吃完后,也各自回了房间。
      楼肆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客观原因是树上的知了一直叫个不停,太吵,即便是把阳台和房间的门都关上,还是很吵。
      他索性起身,拉开推拉门,走上了阳台,此时魏巡的房间里传来阵阵酣畅的打呼声。
      二楼的三个房间都是一个朝向,阳台是通着的,放了很多绿植,还有赵老爷子视若珍宝的花卉,看得出费了心思打理过。
      楼肆在最靠北面的房间外短暂驻足,窗子没关,透粉色纱帘随着微风微晃着,应该是武知之的房间。红木桌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白色墙上挂着一把黑色弓箭,估计是很久没擦过,几缕阳光照射在上面,有灰尘飞扬,还有一张床一个衣柜,除此外,别无其它。倒是跟自己的房间有得一拼,简单到不像是女孩的房间。
      没继续深究那里,他继续走向正对窗户的隔热黑伞棚下,那里放置着一张竹床,上面落了几片叶子,看了眼刚被风吹落阳台上的深蓝绸子,边缘有些线头,应该是旧的。
      他把布捡起,抖去了粘在上面的灰尘和叶絮,然后铺在了竹席上,躺了下来,望向伞棚的内顶,全部是粉色。伞的四周散着湿润的冷风,夹杂着淡淡的香味。细嗅了下,味道似乎很熟悉,让人觉得安心,甚至有了睡意。清醒与恍惚间:额,这是赵老爷子常点的木沉香的味道,是姑姑回沪上带的。
      不知不觉,置身于一片荫凉下的楼肆,久违体会到舒服与沉寂,整个躯干都松弛了下来。是的,他睡着了。
      六点欠一刻,夕阳与朦胧的弯月,在西山的缓坡相遇。楼肆被电话声吵醒。
      “谁呀?”
      “我,楼宏年,你大爷。”
      楼宏年,是赵然母亲的大哥,楼肆的爷爷,楼家顶梁柱般的存在。刚过耳顺之年,身体倒也硬朗,依旧不减当年杀伐果断之势。
      楼肆仿佛惊了一样,睡意消失了大半,像惯性反射弧一般站的比直,恢复往常的语气,孤傲中带着正经:“大爷,有什么事情吗?”
      “你姑姑那里怎样,确定什么时候回沪上?”
      “我,还没跟她讲,再给我点时间。”
      “今儿,赵然她爸到咱家给我提起你和魏巡去桐谷,我才知道这事。”
      “嗯。确实是事出突然。”
      “尽力而为,毕竟你姑姑性子强。对了,知之,今年是要考高中了吧,你姑姑老在我跟前夸那丫头聪明的紧……”
      “大爷,我先挂了,回头聊。”楼肆本就站在二楼阳台边上,听着电话那边楼宏年的一顿唠叨,这才有个伸懒腰的工夫,却瞧见这幅光景:
      一个平头男孩推着粉色电车,武知之在车后跟着,一瘸一拐进了院子。
      魏巡正蹲在水池旁边,入迷的打着游戏,忽然池里的鱼开始乱窜。他一抬头就看见武知之满头大汗的样子,来不及关掉手机,赶忙跑了过去:“知之妹妹,怎么了?车坏掉了?”
      “我爸呢?”
      “哦,你爸和然姐半个小时前说去西山散步了。”
      “唉……”武知之很是气愤,不由咋舌。
      那男孩把车停好后,扶着武知之坐到水龙头旁边的椅子上,先是洗了自己的手,接了一盆水放在她脚旁。然后蹲下身,把武知之头顶上粘着的几根稻草摘了下来。
      “武知之,你,你把自己腿上的伤口处理下。我先回去了,那个,明天我再来看你。”他悬着的手在武知之头顶停滞了半秒钟,就他站起身来。
      “哦,不谢。”
      “下次小心点,走了。”他还是用力的拍了拍武知之的脑袋。路过旁边的魏巡时,他简单的介绍了自己:“我叫宋时安,是她邻居,你和楼上那位应该就是她表哥吧。她车子出了故障,我路过就把她送回来了,那个,好好照顾她。”
      “哦,谢谢!”魏巡觉得这家伙很可以,很有英雄救美的气概。心想,楼上那位,他抬头才发现他家肆哥正盯着院子。
      “肆哥,你醒啦!”魏巡话音刚起,他家肆哥就转身离开了。
      武知之看到宋时安走远,立刻起身。她一边扶着自己的腰,一边把地上的管子插在墙边的水龙头上,仔仔细细的冲刷车上的泥土,好一会儿,绕着车转了个圈好生细看:前灯脱落,左手柄歪了,车尾粉色漆身有很明显的剐蹭,还好,轮胎和电池没事。
      魏巡站在她旁边,几次想要出手帮衬,但武知之丝毫没有假以他人的意思。他就一直跟着,她橘色的裙摆粘了黑色污渍,蹲下时露出红肿的膝盖,尽管黑色长发上夹杂着几根稻草已经被宋时安给摘个干净,但还是有泥点挂在发丝上。总之,魏巡觉得很是狼狈。
      “哥哥。”武知之忽然说话,抬头朝向魏巡,在他面前努力跳了两下,继续说道:“哥哥,我怎么样,摔得很明显吗?”
      “嗯。”魏巡肯定的回答。
      “没事,我就是受了点小伤。一会儿我妈要是问起,就说我回房早早睡着了。”武知之用宋时安走时接的干净温水,简单洗了自己腿上和脚上,那早已经干掉的泥和血迹,然后用扫帚把地上的痕迹都扫去后,这才跟进了屋子。
      或是膝盖上的伤口遇水,她很是艰难的爬上了二楼。回到房间,发现门口放着医药箱和浸湿的毛巾,她思索了几秒,先是把东西拿进去,擦拭、消毒、涂药、裹上纱布,一系列动作快速而熟悉的完成,似乎是做了无数遍。
      武知之走上了阳台,看到竹席中央那块像豆腐皮一般规整,叠的相当平整的深蓝绸子,拿了后进入浴室。十分钟后她出了浴室,她裹着绸子,用一根红色的宽带随意把腰部系紧,一件从小穿到大的浴衣就成形了,衣角那里若隐若现出用黑色丝线绣着的一只小知了。
      温湿的空气熏得武知之眼睛更加明亮,她习惯坐在阳台的竹席上,迎着晚风吹干头发。膝盖上放着饭盒,里面的食物还有温度,她大口往嘴里送了几口,边咀嚼着边望向老屋的方向,后天爷爷祭日了。又是一年,这一年,她努力的过着每一天。
      这时,她耳边传来上楼的声音,步子的节奏很平稳,还有手机游戏操作音,应该是他们俩,走在前面的是魏巡,距离他身后不到半米的是楼肆。
      武知之判断的没错,魏巡走了过来,把手机关了揣在裤兜里,递给她一杯水,接着在武知之旁边的竹席上坐了下来,说道:“明天还是去医院看下吧,我看你受伤的地方还挺多。”
      楼肆却在迈出推拉门的那一步,看到武知之身上穿的“衣服”,以及肩膀上还在滴着水的发丝时,他停了下来,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魏巡回房。
      魏巡很不情愿的起身,临走前还尽了哥哥义务:“那,知之晚安。然姐那边,要是问起,我就说你睡着了。好好休息!”
      武知之点头,不知是对着魏巡还是楼肆。起码,他们给了她空间“疗伤”。
      快到十二点时,武功和赵然才回家。大抵是魏巡说明的很到位,一夜很安静。
      第二天,武知之像是没事人一样,早起做早饭。院子里武功正蹲在车子旁边,熟练的从工具箱里拿出钳子、钻头,卸掉变形的车身,开始修理。
      武知之走了过去,像是气鼓鼓的皮球一般停在武爸旁边:“我的车是不是你弄坏的?”
      “咳咳……好像是。”武爸态度很诚恳,继续着手头的操作。
      “就算是你弄坏的,昨天我骑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提前说?”
      武功挪到了车尾,仿佛是在仔细斟酌,许久一本正经的说:“知之,尤其都快上高中了,要抱有科研严谨的意识,做事情呢要知而行。”
      “我承认,是我没好好检查……但,算了。昨天,你和老妈去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武知之需要人给她讲道理,她是能被劝服的。
      “知之,你要做好当姐姐的准备!”
      空气静默了几秒
      “嗯?真的?我终于不是最小的那个了!!”武知之认为自己要当姐姐了。
      “那,老妈这段时间还是回沪上吧,那里可以好好照顾她。对了,昨天研究所所长说,你要调到沪上了,正好可以在那边陪着老妈。”武知之拍了拍武爸的肩膀,往屋里走去,她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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