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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绝色门生上钩喽 ...

  •   吃罢晚饭,已是月影稀疏时。
      武知之跟在他俩身后,沿着石拱桥的台阶上坡下坡,她没有想停下来的迹象。

      桥下,楼无言依旧守在白天垂钓的那处,坚持不懈似要效仿姜太公的愿者上钩。而楼肆拿了平板,坐在一旁小马扎上,帮着补换鱼饵。

      他用手电筒往竹箩筐内照去,数十条蚯蚓寻着光源开始蠕动起来。他捏起爬在筐沿稍显安静的一条,直接挂在鱼钩上,递了过去。
      楼无言并没有接过来,将手里的烟杆往地上磕了磕,从马甲里取出烟丝包,填进烟杆末端的铜制容器内,说道:“钩要穿过这小东西。”

      “哦?”
      楼肆将鱼钩放在手里,前前后后都找不到既能刺穿但痛感最小的位置。或者说他根本就下不去手。
      “还是我来吧,一直保持着这份心善了好。”楼无言接过来,毫不犹豫的刺破蚯蚓腹部,甩开鱼竿,将鱼钩连带鱼线抛至远处。

      此时此刻,他正亲身得到这位至高无上前辈的指教。最重要的是听祖爷亲口讲他的往事,而这些大多只是被记载在族谱中,或是以信件的形式保存在楼宏年的书房中。
      楼肆打开了一份文档,仔细记着祖爷的话,经同意还录着音。而且,他将蚯蚓递给楼无言的动作很勤快,补充被吃空了的鱼饵。

      而祖爷的耳朵却时不时动着,应该是从声音观察周围的动静。这会儿,他正饶有趣味望着溪水对岸。

      待走下桥,就要踏上回镇子的石子路,三人这才在溪水边停下脚步。
      “又不是见不着了,送到这儿就回家吧。跟个小姑娘一样,磨磨唧唧……”

      赵君推了他一下,反驳道:“戎二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这分明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哦,是吗?”戎二往武知之的方向走过去,将手放在她头顶比了比,才刚到自己“肱二头肌”处。

      “今天知之生日,就不能说点好话?”
      “确实还是个小娃娃,这会儿倒挺安静,也不那么烦人了。”他挠了挠头,正准备叫赵君继续往前走,却看到她俩开始依依不舍抱在一起。

      武知之踮起脚,才能将下巴趴在赵君肩膀上,她悄悄说:“今天我真的超级开心,只是你给我绣的图样……我会想办法留存好!”
      “好啦,乖乖回家。刚才不是说要早点睡,还有好梦在等着你吗?”
      “嗯。”武知之这才松开手臂。
      “也要抱一下吗?”她走到戎二面前,严肃的问。

      “肉麻。”戎二皱着额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浑身的细胞明明白白的表示拒绝,但却在武知之走向前贴近时,他就只是笔直地呆站在原处。
      “以后我尽量不欺负你,还有,今天谢谢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总是穿黑色,那扶桑花的颜色,挺好看的。”戎二将视线迅速移开,认出岸那侧正在往这边看的人后,朝他挥挥手:言爷,我们回去了!
      “言爷,再见!”赵君也注意到,于是大声告别。

      伴着星光点点,戎二和赵君终于启程回家,武知之静默地待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便往回走。
      至石拱桥最高处时,月光洒在周身,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超脱。四周一片黑漆漆,她便脱掉一身繁琐的黑色套裙,只穿里面的夏衣衫,脱了鞋子坐在桥边,轻飘飘的,很凉快。
      接着将那块绣着扶桑花影的红帕盖在头上,便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轻到只需一阵风,就可以来场水上漂,只是她怕水,这场冒险就此作罢,但梦境开始越来越清晰了。

      “……刚讲哪儿了?”
      “您讲到寻根,是一种极度平衡,并不是世人所认为的出生之地或成长之地。”楼肆翻看刚才记录的内容,这块正好是他在修习过程中,觉得最隐晦奥秘的地方,过于关注,他并没有意识到武知之在附近。而他坐的位置处于暗影处,正是武知之的视野盲区。

      楼无言看到后辈很认真的样子,他也愿意多说点。
      “嗯。北边那片古树林深处的三更碑骨,你进过林子应该知道大概方位。在离开前,我建议你去看看,最好能让那个小丫头带着。”

      “她?武知之?她确实挺擅长应对这里的环境,甚至比当地人更熟悉。”
      “还有呢?”楼无言从马甲的口袋了掏出火来,拿在手里。
      “来桐谷前,听赵爷提过她,也就是姑姑的父亲,说挺有灵气,就是莫名会感到阴暗。”
      楼无言听这话便将火点了起来,“毕竟是别人的看法,你觉得呢?”他就着烟嘴吸了一口,顷刻便吐出云雾来。

      “无论是动作还是思维都很机敏,人很聪明,对朋友很忠诚。有一点跟老宅的阿黄很像,就是会咬人。”下午搬行李时,戎二展示了自己脖子的“战伤”,他刚好路过无意中听到的,而人咬人这种事他自从会走路后,就再也没做过。所以,再碰到武知之时,便蒙上了阿黄的滤镜,竟也不那么疏离了。
      “这比喻……不错。小点声,可别让她给听到。”

      楼肆用手电筒往四处照去,并没有什么动静。直到……
      一颗石子落下激起水花,惊得水中的游鱼四窜逃开,层层水纹牵动着钓线,晃动着月光,这才使鱼竿终于有了动静。他俩同步抬起头看过去:迎着溪边浅草丛中飞来的几只萤火虫,那两条小细腿,正肆意荡悠着。

      “祖爷,我上去看看。”
      “去吧,去吧。”楼无言摆出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挥手让楼肆过去“一探究竟”。

      风将红帕吹落至肩头,梦醒。至于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是否“解锁”了新的梦境,武知之竟忘的一干二净。
      “咳咳……”,果然,二手烟有毒。她掩着鼻子生气的说:“老楼,快把烟给灭了。”顺着夜风,桥下的声响似乎也溜了过来。她探出头来,朝桥下看去,问道:“阿黄是谁?老楼,你旁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是我家孙娃儿,这会儿估计快到了。小知了,刚朝我大声喊叫的是,是赵老头和戎老头他俩的孙娃儿吗?”
      “嗯。”
      武知之觉得老楼总是孙娃孙娃的叫他们,听着很别扭,便纠正道:“老楼,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孙娃儿。”

      她随手拿起地上的小东西,有石子还有碎草,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远处丢,开始得意的介绍:“头发长长的很漂亮很善良的是我君君姐,她是校花、班花,肯定也是咱们桐谷的谷花,很棒吧!戎二是个子最高的,跟小魏巡的大哥差不多高,就是总向我爸打小报告说我欺负他的那个,不过从今天起,我们讲和了……”

      “接好了。”楼无言将东西往桥上抛过去后,继续聊着:“那个白白净净的那个小帅哥呢?今天怎么没来。”
      武知之伸出手精准握住壶肚,还是熟悉的触感。她拔掉塞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还着实想了一下,老楼指的是谁?
      “你说的应该是宋时安,他去了西京,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

      “哈哈……凭老夫多年的经验,很有可能是人家嫌你烦,先走为上。”
      此时楼肆已踏上石拱桥的台阶,听着桥上那人和祖爷的对话,没有一点拘禁,像是相识多年朋友之间的普通聊天,于是他放缓脚步。

      武知之对着壶口又喝了几口,压压怒火,心里默念:尊老尊老尊老。
      “老楼,要不咱俩绝交吧,日月为证,我可是团宠。反正你孙娃儿多,你就跟他们回去吧,我铁定把西楼奶奶照顾的好好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可不要哭鼻子哦!”

      楼无言把旁边的竹箩筐踢翻,里面的蚯蚓顺着浅滩爬了出来,不一会儿溪水中的鱼虾开始翻腾起来。
      “我都这么大把年纪,能不能学着尊老谦让。”
      “我才这么小年纪,你就不能学着爱幼爱幼!”

      “喝人嘴软,把我珍藏的醇酒给吐出来。”
      “你确定?对了,老楼,刚才是你哪个孙娃儿来着。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蹲墙角。”

      “是我。”楼肆放重步伐走上桥来,他看到的是一个耸拉着脑袋,倾身趴在栏杆上,毫无防备缩成一团的身影更像是阿黄,确认无疑,是武知之。
      他可能是第一次听到印象中并不健谈的两人,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丢了神,反倒惹上偷听的嫌疑,便开口说道:“坐在这里干什么?”

      武知之寻声看了过去,什么时候月光也这么刺人眼,她揉了揉眼睛,扯了个理由:“晒月亮。”待认出是楼肆后,想到什么后便正襟危坐,认真且小声问道:“楼肆大人,你这么晚过来,是想好条件了吗?”

      楼肆在能看到祖爷的位置,停了下来:“嗯。三更碑骨,你应该知道位置,明天带我去。”
      楼无言已经用拐杖挑回箩筐,背在肩膀上正准备往回走。当听到楼肆这直入主题的“请求”,他觉得要对这个孙娃儿刮目相看了。

      “是你祖爷的主意?还是你的想法?这么长时间,我可从没有听到你提过要去那里。”
      武知之晃了晃酒壶,约莫还有几滴,便顺着壶口倒进嘴里,随手将它扔到溪边的草丛。接着她扶着栏杆站起身来,捡起一旁的裙子系在腰间。

      “你要反悔?”
      “我的意思是并不需要我,上次你一个人进林子不是也没什么问题。”
      “上次是魏寻带我走出迷雾。而且……”武知之看到他一直望向老楼的方向,便知道了大概:“好吧,谁叫我喝人嘴软呢,明天我就带你过去,算是两清。那件糗事你也一并忘了。”

      “那件事,算是重要信息。重要信息能够经由浅层记忆回路到海马中的深层记忆回路……”
      “说人话。”
      “简而言之,遗忘是需要时间的。”

      武知之认为楼肆说的回路,应该是接线电路。但海马,确实超出了自己的知识范畴。不过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便提醒:“赶紧跟上你家祖爷,夜里石子路滑,他要是摔上一跤可不得了。”
      “你呢?”
      “那个,我脚坐麻了,不用管我,你先走。”

      楼肆看到了她的坐姿,不可能会脚麻。凑近一点还保持着社交距离,问道:“醉了?刚扔的是酒壶?”

      “哦?我以为你祖爷给我的是水。”
      这人把祖爷都搬出来了,是料到自己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求于人,楼肆心想就算了:“我扶你过去。”
      “谢了。”武知之毫不推脱,因为这次的酒太上头,她已经感觉站不太稳。

      就像是龟兔赛跑,两队速度根本没法比,武知之和楼肆很快便追上了楼无言。
      “老楼,还生气呢?虽然你已经很老了,但生气可是会加快变老的速度。”武知之接过他肩上的拐杖,以自己的方式给他宽心。

      “离我远点,绝交就绝交,把“水壶”还给我。”
      “老楼,虽然遗忘需要时间,但你都多少年没送西楼奶奶花了,学学我爸。”武知之扯开话题,捏了下他胳膊,示意他还有第三人在场,收收性子。她要努力维护下楼家祖爷的尊容。

      楼无言这才注意到自家小辈的表情,轻咳了嗓子:“既然你道歉,那我就勉强接受了。花,要送哪种?”
      “我早替你准备好了,宋时安送我一盆扶桑花,品种是红颜雨雪,我记得西楼奶奶说过她很喜欢,好像是源于你俩的第一次见面,不会忘了吧?”

      楼无言近来确实会时不时忘记些事情,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初遇时,你西楼奶奶就住在满是扶桑花的湖畔边……,明儿一大早我就回未知亭。谁爱走谁走,反正我就呆在桐谷哪里都不去。”

      “楼肆,你祖爷平时不总是这个样子的。”
      “嗯。你看着路,注意脚下。”楼肆寻了较为平坦的地方,基本上是拖着他俩往前走。
      “知了,等入了秋就去到沪上读书吧,你的成绩足够能去他们学校。顺便再逛下楼宅,你肯定会对那里感兴趣。”

      “确定?我走了你们会无聊的。老楼,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想我了。”
      “肉麻。武知之你确实是喝多了。”楼肆低声说道,这是他插的第一句话。

      “楼肆,你家有什么特别的吗?”
      还没等楼肆回答,楼无言便继续讲道:“知了,记得未知亭那棵千年银杏树吧,就你老是爬上去坐在树枝上,看夕阳的那棵,楼家祠堂后院也有一棵,不过没这么久年头。”

      “这么听来,你家的树也没什么稀奇的。”
      “听我说完,那棵银杏树下我埋了几十罐陈酿,酒龄最长的酒算算也有一百多年了,是我父亲在我出生时埋藏的,我把它当作对门生的见面礼。所以说,拜师的事情好好考虑下。”

      “一百多年的陈酿,老楼,我觉得已经闻到香味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才说。不用考虑了,老楼师夫,我在这里行礼算吗?”
      “知了,酒醒了再说。”这会儿,楼无言也觉得武知之上头了,说的话不可信。

      “哦。师父,您说的对。大师兄,小知了明天带你飞上山。大师兄,那防火墙没想到是你家的,太弱了,不过我给修好了……”
      “武知之,话说清楚。”
      “别费工夫,她又断片了!知了能侵入的说明本身还是值得被侵入,这丫头一般不会轻易捯饬……”
      “祖爷,注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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