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色惹她》锦鲤罐子

16、结亲，你们是认真的吗？（上）

　　就这样，柳氏小店一片闹闹哄哄，大抵夜半三更才熄了灯。门前柳树上的知了也安静下来，反倒是蛙叫在寂寥中响起，似乎在催促着归去归去。无论在外面玩得多开心，也总是要回家的，只不过分别多了点落寞。

　　戎二把那个窝在藤条转椅打着鼾，顶着一头倒也干净利落短发的烦人精，一把拎起来丢在了背上。赵君则陪在身侧，她用小指上勾着手提袋，袋子里装着两盒酒心巧克力，只不过少了五颗，此外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铝制盒子，它是宋时安外婆晚饭后给武知之的，说是留个念想，至于里面放着什么东西，赵君并不知道，因为她并没打开。
　　但她知道应该是很不寻常的东西，因为某人脸红了。

　　宋时安从柜子里取了两个手电筒，拿给赵君一个，让他们路上用。
　　待他们走远，待那个乖乖趴着半睡半醒，嘴里喊着：“宋时安……明天见！”的声音渐渐消失，待他手中那个手电筒投射出的光源再也跟不上，这才开始打扫。
　　十分钟后，他走出店，但又折了回去，小心收起落在转椅上的最后一撮发丝，关了灯闭了门。

　　武家。
　　这时，人正酣睡，万籁俱寂，只听到客厅墙上挂着的老钟表有节奏的嘀嗒声，以及正睡得横平竖八的三人，他们微微的呼吸声。
　　楼无言和儿子楼宏年聊了半宿，才各自回房休息，住的是魏巡和楼肆的房间。
　　至于还有一间空房，就是武知之那间，魏巡、魏寻，还有楼肆，他们挤一挤倒也是没问题的。武功和赵然并不介意，因为他家丫头向来坚持物必尽其用。但占用女孩子的房间，总归是不太好意思，所以三人干脆就在一楼客厅里打了个通铺。

　　关于武知之夜不归宿这件事，各人有各人的看待。
　　楼无言觉得丫头很有自己的主意，没什么好担心的，至少在整个桐谷都不用担心；他儿子楼宏年则一副老式做派，很严肃地说着：如果她长在楼家，超过下午7点门禁未回，换做楼肆和魏巡，除了在练功场里当陪练两个小时，还要罚面壁三天才张记性。
　　他话音刚落，楼无言用手里的烟筒敲了自家孩子的头，发出清脆的闷声。楼家三小辈很是不可思议，故作镇静的面孔中又带着些同情、痛快、通达的快感，没法直接表露于形，只能面面相觑，暂时结成同盟。

　　而武功却是满满的惬意。
　　从昆虫研究所中心出来时才觉时间很晚，彼时天已黑透。他熟悉桐谷的夜路，就坐在了驾驶位，让一脸困倦的魏寻坐在副驾休息，把车窗稍微开了个缝。
　　刚一结束试验时，妻子就把女儿来过这里的事情告诉了自己，所以回去路上，他换了条路线，直接往宋时安家驶去。他从远处就看到柳氏小店灯火通明，车速慢慢放缓，里面传来阵阵笑声、吵闹声，一派欢娱肆意。从声音足可辨识，武知之是最欢快的那只。

　　魏寻坐的副驾位置正好对着小店那侧，那些笑声显然是年轻人的。而他将其中那支干净灵动、自由洒脱的音轨自动分离出，那是久违熟悉的声音。车子很快加了速度，他用只自己能听到的声响哼着小曲，迎着月色思索着时间。

　　武功放心的踩了油门往家的方向驶去，余光所及之处，魏寻，一个也就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终是丢了拘谨，边哼边笑着。
　　所以说笑声最能抚慰孤寂的心灵。他望了眼后视镜，祖孙三代还有那未降世的新生命，已经循着楼氏严苛规律的作息，准点入睡——闭目养神。

　　只有赵然觉得自家丫头可能还是不太习惯家里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就索性先在外面避上一晚。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数次，隔一会儿就来到窗户边，拉开落地纱帘往外看，而外面一片黑寂，半点人踪都没有。
　　接着又躺回床上，点开置顶的那个名为“公主与两个小矮人”的家庭群聊，从顶部往下划，生怕错过什么。直到凌晨1点，整点，房间里的两部手机没有你追我赶，很有秩序，同时发出“叮咚叮、叮咚叮……”响声。

　　赵然这才安心地往武功肩膀上靠过去，手机屏幕的光亮横在他俩中间，她用无暇指腹慢慢划过发来的信息。
　　先是一张求原谅的抱抱表情，之后似乎屏幕那端的武知之就盘坐在他俩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想到什么说什么，定要穷尽当天遇到的新鲜事：
　　1点01分：老妈老爸，我现在在戎叔瓜棚里看星星呢，明天中午回家。
　　1点02分：老爸，你晚上打呼声小点，能不打就不打，别吵着妈妈和小宝宝。
　　1点05分：对了，老爸，爷爷有跟你讲过给我订了娃娃亲这事吗？
　　接着上句：消息不用回复，早点休息。
　　最后附上个月亮上挂着个会飞的小知了的图片：晚安！

　　“这下总能放心了吧！女大不由娘，也不由爹。我看她把自己照顾挺的，还看星星，估计这会儿定是还啃着西瓜……”武功轻轻抚摸赵然的侧脸，顺势把她手机收了过来，并且关静音开启勿扰模式，这才关了床头柜的夜灯。
　　“你说，爸什么时候给知之订了娃娃亲，跟谁结亲？不太像是爸的作风。”赵然拍了拍武功，问道。
　　她记忆中，虽然与武功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不征询他人意见或违背意愿的事情，他是从来不会去做的，更何况还是自家宝贝孙女。

　　咳咳……，武功干脆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咕咚喝了口。接着侧过身来看着赵然，很柔和地说道：“乖乖睡，老爹从来没跟我讲过这事，我明天问下言叔，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夜一点一点沉了下来，直至五更鸡鸣，天将将露出了鱼肚白。
　　武功还是如往常一样，六点准时出现在院子里，拿起长柄扫帚清理落叶，撕了几小块馒头扔到鱼池里溜了一会儿它们，差不多十几分钟后，抬头刚好与坐在阳台上的无言对视了，他点头示意打招呼后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