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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磨人的小妖精 ...

  •   晚上8点半,武知之准时站在宋时安家门口,有节奏的敲门:“咚,咚咚,咚咚咚”,这是仅他们所知晓的暗号。当最后声响落下,宋时安从里面把门拉开,但武知之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平整的白衬衫和米白色长裤,有种浅淡的肃穆感。而衬衫最上面那颗深蓝扣子,却是唯一的异色。随着瞬时的眼皮上扬,她看到他的脸也比往日要干净俊朗,上唇附近微微冒出柔细的胡须,以及额头上因肝火过旺长出的青春痘。

      这是她认识的宋时安吗?往日他总是T恤、大背心、运动裤、大裤衩,似乎是被桐谷深深同化。而这个他就像刚转学过来时,讲究、挑剔……,就和家里那两个大表哥一般。于是,武知之及时更新了关于宋时安的记忆存档。

      宋时安伸手在她眼前左右晃了晃,没反应,就顺势把手悬到她头顶重重落下,却轻轻拍了那坨鼓的撑起的“丸子”,因为她的头发又黑又厚。
      “进来了。”
      “哦……,找我什么事?”她收回了精神,把黑发团扶正,这才跟过去。

      武知之前脚刚踏进门槛,接着便感受到那充斥着喜庆的氛围。她先是走进厨房,跟柳河以及她身边那个帮着洗菜的陌生男人,依次打了招呼,很礼貌的样子。
      柳河穿着红色薄纱长袖和及膝黑色裙,踩着坡跟的米色凉鞋,她看到自己的第一眼,涌上心头那无来由的讨厌和恰如其分的情绪克制,拳拳浓缩到一句不多不少的话语中:来了,饭要再等会儿,出去玩吧。

      等武知之离开后,杨树才开口:“小柳,这女孩,看着有点眼熟……”,把水池里的菜捞出来沥水,接着又说:“西京市医院,在第0号病房疗养的那位女士……”
      柳河停下手上炒菜的动作,炉灶里的火燃的正旺。她只记得去那房间换过一次药,那女人总是站在窗户旁往外看,眼神很是空洞,却似乎能把人给看了个透,她从武知之那双眼睛里也读到过同样的内容,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窥探到最真实一面的感觉。所以她很讨厌武知之。
      “我记不太清了……。证都已经领了,还不改口?”柳河拍了拍杨树的脸颊,逗趣的搪塞过去。所以说,女人脸上盛满了四季,或冷若寒霜,或春风拂面,此时恰好应景。

      “你,要结婚了?”
      刚准备踏上楼梯台阶的宋时安,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提问,不禁踩空,由着身体惯性在原地踉跄了下。武知之赶紧迈步向前扶着他胳膊,这才免去了正面亲吻台阶的“误伤”。

      “不是我,是我妈,刚你见到的那个就是她结婚对象。”宋时安站稳后,立即把胳膊快速地抽了回来,耳根蹿红。
      她点了点头,表示“原来是这样啊,纯属口误”“抱歉抱歉,差点让你英年早婚”。就站在原处,很新奇的往四周看去,却什么都不触碰。

      赵然来桐谷的第二年过得很艰辛,怀胎4个月的宝宝没能留下来。镇子上的人,还有赵妈家里的人就又开始重翻了陈年旧谈,将不相干的两件事牵扯到一起:那丫头是在墓地里被捡到,来路不明,性格古怪,行动离奇……
      这些似乎都成为“武知之是个不吉利的人”的佐证,也是在武爷爷去世后才懂得这个“道理”,自此后各种喜事再不准她进入。尽管很不屑这种荒谬迷信,但她有了很珍重的人,她遵守着保持相对安全距离,尽量不把这种所谓的不吉波及到他们,这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最大保障。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武知之指着餐桌上铺着的红布、柜子上的龙凤茶缸,以及很多她叫不出名,但在桐谷结婚办礼场合里都会有的物件,虽然这些都是自己悄悄偷看到的。
      毕竟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总是对一切稀奇想要探寻,只是加了一层厚重的枷锁。
      “嗯。白天去买的。”
      宋时安一大早就被外婆叫去,让他直接去街口的谢氏花嫁喜铺。回到家里时已是正午,午饭只扒拉了两口,就往那几个朋友的住处赶去,为数不多但值得一辈子深交的朋友。

      “哦,原来竟然有这么多花样……心情好点了吗?”武知之的眼神还晃遛在那些“喜庆”物件上面,故作不经意地问。
      “去楼上吧。”宋时安就是笑了笑。
      “干嘛?”她机警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自从上次经历过被无情轰赶,总结了教训。未经这家大人同意,不得擅自行动,所以她从进门就很老实,什么也不碰,看看总不冒失吧。

      “我外婆说想见你,还有戎二、赵君他们早来了,已经都在楼上。……你可不准再跟他打架。”
      武知之白了他一眼,拔起脚就往楼上跑,留下声愤愤的尾音:“唉,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这暴露出她很兴奋。

      “烦人精,来这么晚,都等你八百年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吊儿郎当的嘲讽,很明显是那人。而武知之这时才刚到楼梯口。
      她推开敞了一半的房门,大步跨过,直接朝窗台走去,在那里,赵君正翻看着本书。窗台正对着的老床上,外婆眯着眼睛,似是半醒半睡。而光线暗处那人则继续把脚横在门槛上。

      宋时安跟在她后面,紧接着走来,却被“障碍物”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失控地往前倾去。
      于是,两人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往一个方向倒去。来不及半点反应,不出意外他俩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两声“咚咚”,空气中弥漫着鸡蛋碰石头的破碎感,扬起的灰尘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夺目。
      这百试不爽的整人“小动作”,宋时安次次都中招这是毫无疑问,但武知之却是头一遭。

      “哈哈……武知之,你也有今天。”戎二大笑的很得意,有一种报仇雪恨的快感。而武知之依旧趴着,耳后的黑发落在地上遮着目光,狠狠地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喘息声,却动弹不得半分,似是要跟地板融为一体。
      “你这次太过分了。”赵君连书都顾不得放好,便快步走了过去。
      戎二则从门口走过来,俯身在她右耳旁念到:“3,2,1……烦人精,你终于输给我一次啦!”
      待意识清醒,宋时安立刻爬起,猛的把他推到一边,大声说道:“滚开。”

      在宋时安和赵君的搀扶下,她扶着木制床梆,缓缓站了起来。低着头看不到什么表情。
      蹲坐在一旁的戎二,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她有泪珠滑过眼角,落在了地上。他挠了挠鼻尖,站起身来并把手摊了过去,说道:“给,打吧。”

      “摔哪里了?额头?膝盖?”赵君拨开她额头前的头发,右边眉毛上面鼓了一个大包,已经变得红肿起来。
      “我去拿医药箱。”宋时安说完就出了门,穿过走廊往楼下走去。
      武知之还是没开口,只是垂在身旁的手偷偷拉了一下赵君的衣角。这给人的感觉是太过于冷静内敛,好像离开这里很久的人。

      而平日里的她皮实得很,这确实。
      待宋时安走远,武知之便绕过横在面前的手,扑到戎二背上,他比她要高很多,但武知之却丝毫不费力气的完成了这一跳跃。
      “戎二……,好久不见,胆子见长了?”接着她用胳膊紧紧锁着他的脖子,一口咬在他肩膀以上脖颈处,待口腔里有了血的味道,这才松口。
      “武知之,你属狗哇,这是偷袭不算数。你给我下来……”
      “这叫兵不厌诈,以牙还牙。”武知之抹了嘴角,真新鲜。

      一点点防备都没有的戎二渐渐有了痛感,他使劲转着,试图把她甩下来,但一点效果都没有,就像只掉入陷阱里的小兽任人处置。这久违的单方被殴他真的不想再经历。
      “哈哈……知之,你俩又开始了。”赵君看着熟悉的嬉闹打斗,不由笑出声,而且还在武知之身后用手托着,以防她真的被甩了下来。

      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武知之利落的跳了下来,她抱着赵君的胳膊,侧靠在她肩膀上,说道:“君君姐,我是真的摔疼了。”顺势还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虽然只有一道小小的红疤还能看得到。
      被归为不友好的那挂的戎二,还是被武知之这愈来愈熟练的变脸速度给吓到了,磨人精、烦人精……

      宋时安走进来时,房间很安静。而外婆已经醒了,侧过身看着他们,眉眼间噙着泪花,嘴角的皱纹往两边撑了大大的弧度。
      从转学到现在,宋时安一直和武知之是同桌,这延续四年的革命友谊。戎二算是这份友谊开始的见证者,尽管他付出了血的代价。只是此时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医药箱放在地上后打开,半蹲在她跟前。
      “给我个创可贴就行了。”武知之说道。
      “好好坐着,不要乱动。”他用棉签沾了碘酒,擦拭她额头上的肿包,待整齐地贴上棉布后才起身。

      “她好的很,时安,快来给我消毒,等会儿去打针狂犬疫苗。”戎二把脖子硬生生的往宋时安面前凑去,让他好好看看这个磨人小妖精的真面目。
      “伤口不太深。”宋时安看了一眼,就把医药箱踢了过去,让他自己处理。
      此时坐在对面的武知之,她跟赵君还说起了悄悄话。
      然后,你瞧她俩就笑得有多开心。

      “下楼吃饭吧。”
      “得嘞……”
      “外婆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嗯,我一会儿把饭端上来。”
      而外婆只是朝他们挥手,示意不用担心。她嗓子变得越来越不好,就连说话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

      待四人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菜肴,浓浓的香味回荡在鼻腔四周。于是他们径直走去,不约而同。
      “先洗手吧。”开口的是杨树,他正从厨房把单独的一份饭菜从端出来,正好迎上宋时安,很自然的递给了他。宋时安顿了片刻后只是接过来,就往楼上送去。
      他们三人相互对视了一下,无需言语就明白了彼此的认识:宋时安很不开心。
      晚饭很安静的开始又很安静的结束,柳河只是客气的问了他们几句,就和杨树商量着搬家的事情、转学的事情、西京的未来生活……而武知之他们只是规矩的夹着面前的菜,往嘴里扒饭。所以,这不仅是结亲家宴,也是宋时安与他们三人告别“最后的晚餐”。

      晚上10点,楼下柳氏老字号理发修容店亮起了灯火。据说是一个少女醉醺醺的要“从头开始”,她趁着他们不注意,拿起把剪刀丝毫不犹豫地剪掉了那一头烦恼丝。正准备要“割袍断义”,还好被及时拦住了。
      小店里传来这样的对话:
      “你会剪头发吗?”
      “嗯。”
      “给我剪下,染成魏巡那种颜色。”
      “知之,你疯了?”
      “当个疯子也挺好的……唉,你是戎二还是宋时安,哦,是君君姐。”
      “快开始吧,这个烦人精就差把自己剃秃了。就你会剪头发,你不拯救下,她这个样子也没法回家。”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磨人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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