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色惹她》锦鲤罐子

14、愿无沉色惹她

　　武知之在与宋时安通过电话后，就骑车往南街方向飞奔赶去，她把月影甩在了身后，待将车减速且稳稳停在柳氏老字号门口时，已是晚上7点半，距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只是小店门牌今晚没有亮，她仰头望向二楼窗户，看到有人影在来回走动，似是很热闹。
　　武爸工作的桐林昆虫研究所中心就在南街尽头，那个由废弃电影院改造而成的占地百亩的建筑，下午魏巡说过武爸赵妈还有老楼他们一行人来到这儿，所以，她决定先去研究所找他们，于是轻轻转动车子的右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拧了二十度，往南街尽头驶去。
　　晚饭后，人们除了散散步、看看新闻联播、听听天气预报外，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所以大家就睡得都很早，约莫是晚上七八点吧，街道上便没了光亮。只有错落两旁的那几根路灯，虫子们绕着光线打转儿飞舞，昏黄的光圈则层层晕染正下方的地面上，以及那万年、万万年悬挂空中，按着既有规律俯瞰万物的月光星辰。除此之外，一切都进入了沉睡。
　　武知之也把远光灯关了，心想，今晚月色很好，依旧恬静无暇，愿无沉色惹她。

　　等到达研究所时，时间也才刚过去5分钟。门口值班室大爷，正靠在一张竹条编制的摇椅上打盹，他腰间别了根警棍，和武知之手腕粗细一般，旁边矮桌上只有两个物件，发出“呲呲呲”响声的对讲机，还有一杯茶，正冒着热气。
　　她没叫醒他，而是快速翻看了那匝挂在值班室墙上的进出入登记表，接着就往研究所大楼的方向走去。楼下停了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沪A开头，她只看了一眼，就进了大楼。
　　要通往地下楼层，只能乘坐这台电梯，且安保级别极高，研究人员会使用特别通行卡进入电梯。而未经授权的访客，或入侵者只有正确输入三层极其复杂的密码，才能够开启电梯，进入到地下楼层。已经是这个时间点，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所以大楼里人很少。
　　于是，武知之站在电梯旁，明目张胆的进行破解，紧盯着墙上那块操作屏幕，似乎是要看穿它，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手背，接着毫不犹豫按下按键：第一层密码是6个数字，第二层密码是18个数字和18个字母的组合，最后一层则是繁琐的连线手势。一番下来，她只觉得设计这套安保系统的人，脑子绝对有坑，烦死了！
　　不过那个连线界面她倒是觉得在哪儿看过，莫名眼熟。
　　进入电梯，里面很亮甚至晃眼。
　　整个箱体除了设置有五个楼层按键和紧急呼救按键外，目光所及之地皆是无棱角的光滑镜面。这种设计要么是近乎变态提醒人们整理仪表，或者是方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里面的人？武知之不知，她只是站在离电梯门口最近的位置，闭上双眼，感受箱体的下降，十米、二十米、四十米……一百米……
　　机械感的提示音响起：“地下三层到了”，笨重的电梯门从左侧缓缓往右移动。
　　武知之先嗅到的是门口弥留的烟丝味，应该不久前有人在这儿附近抽烟，这气味既不像当地老人们常抽的旱烟，也不像班里后排那群被称为“不良少年”，因经常混迹在桐谷一高南门对面的四合街，而沾染到身上的烟味……
　　她轻声走出去，不由打了个寒颤，一来是这里温度本就比地面要低上几度，二来也许因那奇怪气味在鼻息中游走个遍，此刻只觉片刻涩感，怎么形容呢？
　　举个真人真事：赵君喜欢喝丝绒拿铁，不加糖。她觉得好东西一定要分享给好朋友，于是一波强行安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自己不忍拒绝便猛饮一口，2秒后，整个舌尖被那后知后觉的苦味、酸味给彻底麻木了。就是这种感觉，简直太上头了！
　　于是，站在原地平静了一会儿，这才朝右手边走去，大概50米的距离，再往左手边一直走，通道的尽头就是古生物的入口。那里安装了一扇自动平滑镜面玻璃门，门里面能看到外面，但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的半点痕迹，这反偷窥设计真的很狡猾。
　　武知之趴在门上使劲往里面看，甚至整张脸都贴在了上面，但还是无解。
　　于是，她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
　　据值班室今天登记记录显示，武爸赵妈他们只有进入研究所的时间地点人员等信息，却没有离开记录，所以下午3点左右来到了这里，呆了4个多小时，而且潇洒惯了的老楼也参与进来，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她先跟老爸打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接，接着跟老妈打过去，却只响了一声就通了。真是糊涂，老爸是科研人员，对工作极度严谨，做实验时个人通讯设备都是关机状态，她竟然给忘了。
　　“妈，你在里面没事吧？”
　　“嗯？没什么事情啊！妈妈待会就回去。”
　　赵然现在在一间温湿度适宜的房间，靠在软沙发上，吃着水果喝着茶，透过面前的玻璃墙看他们围着一块化石在研究些什么，真“躺平”！她学的是企业管理，所以对这些不是很懂。真的是一孕傻三年，她刚是听到“里面”这两个字吗，赶紧问道：“知之，你是来研究所了吗？现在在哪儿，我让人去接你过来。”
　　“哦，我就站在门口。你没事就好，我现在要去宋时安家了，他找我有点事情。”
　　赵然听到“门口”，就默认为是研究所的大门口，她根本就不会想到，也没有任何客观现实能引导她，联想到自家女儿此时就站在与自己相隔不到百米的距离。当听到女儿晚上要和男孩见面时，即使是自己很看中的宋时安，她也不放心，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那你办完事后早点回家。要不要让你爸去接你？”
　　“老妈，我都是大人了，放心吧，拜拜！”
　　挂完电话后，她强忍着想要去“破坏”眼前这堵惹人厌的玻璃门的暗痒。反倒是仔细的瞧起镜面里映出的模样，露出的皮肤竟然白透了，而棕色瞳孔却变得黝黑明亮，这个“自己”好像是小时候总是出现在老屋院子里的那只银狐，只不过是会直立行走的，她走进用手触碰镜面，莫非这来一趟古生物室，自己就要从人类退化到动物了吗？
　　荒谬的联想，大概是今天碰到的镜子太多，恍了神吧。武知之拍了拍自己的脸，接着老老实实的原路返回，再次往宋时安家方向赶去，他只是告诉自己事情很重要还有约定时间，所以她就穿了件老妈这次给自己带回来的衣服，所以找自己又是什么事呢？
　　她这小心脏，先是白天被楼肆发现了自己的还没开始接受的“丢人模样”，刚才竟还恍了神，可不能再发生什么不寻常了。

　　那扇被诟病许久的玻璃门后面，一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人，侧靠着墙，饶有兴趣的看着外面，带着一点点让人琢磨不透的狡黠。少女的举动，尤其是克制，一点一点唤起了他被岁月冲淡近乎忘却的过去。
　　她好几次都精准的判断到门的受力点，并抬腿往这个方向踢去，只需不费太大力气，再是制作精良的门顷刻间也会全部碎掉，但在不到1厘米的距离时，她停了下来并把腿收了回去。之后，他走近，就站在她的正对面，那双眼睛中似乎能映出清澈水波，而自己就在中央，还是真的能看到？最后，他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了那个位置，是她用指尖触碰的原点。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寻小子，看什么呢？”叩地有声的拐杖支撑着老者的半边身体，是楼无言，他刚从实验区出来，就看到魏寻呆呆的站在门口，便朝他喊去。
　　“……没什么。楼老先生，您坐。”魏寻在听到背后有声音时，就快速把情绪收了起来，便快步走向楼无言，扶着他坐了下来。

　　武家。
　　赵然跟武知之通完电话后，这才记起家里还有两个十几岁的侄子，他们会自己做饭吗？反正，就吃饱穿暖这件事，武知之是比自己都做得要好，所以赵然不会无由头担心或者去质疑“你会干什么什么吗，你知道什么什么怎么用吗”，而是在之后会聊到“晚饭吃了什么？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妈妈下次大展身手给你做一顿爱心晚餐”，虽然总是被武知之笑着拒绝，但赵然觉得这样相处就是对她最大的信任。
　　不过，至于楼肆和魏巡，她毕竟还是清楚的，沪上那边的生活根本不会让他们有进厨房的机会，再不至于还可以叫外卖。所以，她还是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冰箱里有两份打包好的食物，让他们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这本来是给武知之留的午饭和晚饭。怕他们不会使用微波炉，赵然还特意讲了使用方法。
　　这通电话是魏巡接到的，他按着然姐版教程，先把装着食物的盘子放到微波炉里，关上门，把旁边的按钮转到高温加热3分钟的位置，接着在旁边等着，“叮”时间到了，戴上隔热手套把冒着香气的热饭端出来，结束。
　　“肆哥，肆哥，下楼吃饭了。”
　　待魏巡把第二份饭也热好，并从橱柜里拿了两只勺子，整齐摆放在餐桌上，还是不见楼上有移动的声响。他只好亲自去楼肆房间叫他。
　　楼肆此时正坐在桌子旁，双手飞速的在键盘上游走，不停的敲着代码，所以没注意到魏巡叫他。
　　十分钟前，赵氏旗下云栖科技的信息部主管今晚值班，突然监控大屏的警报响起，紧接着就是他面前一块一块黑屏出现。这套系统能被人入侵，实属罕见事件，他这才跟楼肆打电话报告了这件事，并希望他能补救。
　　由于密钥被破解的太过于巧妙，似乎是他亲自把答案给了对方，所以尽管补上那块区域的漏洞，但这边的网络的速度跟不上，系统还是会暂时瘫痪，最快也要晚上12点才能恢复。
　　“阿嚏，阿嚏……”
　　“肆哥，你感冒了？”
　　“我妈说，要是有人在背后骂你，也会莫名其妙的打喷嚏。哦，当然不是说真的有人敢骂你，只是一种解释了。这电脑是怎么了，中毒？”
　　“这是遇到对手了！”楼肆合上电脑低声说道，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洋溢在脸上。
　　接着，他和魏巡一起下楼去吃饭。
　　但是，魏巡却跟在后面小声嘿嘿地笑个不停，他心里的小九九是“他家肆哥在偷偷看什么不好意思让自己知道的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