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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下) 屋漏偏逢连 ...

  •   “祖爷?楼无言?我记得父亲提过,早些年这位祖爷每年会回来几次,再后来便没了音讯,按照楼家祖训,凡长者满百岁,都会把长者的画像放到祠堂,供后人祭拜。肆哥,你看明信片的落款是祖爷的名字,但应该是巧合,如果祖爷还在世,今年都超过115岁了吧。”魏巡瞧着天花板的灯穗规律的晃动,也起到了催眠效果,他说着拉伸四肢附带着还打起了大哈欠,只听床吱吱的响了两下。他换了个睡姿侧躺着看过去,他家肆哥似乎对这张明信片很感兴趣。
      “武知之有说这卡片是哪儿来的吗?”楼肆把手上那张卡片前后翻看了几遍后,再次问道。
      “哦,知之说只是把它当成了书签,老屋还有很多。武爷爷有很多朋友,大多都是他们寄过来的。”接着自言自语道:“年初祭祖时,我听到楼大爷和父亲还有二姑姑们谈话,说是春节前收到祖爷的来信,信上说他这些年一直住在未知亭,让他们放心。楼大爷动用了所有人脉,但就是找不到那里……”不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音调也提高了几分:“肆哥,你说武知之会不会有祖爷的消息?”
      “不确定。你把枕头放平,舒服躺好快点睡。”楼肆把那卡片放回进旧书原来的位置,然后合上。
      他在魏巡的房间里又坐了好久,待他入睡后这才离开。漆黑的走廊只有几盏柔和的夜灯亮着,除却外面肆噱的风雨,整个屋子一片沉静,他驻足呆了一会儿,回了房后久违做了个梦。那梦境是单调黑白,只一抹明亮的橘色在他前方跳跃,期间他被一声响惊到短暂醒过一次,他未理会只是继续着未结束的梦。

      翌日清晨,空气是格外潮湿。武爸来在二楼阳台,这时楼肆和魏巡,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正顶着一窝乱发,像“欣赏”杀鱼般盯着那个坍塌的伞棚。楼肆站在伞棚正对着的那个房间,被子已叠放整齐,只是不见她人。
      昨晚先是一场大雨倾盆洒下,后谷风狂呼了整夜。
      “姑父,昨夜的风得有十级以上了吧。我还是第一见到。”魏巡自觉往边上挪了一步,以便武功仔细看破坏程度。
      也是这段时间被叫这个称呼次数多了,武功竟也没了最初时的排斥,他觉得至少他们两个和沪上那群人相比,成长的不错,不愧是养在赵然身边,她教育的很好。
      武功先是走过去,示意楼肆和魏巡站到远处去,安全些。他发现压塌伞棚的其实是小楼旁边那棵树,它大概有七八年树龄,与周围老树相比,树干仅有碗口粗。许是多年来未做修剪,放任其生长,树的上端枝梢叶子茂密,晴天时搭起大片荫凉,树影映在推拉玻璃上,但若遇到了大风,就很容易被拦腰折断。
      接着武功抬起折断的树枝,让他们俩搭把手,合力将它推下去,最后是收起几近散架伞棚,好在下面的竹席没有损坏。待阳台上的落叶、积水都清理的差不多后,武功抬头看向武知之的房间,推拉玻璃门上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那裂纹应该昨晚就生成,许是刚才他们挪东西动静比较大,每道裂痕上渐渐多了分支,全部碎掉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似是突然想到些什么,跑下楼去,脚踏木制楼梯的声音很大,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只听到他跟赵然说了几句后,就往桐林方向跑去,脚上踩得还是家用拖鞋。
      楼肆觉得不太对劲,往常这个时候他大都会在二楼阳台上吹会儿风,总会看到武知之蹲在水池旁撕点馒头片——遛鱼,接着骑上小电车载着魏巡去早市,再然后,戴着她那顶大草帽,轻步跃过石拱桥……但今天,或者说昨晚下半夜那声动静是她出门时产生的?那她冒着大雨去了哪里?他来到武知之房门口,见那门未关,他走进去暂借样东西,穿上自己的外套跟着武功往林子里跑去。
      魏巡惯性迈腿跟了上去,好像从小就喜欢跟在楼肆后面,无论他去到哪里。只是这次,楼肆让他留下来,陪着赵然,说是等他电话。
      待他们走后,有一身穿黑色衣褂、精神抖擞的人往武家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帅气青年,但似乎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气质。

      武功以最快速度赶到了老屋。
      如农家传统住宅,老屋的构造很平常:
      院子四面由篱笆围着,篱笆上盘着些四季都开花的藤蔓,沿着正中央的石子小径往里走,通往的是正堂,这个房间摆放着十多排高矮木架,被各类书籍、画卷、报纸给填的满满当当,靠门的位置铺了好几层竹垫,老爹有很多朋友,他们留宿时喜欢睡在这儿。
      这不,昨天老爹祭日,未知亭的叔伯,还有一位是武功认为除了母亲路白外,排名第二的漂亮奶奶——西楼,她昨晚也留宿在了这里。
      正堂两侧,左边屋子放了一些晒干的草药,右边屋子则用作厨房。
      唯一有别的是,老屋本就建在地势高且向阳的平地处,再往北有一片区域,是整座山谷最先被朝阳的福泽充盈的地方。武家祖辈、母亲、近些年故世的未知亭叔伯们、还有他自己也都选择在这里入土安息。而,武知之也是在那里被老爹捡了回家,此后,老爹把这片地方称为“三更碑骨”。
      在武功记忆中他基本上没在这里生活过。这房子是当年老爹在母亲去世后搭建的,他那时已经去沪上求学,他承认自己跟老爹一样很固执,两人也就少了联系。若不是当年老爹为了给武知之上户口,主动联系自己,他怕是再不会回到桐谷来。
      “小武,你怎么来了,这么早?”正盘坐在正堂厅下的老者,如同练习早功,朝武功喊了一声,气若洪钟。
      “言叔,知之呢?知之昨晚是不是来老屋这里了?”武功大步走上前去。
      “哦。她呀,不在那儿的吗?刚睡着……”言叔指了指正堂厅那个角落里,正窝成一团的武知之。
      武功深呼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是放下了。他看到屋檐下铺满了被水浸泡了的书,但每本大致都被仔细的撑开,一些已经晾干,但字迹被水晕开变得模糊。再就是正堂屋里,有七八排书架被房梁给压倒了,还好不是承重主梁。“滴答滴答”,房顶上滴下的水正好落在下面的木桶里,地板上还留有一些积水。
      言叔看武功也是察看的仔细,朝他说道:“昨晚这雨下的可是大,约莫是四更天,这丫头就跑到屋里挨个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给叫醒。”
      他示意武功先过来坐下,茶台上放着三个酒盏,就倒了一杯刚温过的杏酒递给武功,待他一杯下肚后,才又继续道:“也是喝得太多了,聊了半宿,竟然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得沉,这雨像是灌水一般的往下漏,连你西楼奶奶都没注意到。要不是这丫头,赶过来把我和你那几个昏死的地覆天翻的叔伯们给叫醒,说不定这会儿就跟着你老爹走了……”
      “言叔,可别这么说,你身体还好着呢。”武功给他倒了一杯,并拿着火钳翻了翻炉火,问:“多亏叔伯们及时给这房顶放了块遮雨板,这屋子不至于破损的这么严重,等天晴了,我把房顶再加固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哈哈……我们这身子骨哪有这力气爬到房顶去,这丫头跟你老爹还有你是一个样,太倔,她先是检查了侧屋没事,让我们都先呆在里面,然后一个人爬上爬下。就可惜了那一屋子的书,好多都是独本。”
      “人没事这是最重要的。对了,言叔,这遮雨板少说有十斤重吧,她不过也才十三岁,能搬得动?还是爬上楼梯举到房顶?”武功看着自家那个瘦小的丫头,很是不可思议。
      言叔只是示意武功进屋换身干净衣服,把头发擦干,关于武功的疑问,他也想过,但这么多年关于武知之有太多他们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也就不多琢磨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待武功把屋子里残留的积水清理完,骨架还完整的木架子推到了一边,那些被砸坏肢解掉的就腾到了另一边。接着去了右侧厨房把午饭烧上后,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老屋的信号从来都没断过,无论任何恶劣天气,这是让武功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只得认为是地势的缘故。所以,待他忙完后才给赵然打了个电话,只响了一声,赵然就接到了。武功先是把这边的情况跟她简单说明后,她那边才放下心来。她跟武功说楼肆也跟了过来,还有她叔叔楼宏年来武家的事情。
      挂掉电话后,他仔细回想了下,在赶往老屋的路上,的确是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也许是着急,待回头时却空无一人。这孩子一准是迷路了,他赶紧撑了伞准备走出门去。对于楼家,似乎跟赵家作风不一样,他对楼家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两个小时前。
      谷里起了雾,不到半刻工夫,楼肆便把武功给跟丢了,踏上了迷途。
      楼肆先是用手机试图联系武功,但是根本就没信号。四周雾很大,能见度基本为一米左右的距离,他掏出了指南针测了测方位,记得老屋是在北边,就朝着那个方向慢慢摸索着前行。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呼吸也变得紧凑起来,尽管他开始屏住呼吸,但,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腿上没了力气,就在快倒下的时候,迷雾中出现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他。
      “还好吗?”
      楼肆强撑着站了起来,望向那人,是那张熟悉但不在此处的面孔:“咳咳……我没事,你是……魏寻?怎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林子瘴气很重,尽量稳住呼吸,我待会跟你解释。”
      “好。”楼肆很少跟人道谢,这次也是,但他记住了这份帮助。

      此时,已是醉样熏熏的言叔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着,黑色圆头拐杖有规则的、低沉的敲击在石头小径旁的荷花池上。他远远的看去有两个人正往院子这边走来,正好武功从厨房出来,就让他去看看,而武知之还在原处睡着,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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