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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长生,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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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买、卖清单列好了没呀?”
这个男人,赵云峥之前见过,就是买走了他欲营救的小女孩的那个老大叔。
顾长生有些惊讶:“准备下午送到您那里去呢,村长您怎么自己过来了?”
村长笑着说:“稻子收完了没待(没有)啥事就到处走走锻炼下/身体呐。”
“那您进屋来坐会儿。”
“嗯嗯好。”
村长进了厅屋,见赵云峥在看着他,就问:“还习惯吧小伙砸?”
说话带着口音,但赵云峥大致能听懂,“嗯。”
村长笑哈哈,“那就好好在顾家帮忙做活,他们家人善良温和,不会短了你的吃穿,要记得主人家的恩情呐。”
这话赵云峥听着很刺耳,“主人”,感觉自己成了奴仆一样。
不过他也没出言反驳,点点头。
顾长生为村长倒了一杯水端来,是泡的绿茶。
见顾长喜神色认真地在写字,村长问她:“小长喜,这么认真在学写字呐?”
顾长喜这才停笔,转向村长方向说:“对的。”
村长伸手摸摸她的小辫,“真乖,那你好好练。”
顾长生将抽屉里的名单拿出来,自己先浏览检查了一遍然后递给村长。
村长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次要买、卖的东西很多呀,你是跟着去还是?”
顾长生说:“我跟着去。”
村长说:“哦哦那好,你今天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早上五点我家那里集合。”
顾长生说:“好的。这次其他家要买、卖的东西多吗?有人跟着一起去吗?”
村长说:“要买东西的有一些,都是托我直接买了。卖东西的估计等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会多。”村长手指点着顾长生名单上的“稻谷”,“现在各地稻谷刚丰收,你介个时候去卖,价格可比后面卖要便宜很多的。”
顾长生点点头,“嗯,没事,卖的不多。”
村长将清单递还给顾长生,又对着赵云峥说:“小伙子,为了把你买下来,长生可是花了不少一笔钱呢,你可得在顾家好好帮衬着做活啊,在俺们介儿,偷懒耍巧可不遭人稀罕。”
赵云峥不喜欢听这人唠叨,总感觉他的话语里暗藏深意,语气也并不温和、慈祥,有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嗯嗯好的,村长。”
敲打完赵云峥,村长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然后站起身,“我再去其他家看看哈。”
“好的,村长您慢走。”
趁着顾长生出门送村长一段,赵云峥拿过椅子上的清单快速浏览一遍,看完后心中很是失落,清单上没有列出他要的课本。
顾长喜还在认真地写着铅笔字,赵云峥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将清单重新放回到原位。
今天顾妈妈身体不舒服,吃完早饭后就在床上躺着了。所以就由顾长生和赵云峥负责教顾长喜认生字和练习写字。
“哥哥,我这页写完啦。”顾长喜拿着本子展示给赵云峥看。
赵云峥认真查看了一遍,然后用铅笔在顾长喜的这页本子上批改了一个“A+”。
顾长喜指着这个“A+”问:“这是什么?”
赵云峥解释说:“‘诶加’就是作业完成得很好的意思。”
顾长喜很开心,“那哥哥教我下一个生字吧。”
赵云峥拿起粉笔在大门门板上写下了一个“愿”,标注了拼音和笔画,“yuàn,第四声,意思是‘希望’,可以组词“心愿、愿望”。”
顾长喜举手,说:“我会用‘愿望’造句。我的愿望是我哥可以不那么劳累,每天都轻松开心。”
闻言,赵云峥向顾长喜竖起了大拇指,“真棒,造句很对。”
顾长喜乐呵呵地开始在本子上练习写“愿”字,这个汉字笔画很多,顾长喜不由自主地把它写得很大,但好在笔画完全正确。
顾长生将太阳下晒着的老莲子翻动了一遍,然后拿着簸箕去厨房南面掏了满满的草木灰端到厅屋里。
赵云峥好奇他要做什么,本来想走过去问问,但是一想到那张没有初二课本的清单就硬生生停住脚步,返回到椅子上去坐着了。
顾长生进了西屋,从里面抱出来六个纸箱,然后又拿出来三个大的白色塑料桶。他将草木灰倒了一些在其中一个白桶里,然后打开纸箱从中拿出鸡蛋再放进白桶里。
鸡蛋被整齐地摆放进白桶里,底部有草木灰做垫,每摆满一层就再倒入一些草木灰然后开始摆第二层鸡蛋,一个白桶可以装下两个纸盒子的鸡蛋。
第三个纸箱里的蛋和前两个的不同,赵云峥还是没忍住过去蹲在纸盒旁边,打开另三个纸盒,发现后两个纸盒里的蛋与前四个又有所不同,要更白更大。
“这是不同品种的鸡蛋吗?”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指着三个不同品种的蛋说:“鸡蛋、鸭蛋、鹅蛋。”
赵云峥来到顾家后鸡蛋倒是吃了不少,但鸭蛋和鹅蛋还没有吃过。咸鸭蛋是顾长喜的专属,鹅蛋还没在饭桌上见过。
“你们这边不吃鹅蛋吗?”
顾长生说:“很少吃。”
“那养鹅干吗?”
“少吃,不是因为不喜欢吃,而是鹅蛋可以卖钱,一颗鹅蛋三块钱。”
“额......”赵云峥不了解鹅蛋价格,但在S市和妈妈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他有注意过鸡蛋的价格,中等价格的差不多是一块五角钱一颗,“那是挺贵的哈。那鸡蛋和鸭蛋能卖多少钱?”
“鸡蛋六毛钱一个,鸭蛋一块钱一个。”
赵云峥点点头,“那还是鹅蛋牛气。”
午饭是顾长生做的,他盛了一碗饭夹了一些菜然后端到了西屋里让许妈妈直接靠坐在床头吃。
他们四人则是坐在厅屋里吃的,围坐在一个正方形的小木桌子旁边。
“顾长生,最近我家发财了?”
顾孝的话让赵云峥疑惑,什么意思?
顾孝用筷子敲着桌子上那盘青椒炒蛋,“鸡蛋不配进你的嘴了?”
顾长生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碗里,“你不想吃就别吃。”
“真是翅膀硬了!”
见赵云峥伸筷子去夹那盘炒蛋,顾孝一筷子打了上去。
筷间的鸡蛋被打落掉回到盘子里,赵云峥一脸懵逼。
“干吗?!”
顾孝将鸡蛋夹到顾长喜碗里,“鹅蛋这么精贵是你该吃的吗!”
赵云峥怔愣了一下,默默收回了筷子,然后夹了几根豆角到自己碗里。
顾长生见状,伸筷子夹了一大块炒蛋放到赵云峥碗里。
顾孝冷哼,“对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倒是比对你爹都好!”
顾长生没理他,往顾长喜碗里夹了一些纯炒蛋。
见顾长生全程自己没吃一块,赵云峥嚼着嘴里的炒蛋觉得心里闷闷的酸酸的。
如果不是被贩卖的境况,自己和顾长生肯定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的,他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内心却是体贴温柔的。但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贩卖这一遭,他和顾长生也许永远都不会相遇相识。
今天午休睡的时间很长,赵云峥躺在地面的凉席上伸了个懒腰,想着不知道顾长生家有没有闹钟。他的睡眠质量太好了,自然醒的话绝对会是这个家里最迟起床的人。
顾长生正坐在厅屋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忙活,顾长喜则在厅屋里复习练写早上赵云峥教给她的一些生字。
“你这是,编东西呢?”
顾长生点点头,他的身侧放了很多根翠绿的竹条,有粗有细,还散落着许多竹屑、断枝。
“这是要做个什么呀?”
“竹筐。”
顾长生的手指很粗糙,掌心和指腹长了许多老茧,但这并不妨碍他手指的灵活度。穿、插、削、编、箍、绑,让赵云峥不觉看得入神,他蹲在顾长生身旁,等回过神来腿已经麻木了。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没有进屋去拿小板凳。
顾长生朝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编制工作。
赵云峥觉得看顾长生编制竹筐很解压,见证了零散竹条汇编成漂亮结实的竹筐,他不禁再次慨叹民间手艺的高超。至少对他来说,顾长生会着很多他不会的技能,是他心里的“能人巧匠”。
赵云峥想,如果他和顾长生同时荒野求生的话,那他一定比顾长生先挂掉。顾长生就像是泥土里生长起来的小草,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和出色的创造力。
一个下午,顾长生编制了两个大竹筐,手上多了许多道划伤他也像是毫无知觉似的。
赵云峥说:“你的手指被划了很多道小口子,你洗洗手我给你倒点雨泡灰吧?”
顾长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摇摇头,“不用,手上有茧子,没有划到肉。”
他将地上的竹屑和残根收拾好,进屋里看了看顾长喜的作业进度。
顾长喜将自己练字的本子递给顾长生看,顾长生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将本子放回到她身前的大椅子上让她继续练习。
“你在家里教长喜,我去西边摘些茭果。”
赵云峥点点头,看着顾长生拿上两个斗筐(篓筐)往西面走去了。
等顾长喜又写完了一页字,赵云峥说:“休息会儿吧,让眼睛放松放松,不然你会近视的。”
顾长喜歪头,“‘近视’是什么?”
“近视就是你的视力会下降,离得远了你会看不清人、物。”
顾长喜点点头,“和老头子老奶奶看不清东西那样吧?”
赵云峥说:“额,也差不多吧。”
顾长喜垫着脚尖从靠北墙放的高长桌上拿下来一罐红糖,然后又去许妈妈卧室里把她的杯子拿出来。
赵云峥问:“是要倒水吗?”
顾长喜点点头,用勺子舀了一勺红糖放进许妈妈的杯子中,赵云峥就拎着开水瓶往里面倒了四分之三满的热水。
顾长生称呼他手中的开水瓶为“汽瓶”,称呼摆放红糖罐的高长桌叫“上边子”,称呼这个厅屋为“堂屋”。
赵云峥现在每看到一件物什,就习惯将它的地方名与学名做个匹配。
他将热水杯端到西屋去放在许妈妈床头旁的板凳上,许妈妈正在睡着,赵云峥轻手轻脚退出去以防打扰她。
两人从堂屋里走出,来到屋子西面的“植物园”。
赵云峥对顾长喜说:“这些知了叫了这么些天,现在终于不叫了。”
最近中午温度依然高,但早、晚的温度都降了不少。
顾长喜说:“‘知了’?我们这边叫‘鸡牛子’。”
两人来到牛棚旁,赵云峥指着正在悠闲吃草的水牛问:“这只牛养着是等吃肉的吗?都没看你们用上过它。”
水牛抬起一双大圆眼睛看向赵云峥,幽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额,还能听懂我的话不成?
顾长喜走过去摸摸水牛的脖子和耳朵,水牛这才将目光从赵云峥身上移开。
“大黄是我们家的好帮手,不会吃它的。再过十几天,就到大黄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用它犁地么?”
“嗯嗯,先犁地、再耙地,都得大黄出力气呢。”
好吧,论农活知识,顾长喜比他懂的要多。
再往西走,来到了池塘边,池塘边缘有个水码头,是由石头和木板堆建而成。现在木板上正蹲着几只大白鹅,见顾长喜来了,“咯、嘎~咯、嘎~”地叫着。
顾长喜阻止赵云峥的靠近,“别靠得太近,它们会去夹你的。”
“夹我?”
“嗯嗯。”顾长喜点点头,“它的嘴巴会狠狠地夹住你的肉不松口,特别疼。”
赵云峥问:“你被它们夹过还敢靠近啊?”
顾长喜说:“不是被我们家的鹅夹的,是小花家,我们家的鹅认识我的。”
“你们村子里总共有多少户人家呢?”
顾长喜摇摇头,“我不知道呀,我们村子很大的,我还没有走遍过。”
额,好吧。赵云峥想,这也正常,如果问他他家小区总共有多少住户他也不知道,这种事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顾长喜去南边荒地上摘花,赵云峥就跟在她身后。她摘了一束紫色的长串小花,拽下来一个小花朵,将底部放进嘴里啜吸了下。
赵云峥看着掌心里顾长喜递来的小花朵,犹豫着放进了嘴里,学着她轻轻吸一下,尝到一点淡淡的甜汁。
“这是什么?”
“小九九呀。”
荒野上盛开的花有很多,赵云峥认识的不足十分之一,顾长喜给他介绍了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是些无名的野花野草,顾长喜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这时候真希望有个扫图识物的仪器。
赵云峥问顾长喜:“你们这边有人有手机吗?”
“手机是什么?”
“有电话吗?”
“电话是什么?”
“就是按下号码之后可以联系到在很远地方的人的一个工具。”
顾长喜摇摇头,“我不知道,等下你问问哥哥吧。”
赵云峥说:“没事,不用,我就好奇问问。”
“你们这边也没人有电视机吗?”
“电视?这个有的,翔远家里就有。”
“你们打开看过吗?”
顾长喜说:“看了呀,里面有动画片呢。‘上天他比天要高,下海他比海更大,智斗妖魔又降鬼怪,少年英雄就是小哪吒。’”
顾长喜很欢乐地哼唱了动画片《哪吒传奇》的片尾曲,赵云峥听完给她热烈鼓掌。
“我们小长喜还是个小黄莺呢,唱得真不错。”
顾长喜不解,“黄莺,不是一种鸟吗?我怎么会是鸟呢?”
赵云峥说:“这是个比喻,形容你唱歌好听。”
“‘比喻’是什么?”
“就是打比方。用一个事物来形容另一个事物。”
“哦哦。”
远远地看见顾长生提着两个大斗筐往家走,顾长喜就拉着赵云峥一起迎上去。
“哥,我给你拎一个吧。”
顾长生说:“不用,你拎不动。”
赵云峥说:“我来吧,给我一个。”
顾长生就递了一个斗筐给他。
两大一小一起回到家,许妈妈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正在林间空地上喂牲畜。
咯咯喔喔、咕嘎咕嘎、嘎嘎嘎嘎,上百只鸡鸭鹅的声音嘈杂交错,赵云峥听着真是耳朵疼。
三人回到厨房,顾长生将斗筐放到一张木桌上,一般这动作代表暂时不需要处理,如果需要立刻处理的话,顾家人习惯将东西放到地上。
赵云峥问:“这些外皮不需要剥掉吗?”
顾长生说:“不用,剥掉了明天拿去卖卖相就不好了。”
顾长生盛了一碗米倒进不锈钢盆里,加水后进行清洗。这是要准备做晚饭了,晚饭做的是咸菜粥。
顾长生动作熟练地划火柴、点稻秆、塞进锅洞、用火捡(火钳)掌控火势,赵云峥就坐在一旁矮凳上单手托下巴看着他忙碌。
“坐这屋不热吗?出去等着吧,还要二十多分钟呢。”
赵云峥摇摇头,“还好吧,我就坐在这看着你烧锅,感觉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