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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次日,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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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还是一大早起来。
将收拢的稻谷堆用木锨铲散,再用扬锨推拨均匀。
木锨,就像是一把木质的锹,在一根长圆棍的一端安装有正方形的木板。而扬锨顶端安装的则是一个长方体木板,扬锨的木板比木锨的要厚一点。
好,这回赵云峥又认识了两个农具。
弄完稻谷,两人又将新堆的稻垛铺散晾晒。
做完这一切,赵云峥以为今天傍晚前除了晾晒翻弄应该就没有其他事情了,结果顾长生说要带他去西面的池塘边。
“我不去!”赵云峥把头摇成拨浪鼓,“那里有蛇的。”
“怕蛇?”
“嗯嗯!”
“怕蛇也要去。再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赵云峥扁扁嘴,“你又不是雄黄也不是捕蛇人,蛇见了你还不是照咬不误,你以为你蛇见蛇绕道啊。”
顾长生也不再和他废话,右手拿着提篮,左手拽住赵云峥右手腕直接往西走。
赵云峥努力挣扎也没用,他的力气的确抵不过顾长生。
两人倒是没走在河岸旁,而是走在离河塘岸边七八米左右远的地方,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停下。
“来这儿干吗?”赵云峥看顾长生拿着提篮往河边走,有些犹豫的跟了过去。
这处河塘里长了很多高大的水草,秆高大直立,高度在一米到两米不等。
“这是啥,也是水稻吗?”
顾长生回答:“不是水稻,这是茭果。”
顾长生脱了鞋子下到河塘里,这处水很浅刚没过脚踝一点。只见顾长生选定了一棵水草,将水草叶子由根部向两侧扯开露出中间鼓囊囊的一块,抓住那处轻轻一掰就将那颖果给掰了下来。
顾长生将手中东西丢给岸上的赵云峥,赵云峥接过来观察了一下,没有认出这被水草叶层层包裹着的竹笋似的东西是什么。他将这东西的外皮层层扒开直到露出里面的粗/大肥嫩才恍然这不就是茭白嘛。
他在掰扯茭白的外皮期间,顾长生又掰了几根扔给他,就这样一个人掰一个人处理外皮,直到提篮里装了半满才停止。
顾长生上到岸上来,从提篮里拿了一根稍细嫩的茭果将残留的果皮处理干净后递给赵云峥。
“干吗?”赵云峥接过顾长生递过来的茭白,不明所以。
“吃一口尝尝。”
赵云峥吃惊,“这东西还可以生吃吗?我们那里都是炒熟了才吃的。”
见顾长生仍然用眼神示意他,他只好把茭白放进嘴巴里咬了一口,咀嚼两下脆嫩微甜,水分不多,但还挺可口。
顾长生看赵云峥开始吃第二口,清浅地弯了下唇角。
“再往前面走走。”
顾长生提着提篮在前走,赵云峥拿着半根茭白在后面跟着。
这回看见的水生植物他知道,是香蒲草,但据顾长生的说法这叫“芦草棒子”。
“这东西也可以生吃呢?”
顾长生摇摇头,“能不能吃不知道,反正我们这里不吃,晒干了点燃可以驱除蚊虫。”
赵云峥点点头,“那多摘几根吧,你们这的蚊子真的是又多又大又毒。”
顾长生下水里摘了几根密实饱满的芦草棒子后依然是扔给岸边的赵云峥,赵云峥捡起来放到地上的提篮里。
这边的水比较深,已经快到顾长生的大腿根,他的五分裤底部已经被水浸湿了。
“蛇!蛇!”赵云峥手指着顾长生身体不远处惊叫着。
顾长生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那蛇受惊游动得更快,但却正好是朝顾长生直行而来。
赵云峥吓得连连后退,想拿地上的泥块砸吓那蛇,却被顾长生阻止了动作。
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怕,站在水里没有动,任那蛇游近他、贴上他的大腿然后又游走。等那蛇游远后,顾长生继续开始采摘芦草棒子,淡定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云峥钦佩又无语,“你就不怕那蛇咬你一口吗?”
顾长生说:“那是水长绳,没毒的,被它咬上一口会起一个疙瘩,过段时间就好了。”
赵云峥说:“那刚来的要是条毒蛇,你还会这么淡定吗?”
顾长生说:“蛇更怕我们,一般见到它们我们动作轻缓地远离就行,你太一惊一乍的话可能会引得它来攻击你。刚来的如果是条毒蛇,我就会慢慢挪上岸,它感受到这边的动静会率先调头离开的。”
两人又是避着河塘边走,回到家中后顾长生将茭果交给许妈妈做菜,他则抱着芦草棒子放到空地上晒。
顾长喜拿着一根鲜嫩的茭果从厨房里走出来,来到顾长生身边边咀嚼着茭果边注视着他哥拨弄芦草棒子。
又去稻场上拨弄了一遍稻谷和稻秆后,就可以开吃午饭了。
原来新鲜的茭白炒出来这么滑嫩爽口,赵云峥想,看来这里还有很多美食等待他去发掘。
午觉醒来,顾长生递给赵云峥一顶草帽,他自己也戴了一顶,手上还拿着两个蛇皮口袋。
“去干吗?”
“摘莲蓬。”
这次是向东南走,经过了顾家的几处田地,走了有半个小时才来到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很大的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一眼望不到边,但是莲花只看到零星几朵。
赵云峥问:“这里怎么光有荷叶没什么莲花啊?”
顾长生说:“荷花开败了,季节过去了。”
顾长生这次是直接拿着两个蛇皮口袋下的水,这里水很深,最边缘就是齐腰的高度。赵云峥蹲在岸边,这处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树荫可以为他遮挡烈日。
他伸手够了靠岸的一个荷叶,凑近可以闻到淡淡的清香,和莲花的香味不同,荷叶散发着一种清新的草木香。
顾长生在荷叶间穿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赵云峥只能通过响声和荷叶摇摆的动静来判断顾长生所在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顾长生从荷塘深处走回来,手上抓着一大把荷秆。
顾长生将手中抓着的东西放到赵云峥身边的空地上,荷秆顶端长有莲蓬,这些莲蓬很大,直径有二十多厘米,比赵云峥在超市里见过的都要大。
顾长生送完莲蓬回来就又往荷塘深处走去了,赵云峥坐在岸上剥莲蓬吃,大部分莲子味道甘甜,但有一些却夹杂着苦味不过也还能忍受。
赵云峥吃了一半,留下另一半给顾长生。
这次顾长生很久没有动静,没听到荷塘里有声响也没看见荷叶有摆动。
“顾长生?”赵云峥大声呼喊着顾长生的名字。
“在这里。”荷塘深远处传来顾长生的声音,声音被荷叶荷秆阻挡,听着闷闷的。
确认了顾长生是安全的,赵云峥就放下心来。他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繁草丛生,不见一个人影。
趁机逃跑,这念头忽然又从赵云峥脑海中冒出。现在四周无人,顾长生又在荷塘深处,他趁机逃跑,顾长生一时间不一定能立刻发现他不见了,等他发现时,自己已经跑远了,而且远处看着树木繁茂,藏进树林里顾长生也很难找到他。
不过,赵云峥忽然又想起顾长生的话“我放你走,我们家会受到惩罚。况且你逃不出去,能离开我们这边的只有一条路,那里有人把守,没有村长的通行证,你出不去。而一旦你被抓回来,会砍断你的双脚以示惩戒。”,如果这是真的,那因为他的逃走顾家会受到什么惩罚?从这几天他到顾家,顾家人对他很是不错,虽然他是被买来的长工,但该干的活顾长生仍然还是自己负责做丝毫没有压榨他,而顾长喜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自己逃走她会遭到罚跪鞭打之类的吗?许妈妈一直温柔待他,就算他吃了很多饭菜她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嫌弃之意,况且她也是被贩卖而来的,自己逃跑后她会怎么样?会遭受更狠厉的惩罚吗?
赵云峥看着地上忙忙碌碌的大蚂蚁,觉得心烦意乱。他并不想给别人造成困扰,但机会就在眼前,现在不跑的话,什么时候还有更好的时机呢?
也许顾长生的话都是唬他的,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故意说的。但经过几天的相处,他真心觉得顾长生并不坏,顾家人除了顾孝外都很友好善良、温柔体贴。所以这话可能不是骗他的?因为有着惩罚条规在前,所以这样的一家人才不提将他放走的话,因为他走了他们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赵云峥攥攥拳头,当初就是为了不想陌生的小女孩受到伤害所以他才出手相助,现在要他因为自己让顾家人受到伤害,他更是做不出。
怎么办?走,还是不走?
爸爸妈妈一定因为自己的失踪快急疯了,如果自己不走,那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
对了,之前的那个小女孩,和自己一样被这个村子的人买了下来,她现在怎么样了?
要不,还是等待一段时间更多地探查一下情况好了,等找到更合适的时机,自己可以带着那个女孩还有另外两名被买的男童一起走。
嗯,就这样吧,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心急就会败北。
又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顾长生才拽着两个蛇皮口袋出现。口袋都已经被装满了,赵云峥看了一下,两个口袋装的莲蓬不一样,一个口袋里装着嫩绿和黑绿色的莲蓬,另一个装着的全部是深黑色的,而且这个口袋里莲蓬的外皮和底部的空瓤被剥掉了只留下长着黑色莲子的花托表面部分。
见赵云峥身旁的莲蓬还剩下一半,顾长生问他:“怎么没吃完?不喜欢吃吗?”
赵云峥说:“留给你吃的呀。”
顾长生看着他,说:“专门摘给你吃的,你拿着吃完吧。”
赵云峥点点头,没再谦让,反正蛇皮口袋不是还有满满两袋。
赵云峥拿起地上的莲蓬杆站起来,问顾长生:“现在回家吗?”
顾长生点点头,忽然问:“想要荷花吗?”
赵云峥想了下,点头,“但是花不是开败了吗,我就没看到几朵。”
顾长生说:“有的,荷塘中央还有一些。”
说完,顾长生让赵云峥扶着两个口袋,他则又下到水里往荷塘深处走去了。
赵云峥内心流淌着轻柔的暖意,他垂下目光,有些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
等顾长生再次出现,手上拿着七朵荷花,其中三个含苞待放、两个已经半开、两个完全绽放。
顾长生说:“花,我先给你拿着,我们得一人背着一个口袋。”
赵云峥点点头,将靠近岸边的荷叶摘下来三个和莲蓬秆一起攥在手里。
顾长生先将装着嫩莲子的口袋托起贴上赵云峥的后背,赵云峥反手过去抓住肩膀处的袋子边缘。
两人各一手攥着荷花、荷叶和莲蓬的秆子,另一手抓着蛇皮口袋边缘处,微弓着身子向家的方向走去。
期间走走停停了两次,顾长生并未催促。
回到家里,两人将口袋放到厨房里。
顾长生去井边冲洗了一番再去东屋里换了身干净衣裳,赵云峥则是找了两个空塑料瓶子清洗干净然后装满河塘水再将莲花与荷叶插进去。
其中一瓶花送给了顾长喜,顾长喜很开心地捧到她和妈妈的西屋卧室里去了。
另一瓶被赵云峥放到了东屋的长桌上,和顾长喜摆放的露水花瓶各占一边。
顾长生清洗好自己的衣服后拿了几盘新鲜的莲蓬放到顾孝腿上,然后将稻谷和稻秆都翻弄一遍。
处理莲蓬时,许妈妈也来帮忙,厨房空地上摆放了两个大圆簸箕和三个洗菜篮子,这个洗菜篮子被顾长生叫做“扫七(筲箕)”。
黑色莲子都被放在大圆簸箕里,嫩绿的莲子装满了两个扫七,黑绿色的莲子放在另一个扫七里。
“为什么要分开放啊?”
许妈妈指着不同颜色的莲子解释说:“这个是嫩的,直接剥着吃好吃。这个是半老的,放在饭头上煮着吃好吃,这个黑的是老的,晒干了可以卖钱。”
赵云峥点点头,问:“我尝着有些莲子是苦的,是因为老了的缘故吗?”
许妈妈说:“对的,这种要把莲子剥开,将里面的莲子心取出来,这样再吃就不苦了。”
顾长喜也在休息时间内过来吃莲子,莲子比菱角嫩很多,她可以自己剥着吃。
“莲子心不要扔啊,晒干了可以用来泡水喝的。”顾长喜对赵云峥说。
“好的。”
将莲子都剥出来后,顾长生将大圆簸箕端出去放在太阳下晾晒。
傍晚,要开始收稻谷了。
先用刮板推成堆,然后顾长生拿出木锨铲了一铲子稻谷奋力向天空挥扬。
赵云峥不解,问顾长喜:“这是在做什么?”
顾长喜解释说:“在扬稻子呀。稻子里面掺杂了许多东西,有灰土、有碎秆、有树叶,而且有的稻谷是瘪的里面没有米粒的,这样向空中一扬,风就把这些杂物吹跑啦。”
赵云峥点点头,好吧,劳动人民的智慧,充分利用天时地利。
傍晚风不大,但正好用来扬场。
顾长生扬了稻谷的三分之一后,拿着耙子将边缘处的碎秆、树叶等等划拉走。
赵云峥见状,说:“我来我来。”,于是顾长生就把竹耙交给他,自己在一旁休息一会儿。
稻谷堆扬完了,顾长生拿出一把扫帚和撮灰斗(畚斗)将最边缘的瘪稻壳撮进一个把头(箩筐)中,然后再次用刮板将稻谷推成一堆。
现在可以开始装袋了,许妈妈拿了许多条蛇皮口袋和布条过来。袋子颜色不一,红白黄灰,每条上面几乎都有两三个补丁。
装袋这项活计,顾孝也参与进来,他坐在轮椅上双手支开袋口,顾长生就用木锨铲起稻谷一铲一铲倒入口袋里。
家里木锨只有一个,赵云峥想了一下,要不他用铁锹?将想法告知顾长生,顾长生点点头,让他自己去厨房里拿。
赵云峥拿来铁锹,顾长生和他做了交换。
许妈妈回家去拾掇牲畜和准备晚饭了,顾长喜本来正在用手将稻子拨进口袋里,见赵云峥拿到了木锨就也用双手支起袋口好让赵云峥铲起稻谷后倒进来。
赵云峥本来是和顾长生一起交替铲稻倒进顾孝手中张着的口袋里,见顾长喜拽着手中的口袋过来到自己身旁,赵云峥就把铲起的稻子倒进了她张着的口袋里。
顾长喜年纪不大,但是做起农活来还是像模像样的。赵云峥怕自己不小心把木锨碰到她的身体,就特意放缓了动作。
口袋装了半满,赵云峥放下木锨,学顾长生的模样过去提起袋子使劲颠了颠,这样是为了使得稻子被颠实,充分利用袋子空间。
四人通力合作,在月亮大放清辉前将所有稻子都装进了口袋并用布条封扎住口子。
顾长生将两人第一天见面时拉的木板车又拉了过来,赵云峥问他:“这叫什么?”
顾长喜抢答:“这是驾车。”
将口袋一一搬到驾车上,顾长生拉着、赵云峥和顾长喜在两旁推着,三人齐力将整车粮食运到家门口。
顾长生将装满稻子的口袋朝顾孝的卧室里搬,陆陆续续,一袋一袋摞得老高,稻袋占地为整间房子的三分之二,高度有个二米左右。
剩下的稻袋被运到了顾长生的卧室,床被从东北角抬到了东南角,稻子被一袋一袋运送进去,最后占地也用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稻袋被运到了顾长喜和许妈妈的卧室,这里靠东北侧本来就堆有二十多袋稻子,现在新的稻袋被堆在了西北侧,最终占地用了二分之一。
借着月光,顾长生和赵云峥将新晒的稻捆收起捆扎堆好,忙完已经是夜晚八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