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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赵云峥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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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峥学着顾长生将草帽在头上戴好,然后又被分配了一捆草钥抱着,顾长生自己则是拿着两把镰刀和一根担子,担子两头都是锋利的铁尖角,顾长生说这叫“钎担”。
有了护腕保护,赵云峥的确觉得手腕脚腕情况好了不少,但毕竟上午皮肤已经被磨破了,铁环每次碰到伤处还是觉得挺疼的。
对于顾长生所说逃跑后被抓将遭受千万倍疼痛,他觉得有点畏惧,他是相信这个偏远的小村庄存在狠厉酷刑的。
别看眼前这少年对他不打不骂,但在放了自己这件事上他一直没松口,还总是明敲暗打告诫他,赵云峥心想逃跑还是要靠自己,要找准时机,不能莽撞,得徐徐图之。
就当下乡体会劳动生活好了。赵云峥边走边安慰着自己。
“顾哥,咱就不能傍晚太阳小点了再出来劳作吗?现在这大太阳,晒得我都要脱层皮了。”
顾长生说:“今晚你应该会脱层皮。”
他说的语气毫无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是热”一样平淡,赵云峥搓搓竖起来的汗毛,“别吧!我还未成年呢,能不能爱护一下我这个少年人?”
顾长生用看白痴一样的表情看着他,“我们这里十岁以上的孩子都能下地干农活。”
“可我不是你们这里的啊。”赵云峥不服气。
顾长生语气平淡地说:“现在是了,以后也是。”
走了一段路才到顾家的田地,地里的稻子已经被割了一小片了。
顾长生左手抓了一把稻秆,右手拿着镰刀,刀片绕到抓着的稻秆前方,刀刃贴着稻秆底部。
“像我这样。”顾长生边演示边说,“右手轻一用力,稻秆就割断了。”
顾长生将割断的一把稻秆放到身后,又连续割了两把,都整齐地摆放在身后。
赵云峥学着他的模样,左手抓在稻秆中间,右手镰刀放到底部三分之一处,用力一划拉,稻秆就被割断了。
削铁如泥!
赵云峥“嘿”了一声,说:“这镰刀还挺快!”
顾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叮嘱说:“刚磨的,小心别割伤自己。”
赵云峥挥动了两下镰刀,说:“割个稻子而已嘛,很容易的,我已经会了。别小看我,我还能自己右手伤左手不成。”
赵云峥弯腰躬身,和顾长生一人一排分工解决。顾长生的动作很快,他割完一整排,赵云峥才割完三分之一。每次顾长生割完,就让赵云峥换到前面新的一排,他再割完,赵云峥再换到前面一排。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赵云峥对割稻这事颇觉新奇好玩,一时间都忽略了头顶的炎炎烈日。
但兴致太过也坏事,在他想要加快速度追赶顾长生时,原本亲密的右手就猝不及防地给了它好兄弟左手一镰刀。
“啊!”
刺痛袭来,赵云峥下意识立刻用拇指按压住自己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胳膊肘向下低落。
顾长生闻声停下动作,把他的左手拽过来查看了下,伤了的是中间的三根手指,刀片斜切进去,皮肉翻开。
顾长生将赵云峥的拇指放回去,让它继续按压住三处伤口,然后他拿上两人的镰刀拽着赵云峥的胳膊往家走。
赵云峥觉得很跌面儿,虽然手上一跳一跳地抽疼,他也没再呼痛出声,跟着顾长生快步往回走去。
顾孝远远看见两人回来,一瞧赵云峥右手捂着左手,胳膊上还有血迹,就知道这小子准是被镰刀割伤了。
“你这也太不顶用了吧?还没出去一会儿,割了有一排吗,就流着血回来了?”顾赵二人都没回他的话,他也继续又说,“就不知道买个城市小崽子回来干啥,耽误的功夫可比做出的活计多。”
赵云峥本来受伤了,心里就有些委屈,他也不想遭受这罪啊,更不想待在这破乡村做什么农活!他只是出于好心想去搭救个小女孩而已,怎么就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在家中他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也是爸爸妈妈千宠万呵护的少年,谁见了他不说一句长得好看、性格懂事又成绩优秀?哎,可是好看、懂事和优秀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他的确不会干农活,也有点吃不了劳作的苦,但除了自我开导默默忍受还能怎么办呢?
被顾长生拉来了石井边,原本许妈妈和顾长喜正在厅屋里面教学算术,看见赵云峥和顾长生回来,顾长喜好奇地朝两人跑过来,许妈妈也跟着走了过来。
“哥,哥哥是受伤了吗?”看见赵云峥胳膊上有血迹,顾长喜问。
顾长生点点头,打了干净的井水小心清洗着赵云铮的伤口。
水进到伤口里,痛得赵云峥咬紧了嘴唇,尤其是被切开的皮肉还在井水冲击下晃动着,这让赵云峥更是痛上加痛。
顾长生仔细查看了赵云峥的伤口,确认彻底冲洗干净了后,带着他回到了东屋。让赵云峥坐在板凳上,顾长生在抽屉里翻找出雨泡灰。
许妈妈说:“伤口这么深,就别用雨泡灰了。”
顾长生问:“那白酒还有吗?”
许妈妈点点头,“还有的,我去我那屋拿。”
赵云峥闻言脸都白了,“别别阿姨,用酒太疼了,还是用雨泡灰吧。”
许妈妈说:“不行,你这伤口太深了,不用酒来消消毒,会化脓的。”
看着许妈妈拿着一瓶白酒回来朝自己越走越近,赵云峥转过头,说:“行吧,那就速战速决吧。”
顾长喜抱住赵云峥的脖子,安慰他说:“不怕不怕,就痛五分钟就好了。”
痛五分钟?赵云峥想哭。为什么最近被打的、受伤的都是他啊!?
许妈妈将酒瓶盖子拧开后递给顾长生,顾长生一手拿着酒一手抓着赵云峥的手掌使他的手指平摊开。
等了三十秒,赵云峥见他没动静,正想转头来看看,刹那手上的凉意和锥心的刺痛一道袭来,他大叫一声“啊——”想要收回手却被顾长生控制着不得动弹。
赵云峥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顾长喜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上有水珠不断低落。
“哥,给哥哥吹吹呀,哥哥都疼哭了。”顾长喜边抱着赵云峥拍他的后背安抚他边对自家哥说。
顾长生依言给赵云峥吹了会儿手指。第二次再往伤口上倒酒时痛感比之前稍弱一些但也依旧锥心,直到手指被顾长生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赵云峥的眼泪都没停止。
“好了,别哭了,都包扎完了。”
赵云峥扭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顾长喜放开赵云峥后,蹲下身观察了会儿赵云峥的手指,轻轻地朝上面吹着风。
“你就在家里休息吧。长喜,妈,你俩看着他点,不用让他做事。”
顾长生返回了稻田里劳作,快傍晚时他将收割好的稻子扎成捆,每次用钎担挑两捆回来堆在稻场边缘处形成一个新的稻垛。
将新割的稻子都挑回来完后,顾长生开始收稻场上铺晒的稻秆。许妈妈也参与进来,顾长喜也帮着忙,她们俩负责将稻秆收纳成一堆一堆的,顾长生就负责将稻秆捆扎起来然后放回到原来的稻垛位置上。
每个稻垛的最底层都是一捆捆杂草,为了避免下雨时底部稻秆被雨水浸湿。
赵云峥虽然手受伤了,但也不好站在一旁干望着顾长喜她们劳动,于是在顾长生捆扎好稻捆后他负责将稻捆运送并堆到稻垛上。
许妈妈带着顾长喜将稻秆分好堆后就离开了,她得回去做晚饭了,还有饲养的鸡鸭鹅牛都得喂食并赶进圈里。顾家也有养猪,不过猪是在刷完碗筷后喂,刷锅水可以用来拌糠,而且水里还有米粒。
晚餐是面疙瘩,依旧是可以唏哩呼噜直接喝的那种,赵云峥吃了一碗半。
洗澡时他只能用一只手,不过好在现在天热穿的薄,单手脱衣穿衣完全不成问题。
五人都洗完澡后,就搬了板凳坐在稻场上乘凉。
赵云峥又深刻地体会了一句古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只是这思乡思家之情还没有三分钟,他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疼想要去蹲个大的。
从昨天到今天,他只尿过尿还没有蹲过大的。尿尿是在一个塑胶桶里,顾长生叫它“尿桶”,直接简单的名。
“我肚子疼,在哪里上大的啊?”赵云峥小声对顾长生说。
“跟我来。”
顾长生带着赵云峥往家走,他先去东屋里拿了蜡烛和火柴,然后带着赵云峥继续往西走。
赵云峥这才发现西屋的西边还有几个小房子,里面有“咕咕”、“嘎嘎”、“咯咯”、“哞哞”的声音,想来应该就是牲畜圈了。
顾长生把赵云峥带到西屋外墙的西北角处,这里有一个小的茅草屋。
“进去。”顾长生点亮了蜡烛后,对赵云峥说。
好吧,这回什么叫“茅厕”,赵云峥也领略了。
进去后,赵云峥简直蒙圈。这土里挖个深坑,坑中放个大缸,缸沿横放了两根木板,缸中还竖放了一个。
“这是什么鬼?!”
顾长生语气淡然地解释:“茅坑。”
“所以,这怎么使用?”
顾长生就脚踩到两个平行的木板中央,蹲下,“就这样使用。”
他从木板上下来,用手指着旁边的纸盒,“这里有草纸,用完后丢到后面这个破桶里。”
说完,顾长生将蜡烛交到赵云峥手里就出去了。
原先这些赵云峥都还能忍,如此原始的茅坑,那就蹲得小心翼翼一点好了。但是当他蹲在上面往茅坑里一望,屎尿混杂间竟然还有无数条蠕动的蛆虫。。。
“啊!呕——”
赵云峥当场吐了出来,立刻提着一侧裤子跑出去。
等在外面的顾长生见他如此动静,上前去拿过他手中的蜡烛,以防烧到他的头发。
见赵云峥还在恶心难受,顾长生说:“把他的屎盆子拿给你用吧?屎盆子每天都冲刷的,不算脏,你拉完之后再倒进茅坑里就行。”
“我能在地上挖个坑,拉完后掩埋住吗?”
顾长生摇摇头,“不行,照你这样,一年后我们家附近的地,说不定走哪都踩一脚屎。”顾长生将靠着茅厕西边放的盆子拿过来,“拉在这里,等下倒进茅坑里就行。不想进去就在外面吧,这附近没人,把蜡烛吹灭后就更看不到你了。”
顾长生将蜡烛再次交给赵云峥后,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再去稻场上乘凉,而是在主屋前的椿树下踱步等着赵云峥。
过了有十分钟,赵云峥举着蜡烛站在墙角处问屋前的顾长生,“怎么冲水啊?”
顾长生就去井边端了一盆水过来倒了一些到赵云峥用过的盆子里,赵云峥强忍着恶心将盆中污物倒进了茅坑中。出来时,顾长生又拿了一个长长的草刷子递给赵云峥,接着又往盆中倒了一些水。赵云峥用刷子搅动了几下脏污盆,将脏水再次倒进茅坑里。第二次刷洗后,顾长生没有让赵云峥将水倒进茅坑里,而是让他泼到了西边空地上的一个大坑里。
“第三遍水比较干净了,没必要倒到茅坑里,茅坑是用来收集屎尿的,到时候好用作菜园的肥料,没必要兑太多水。”
赵云峥简直要被顾长生说哭了,“所以我吃的番茄、莴苣、豆角等等,都是用这茅坑里的东西施的肥?”
顾长生点点头,“对啊,茅坑定期清理就是用作菜园里的蔬菜施肥。”
赵云峥又要吐了,他捂着肚子说:“顾哥,我亲哥,别说了,我又要吐了。”
将脏污盆和草刷摆放到茅厕西边,顾长生带着赵云峥返回到稻场上。
又乘了一个小时的凉,五人回到卧室准备睡觉。
赵云峥看着在蚊帐中打蚊子的顾长生很是好奇,“你今天晒了一天大太阳,没看你脱皮啊,下午时你是不是唬我?”
顾长生边拍打蚊子边说:“我早就脱过几层皮了,晒习惯了。”
赵云峥点点头,还真有可能。顾长生现在并不算黝黑,只比他黑一点点,不像他坐在铁笼里见到的那些黝黑老少。
顾长喜和许娜的皮肤比较白,顾孝也不黑是常见的小麦色。那顾长生原本肤色应该挺白吧,他长得本来就是张娃娃脸,再白皙一些的话,说他比自己小也是可信的,就是这娃娃脸总冷着个脸不爱笑。不过,赵云峥想想,如果自己以后每天都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周而复始地劳作的话,那他估计也要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