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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清晨六点钟 ...

  •   清晨六点钟,赵云峥模模糊糊中意识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他缓缓睁开双眼,眨了眨,床头旁站着一个一脸天真的小女孩。
      赵云峥愣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顾长喜。顾长喜见到他醒了,说:“哥哥是个大懒虫,就你没有起床了。”
      赵云峥笑笑,轻轻拽了一下她的小辫,“你们家都起得这么早的么?赶得上我们上早自习了。”
      顾长喜眨巴眨巴大眼睛,“早自习是什么?”
      赵云峥从床上坐起身,向顾长喜解释说:“早自习就是早上起来自主学习。”
      顾长喜像是听明白了,她点点头,“我等下吃完饭也要学习的,妈妈会交我识字和算术。”
      “你妈妈是老师吗?”
      顾长喜摇摇头,“我们这里没有学校,没有老师,我们不用上学的。”
      “额,那你怎么知道‘上学’、‘学校’、‘老师’这事?”
      顾长喜说:“听小龙说的呀,他在县城里上学呢,离这很远很远,暑假才会和他爸爸回来一趟。”
      “那你和你哥哥怎么不去上学?”
      顾长喜说:“县城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我们过不去的。”
      两人正在聊着天,顾长生走了进来。
      赵云峥坐在床沿上问顾长生:“你们怎么不搬去县城里,然后在那里上学呢?”
      顾长喜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赵云峥,“谁都能买得起县城里的房子?”
      “额,好吧。”
      “赶紧洗漱,等下吃完饭和我一起晒稻子。”
      顾家的早餐是白米粥,配上一碟辣菜。顾长喜有专享,是一个内里橙黄冒油的咸鸭蛋。
      赵云峥还是挺喜欢这种地锅熬得浓稠的白米粥,感觉都不用咀嚼,可以唏哩呼噜直接喝下去。被称之为“辣菜”的东西,看着像是雪菜,味道咸辣酸适中,很符合赵云峥的口味。
      吃完饭后,顾长喜跟着妈妈一起进厨房去洗漱碗筷了,赵云峥跟在顾长生后面来到稻场。
      这里有几处高高的草垛,上面都蒙着花皮纸,掀开后显露出里面原来是成捆的稻秆,每株稻秆顶端都是饱满的稻穗。
      赵云峥还是第一次实地见到秸秆、稻穗,伸手摸一摸,有点扎人和划手。
      顾长生抱起一捆稻子,对赵云峥说:“跟着我一起把稻捆挪到那边去。”
      顾长生在前面走,赵云峥抱着稻捆跟在后面,走到了稻场另一端,顾长生停下,将稻捆放下后开始解草钥让稻秆在地面上铺散开。
      “像我这样弄就行,稻穗朝这个方向,稻秆铺整齐一点。”
      赵云峥点点头,这看着一点都不难,顾长生看他做的还算有模有样,就不再管他。赵云峥自己似乎也颇有成就感的样子,跟在顾长生身后返回稻垛那,重复着先前的过程。
      体力活,赵云峥是不常做的。在刚解决完一个稻垛,转战另一个稻垛时,他已经大汗淋漓,胳膊上、腿上还被稻秆划出来好多条道道。
      “不是吧?难道要把这些全部都铺在地上?”
      “嗯。”
      顾长生也浑身是汗,尤其随着太阳的升高温度也不断上升。
      “快点弄完,下午还有其他的活。”
      赵云峥感觉自己脑袋一懵,但也不得不认命地跟在顾长生身后继续搬稻捆解开后铺在地上。
      好在顾长生没有催促过他,就算他感觉太累了,动作变得慢吞吞,顾长生既没呵斥也没鞭打。
      而且眼见顾长生同样热汗淋漓却没停顿过,他也被激起了一点胜负欲,想着自己和他差不多高,搬点稻捆而已,不能落后太大截,坚持就是胜利。
      顾长生看着赵云峥咬牙坚持的模样,几不可查地淡笑了一下。
      又解决掉两个稻垛,还剩下三个。
      赵云峥叉腰站定大口喘气,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这些稻捆铺散后还要重新收起来吗?”
      顾长生回答:“嗯。傍晚时要重新捆扎堆起来,晒足三天后开始打稻。”
      赵云峥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这才知道什么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顾长生心说:那之后你还能更深地体会体会。
      “哥,哥哥,喝水吗?”
      次屋北墙旁出现了顾长喜的身影,她正拿着一把小蒲扇给自己扇着风,朝两人喊道。
      “喝。”
      听见顾长生答应后,顾长喜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和许妈妈一起端着两个大瓷钢杯子过来了。顾长喜端得十分谨慎,目光紧紧盯着杯中的水防止泼洒,步伐轻缓地朝两人迈进。
      顾长生接过许妈妈手中的瓷钢杯递给赵云峥,然后自己朝妹妹那边走几步,接过妹妹小心翼翼护着的瓷钢杯。
      杯中的水不是无色而是淡黄色的,像茶水,但赵云峥尝了一口后感觉并不是。
      “这是什么水啊?”
      顾长生回答:“露水花泡的水。”
      露水花是啥?赵云峥疑惑。
      其实水的味道在赵云峥尝来是有些奇怪的,不过现在是真渴了也不想计较这么多。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两人一口气喝完了杯中水后将瓷杯递给许妈妈和顾长喜。
      许妈妈看着满头大汗、脸颊沾灰的两人,问;“要条毛巾吗?”
      顾长生看看赵云峥,回答说:“拿两条吧。”
      赵云峥一开始还没明白拿毛巾过来干嘛,但见顾长生拿过妹妹手中的毛巾后先是擦拭了一把脸然后将毛巾搭在了脖颈上,他便也照做,这才发现毛巾是湿润冰冰凉的,贴在皮肤上十分舒服。
      接下来每解决完一个稻垛,顾长喜就过来拿回毛巾,两分钟后再送回来。
      所有的稻垛都解决完,是上午十点半。
      顾长生让赵云峥去墙后的树荫下休息,他自己则是拿着耙子将铺散的稻秆拨弄均匀。
      赵云峥是直接坐在地面上的,树荫下的地面还有点凉,贴着十分舒服。
      顾长喜没一会儿也跑了过来,蹲在赵云峥身边。
      “哥哥,坐板凳么?”
      赵云峥摇摇头,“坐地上凉快,舒服。”
      顾长喜就没再说话,拿着自己的小蒲扇给赵云峥扇着风。赵云峥没有拒绝顾长喜的善意举动,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顾长喜得了道谢,扇动得更加起劲,风声“呼——呼——”的。
      不过顾长喜毕竟年纪小,扇动了没一会儿,自己也开始小脸红扑扑,额头还冒出了薄汗。
      赵云峥拿过顾长喜手中的蒲扇,说:“你休息休息,我给你扇一会儿。”
      顾长喜点点头,伸手抹两把自己脸上的汗,额前的头发都弄乱了也不在意。
      赵云峥边替她扇着风边给她拨正额前碎发,顾长喜则是目光注视着忙碌的顾长生。
      “你们家每天都要这么忙的吗?”
      顾长喜回答:“不是呀,现在是秋收季节么。过完这段,后面哥就不会这么忙了。”
      赵云峥欣慰,“那就好。”
      很快顾长生也忙完了,他走到两人身边。顾长喜从赵云峥手中拿过蒲扇,开始给自家哥扇大风。
      顾长生问她:“今天中午什么菜?”
      顾长喜说:“黄瓜炒蛋,还有哥爱吃的恩苔(莴苣)、空心菜。”
      顾长生享受了几分钟妹妹的扇风服务,起身走了。赵云峥也歇息够了,就跟在顾长生身后看是不是还需要做其他活计。
      顾长生进了次屋的北侧屋,就是靠近厨房的那间,是顾孝的卧室。
      他将坐在轮椅上的顾孝推出来,推到刚刚赵云峥歇息的那颗大槐树下,还在他手边放了一根系了破布条的竹竿。
      两人全程无交流,安顿好顾孝后顾长生就去了厨房。
      赵云峥问身边的顾长喜:“让你爸爸坐在那边干吗?”
      顾长喜小声回答:“会有小鸟、小鸡、小鸭等等过来偷吃稻子的,他坐在那里看着,有东西过来挥动竹竿就可以把它们吓跑。”
      两人正要进厨房,见顾长生拿了两把镰刀和一块磨刀石出来,这两样赵云峥在书本上看到过,所以认识。
      顾长生蹲在井边磨起了镰刀,赵云峥问他:“磨这玩意儿干嘛?”
      顾长生说:“下午要去割稻。”
      赵云峥问:“啊?你家田地这么多啊?稻子堆了这六垛还没割完呢?”
      顾长喜说:“哥很能干的,春天秧插的多,现在稻子就收获的多。”
      “好吧。”
      赵云峥也无权拒绝,只能做好了下午继续奋战的准备。原以为只用傍晚时再忙呢,没想到这是要忙碌一整天的节奏啊。看来还是在学校上学舒服点,只用和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较个劲即可。
      许妈妈的厨艺深得赵云峥的心,他这个人不挑食,但许妈妈做的菜最对赵云峥口味,甚至比自家妈妈做的还要得他喜欢。
      忙碌了一上午,自然是又累又饿,赵云峥吃了两大碗米饭才停止。
      见顾孝又一副嫌弃模样看着他,赵云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解释道:“不好意思啊,阿姨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吃完饭后,依然是许妈妈收拾碗筷,顾长喜在一旁跟着打下手。
      顾长生推着顾孝返回看稻点,然后自己拿着耙子过去翻动稻秆好让它们被阳光晒得均匀透彻。
      见赵云峥只站在树荫下看着也不上去帮忙,顾孝没好气道:“有点眼色没有?买你回来就是让你做农活的!我儿子在大太阳下忙着,你倒好,站在这树荫底下瞪眼看着好乘凉?”
      赵云峥撇撇嘴,心想:我可没瞪眼,现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可是你。
      不过他也自知理亏,就走到顾长生身边对他说:“剩下的我来吧。”
      顾长生并未拒绝,和他交代了一下翻动的要求、技巧后看着赵云峥开始尝试。
      不过这项活计看着简单但实操起来也不是那么好控制,赵云峥拨弄后的稻秆并不均匀。
      顾长生拿过他手中的竹耙子,边示范边再次讲解了一下后把耙子交还给赵云峥。
      赵云峥拨弄完第一排后,第二排呈现的效果就还不错。顾长生看他做的还可以,就去了树荫底下乘凉。
      顾孝挥动着手中的扇子给顾长生扇风,顾长生依旧是眼神都不给他一个,顾孝对此并不介意。
      “我说,你没听过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话吗?我看以这崽子的饭量,他做的活还不够饭菜钱,你也是,买他回来不就是让他干活的嘛,你倒好,把他当三弟养着啊。”
      顾长生偏头看了顾孝一眼,“和他相比,养你可能更没必要。”
      这话让顾孝一听就冒火,他用蒲扇拍着轮椅扶手,“嘿你这混小子,是谁给老子搞瘫痪的?是你这个狼崽子!小白眼狼,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倒养得你反了天!”
      顾长生不想听他这没有意义的骂咧唠叨,转身回了家。
      来到石井边,他打了一桶水倒在一旁的盆里,又拿了上午两人擦汗用的毛巾丢进去,揉搓两下后拧干水,原本热乎乎的毛巾就变成冰冰凉的了。他拿起自己那条擦了把脸,又放进水盆里揉搓两下,再次拧干后直接搭在脖颈上好去热。
      顾长生拿着另一条冰凉的毛巾来到稻场上递给赵云峥,赵云峥接过后抹了把脸然后也搭在了脖颈上。
      翻动稻秆的活计还剩一排了,赵云峥做完之后让顾长生来验收。
      “怎么样?搞得还不错吧?”
      顾长生点点头,说了句“去睡午觉吧”,然后转身往东屋那边走去了。
      赵云峥回到家,先去石井边的水盆里洗了把手才进到东屋。
      见顾长生没有睡在床上,而是扯了另一张竹席摊在地上,手中还拿着蒲扇扇风,他好奇问:“怎么不睡床上?”
      顾长生说:“衣服不干净,不要上床。而且席子铺地上睡,凉快。”
      赵云峥没有在顾长生家里看见过电扇,电灯倒是有就是没看开过。
      赵云峥坐到凉席的一侧,拿下脖子上的毛巾小心擦拭着自己的手腕和脚腕。可能是出汗的原因,皮肤变得更脆弱,链环处的皮肤一片红,又疼又痒。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泥土后,发现其实是破了皮,之前没发现时没感觉,现在眼睛和大脑都确认了这个情况后,赵云峥顿觉皮肉呲呲的疼。
      他倒吸冷气的声音使顾长生睁开了眼睛,侧头见他正在处理脚腕和手腕的磨伤,起身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
      赵云峥原以为是什么药呢,但见顾长生打开瓶盖往他脚腕上倾倒的竟然是灰?
      赵云峥一脸懵,他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伤口,现在直接被细灰完全覆盖了,这不会引起病菌感染吗?
      “你往我脚腕上倒灰干嘛?”
      顾长生说:“这是雨泡灰,可以消炎止血的。”
      赵云峥不敢苟同,“有科学依据吗?不是什么唬人偏方吧?”
      顾长生看了赵云峥一眼,眼神示意向自己手中的药瓶,“不用就算了。”
      “用用用。”赵云峥赶紧抓住顾长生的胳膊,“这土方你们经常用不?不会导致伤口溃烂的吧?”
      顾长生说:“至少我没见过。”
      将雨泡灰往赵云峥的伤口上撒匀后,顾长生收起了手中的药瓶。
      赵云峥问:“能把这两个链子给我解开吗?干活真不方便,而且磨破皮是真的疼。”
      顾长生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啊?我可以发誓,我不会跑,绝对不会跑。”
      顾长生说:“发誓不顶用。”
      赵云峥沮丧,“那什么时候才可以给我解下来啊?不会要我一辈子带着这两个破链子吧?”
      顾长生说:“等磨出茧子你就不疼了,习惯了就好。”
      赵云峥很无语,也有些生气,还以为顾长生是个好人,结果本质上也是个刁民!
      他也不再挣扎,躺倒在凉席上。真别说,瞬间倍感凉快,只不知道是凉席的凉意还是土地的凉意。他想摊成一个“大”字让自己身体充分降温,但手链和脚链限制了他的想法。
      顾长生觉得这人也是心大,一分钟前还气鼓鼓的,一分钟后睡得倍儿香。
      赵云峥再次醒来是被骚/扰醒的,有人一会儿抬抬他的腿一会儿抬抬他的胳膊。
      “干什么啊!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午觉了!?”赵云峥声音很不耐烦。
      睁开眼,又和顾长喜对上了视线,顾长喜似乎被他吓住了,正在往自己嘴巴里塞菱角仁的动作都停止了,还睁圆了一双大眼睛。
      赵云峥立刻露出微笑来,问她:“小长喜你抬我手脚干嘛呢?”
      顾长喜这才像被按了“播放”键,她把菱角仁含进嘴里,边咀嚼边说:“是哥哦,哥在给你套腕垫呢。”
      赵云峥坐起身,一下子就看到自己脚腕上被套了两个护腕,再一看手腕上也有两个。
      他问站在他脚旁的顾长生:“这是什么?”
      顾长生回答说:“腕垫,可以减少铁环对你手脚的磨损。”
      赵云峥生气,“那你早上怎么不给我套上?”
      顾长生居高临下地说:“要让你记住这个疼。如果你敢逃跑,遭受的疼痛会是比这千百倍的。”
      说完,顾长生就出门了,往厨房那边走去。
      赵云峥气得吹胡子瞪眼,顾长喜见状朝他的嘴巴里塞了一个菱角仁,赵云峥嚼吧嚼吧感觉很好吃,就说“再来一个”。
      顾长喜于是又从粉红杯里拿了一个菱角仁塞到他的嘴巴里,还说:“别生哥的气啦,我悄悄告诉你哦,腕垫是哥看你受伤了刚刚新做的,专门给你做的呢。”
      赵云峥有些好奇,“小长喜,你不觉得我戴着两条铁链很奇怪吗?”
      顾长喜摇摇头,“妈妈以前就戴呀,去年才摘下来的呢。我们村子里,还有好几个人都戴着呢。”
      赵云峥感觉心头一震,原来许妈妈也是被拐卖到这个村庄的?怪不得顾家都说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普通话呢。
      他还想再问一些,但顾长生已经拿着两把镰刀和两个草帽过来了。
      “起来,去割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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