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渡己与归

13、第十三章 顾长喜将赵

　　顾长喜将赵云峥画的顾家四口人和他自己的素描画贴到堂屋东面的泥墙上，她每天都会盯着这五幅素描画看一会儿，像是怎么也欣赏不够。赵云峥画自己是通过观察镜子里的自己，他以前还没画过自己，不过成品还不错，他自觉画出了自己的帅气英姿。
　　赵云峥给顾长喜制定了课程表，周一至周五每天上下午都有课程，周六周日可以休息玩耍。定的是每天八点到九点半学语文，十点到十一点半学英语，下午两点到三点半学数学，四点到五点做练习题。
　　语文和数学的授课进度是按照顾长生给买的课本来的，英语则就是完全随赵云峥自主制定了。
　　赵云峥现在主要担负顾长喜的教学工作，不过也还是会去帮顾长生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连续下了三天的雨，顾长生和顾孝就在屋檐下编织了三天的竹篮竹筐，编制好的成品被一排排悬挂在顾孝卧室的半空中，那里有自横梁垂下来的两截麻绳，麻绳分别拴住一根粗长竹竿的两端，竹篮竹筐等都穿挂在这根竹竿上。
　　顾长喜已经熟练掌握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读法、大小写写法，赵云峥就开始教她一些常用的单词，先从身体各个部位开始。
　　“hair、head、eyebrow、eye、nose、ear、mouth、tooth、tongue、throat、shoulder、arm、hand、finger、nail、heart、stomach、leg、foot、body.”
　　赵云峥边用手指着身体的各个部位边念出对应的单词，顾长喜很有兴趣地照着他做，边指着自己身体的各部位边念着陌生的单词。
　　“对的，现在我们来分别学习一下这些单词。”赵云峥用粉笔在门板上写下前十个单词，对应的中文意思也一起写上去。
　　顾孝和顾长生坐在堂屋和东屋之间的门外走廊上忙活，听见堂屋里奇奇怪怪的朗读声，顾孝吐槽说：“这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的中国话不学，学什么外国鸟语，在我们这小村庄，哪里用得上外国话，真是浪费时间。”
　　顾长生照旧不接他的话，而顾孝也依旧不在意有没有人接话。
　　做午饭时，许妈妈在饭头蒸了五根玉米，是从菜园里新鲜采摘的。
　　赵云峥喜欢闻玉米清香的气味，当然，也喜欢吃它脆嫩香甜的籽粒。
　　午休起来后，顾长生说要带赵云峥去摸田螺。两人戴好草帽往之前采摘莲子的荷塘那里去，因为昨天雨刚停，土地还十分泥泞，两人干脆就光着脚走。
　　赵云峥半弯着腰用手拽着自己脚上的铁链跟在顾长生身后，顾长生手里提着一个白桶。
　　不过两人的目的地不是荷塘，而是荷塘下面的一个小渠沟，这条渠沟从荷塘处发源流经顾家的几块田地一路蜿蜒到顾家的稻场边缘最后流向西面河塘的西北方一段。
　　渠沟里水质清澈、水草繁茂，这里田螺很多，低头就能看见大小不一的都伸着触角趴在水里、草里不动弹。
　　“这在我们这儿叫‘螺蛳臼子’，要挑这么大的，太大的或小的都不要。”顾长生将自己手中一个全身2.5厘米左右长的田螺展示给赵云峥看。
　　赵云峥接过来端详了一番，指着水底一片已经合上厣的大田螺，“为什么不抓这些大的？”
　　顾长生解释：“大的肉质不如这种小的好，不过你也可以抓一点尝尝看。你手中这种大小的最好吃，如果太小的话去除肠子后就不剩多少肉了。”
　　赵云峥点点头，两人沿着小渠沟边走边抓，路上还收获了六条小鲫鱼、五条小腰子和三只红壳虾。
　　收获颇丰地提着桶回了家，顾长生让赵云峥拿上石井旁的一大一小两个盆和他一起到西面水码头。
　　顾长生先是将鱼虾放入盛了一半水的小盆里，然后将田螺倒进放了大半盆水的大盆里进行浸泡。
　　这边距离荷塘五六米远的树下有个石台，石台大约一米三高，两人将两个盆都端到了石台上面放着。
　　“放在这里干吗？不处理一下吗？”
　　顾长生回答说：“要让螺蛳臼子将肚子里的泥沙吐一吐，这样吃的时候才不会硌牙。我看这次渠沟里鱼虾也挺多，那就再去堵一些。”
　　临走前，顾长生用两块上面有数排小孔洞的木板将两个盆盖住了。
　　等实际看到了，赵云峥才明白顾长生说的“堵一些”是什么意思。
　　顾长生将摘梨时用的网兜从竹竿顶端解绑拿下来，然后放到稻场边缘的小曲沟里的一段狭窄处，网兜两侧刚刚好卡在渠沟两壁上。
　　“你在这边看一下网，不要让它倒了。”
　　赵云峥点点头，“好的。你去干吗？”
　　顾长生说：“我从渠沟前头赶鱼过来。”
　　顾长生用水瓢从小渠沟里舀了大半盆水，将盆子往岸边一米处挪挪。
　　“网兜里鱼多了你就倒进盆里来。”
　　顾长生说完就左手拎着白桶右手拿着一根一米五六长的竹竿，还有竹枝竹叶的那种，往荷塘方向的小曲沟发源处去了。边走，他边将遇见的麻虾都捡拾放到白桶里，到达小渠沟源头时开始用带着竹枝竹叶的竹竿在渠沟水里轻轻摆动，这样鱼就会顺着水流往下游方向游动过去。他边轻轻挥动着竹竿边注意着赵云峥那边的动静，在他收网倒鱼时顾长生就暂停搅动渠沟水。
　　两人捉田螺的时候，赵云峥还没觉着这条窄长的小渠沟里有多少鱼，可能与里面水草繁茂的遮掩有关。他现在就只用按住网兜的铁杆柄，静静地注视着一条两条三四条鱼悠然自得地往网兜里游进来。
　　不到十分钟，网兜里起码已经钻进来十多条鱼了，鱼有大有小，多数为鲫鱼和小腰子。
　　赵云峥想起来小学时候学的一篇课文，是关于北大荒的，其中有这么两段话他记忆犹新，“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扒开草丛一看，是个不大的水泡子，水面上波光粼粼，仔细一看，挤挤挨挨的都是鱼。......筷子长的鲇鱼，手掌宽的鲫鱼，一条又一条不住地往岸上抛。”，他脑海中一直构想不出具体的场景。
　　用水瓢舀鱼？挤挤挨挨的都是鱼？乡下的水里面真的会有这么多条鱼吗？
　　如今他是真正见识到了，根本不用他多做什么，他就只安安静静地守在网兜旁边，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收获到鱼。
　　赵云峥心想，守株待兔也许不靠谱，但守网待鱼完全是可行的！
　　顾长生走过来，看了看水盆里，已经收获颇丰。他将网兜拔出来，然后开始整理水盆里的鱼，比较瘦小的他都放回到渠沟里去。
　　赵云峥恋恋不舍地继续看着这条宝藏沟渠，“别啊，我看还有很多鱼呢，继续把网插在这呀。”
　　顾长生无奈地笑笑，“别贪心，这大半盆够我们吃上两三天了。抓太多一时吃不完，一直放在盆里养它们会很快死掉。后面你还想吃继续再抓就行，只要连续下上两天的雨，荷塘的鱼就会顺着涨高的水往渠沟里跑的。就算不下雨也没关系，家里有鱼钩，去钓一些就行。”
　　“好吧。”赵云峥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但看看盆里和桶里的大丰收，的确是自己贪心不足了。
　　两人合力将大水盆抬到西面池塘旁的台子上，许妈妈跟在两人后面拿来了菜刀和斗筐。
　　许妈妈负责刮鳞片、剖腹，顾长生负责去腮和清洗。许妈妈忙完自己这一部分后在河塘里洗了洗手就回去了，留下赵云峥和顾长生一起忙活后半部分。
　　大大小小的鲫鱼加起来处理了十五条、小腰子二十条。
　　将处理干净的鲫鱼、小腰子以及鱼鳔放进提篮里，顾长生让赵云峥提一下提篮，他查看一下盖着带孔木板的两盆一桶。
　　赵云峥问：“盆里这个黄色的鱼是什么鱼啊？”
　　顾长生瞥了一眼，回答说：“giē 雅（黄颡鱼）。”
　　“这是你们这边的方言叫法吧？”
　　顾长生说：“不知道它有没有学名。”
　　“这些明天吃么？”
　　顾长生点点头，“明天中午就可以吃炒麻虾和炒田螺了。”
　　“这个红壳的虾叫‘麻虾’呀，那这几条giē 雅什么时候吃？“
　　顾长生笑笑：“这么想吃啊？”
　　赵云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吃过，感觉好奇。”
　　顾长生点点头，“那让妈妈明天中午就做。”
　　赵云峥十分开心地猛点头，“嗯嗯，顾哥你可真是太好了。”
　　晚餐就是吃的鲫鱼和小腰子，鲫鱼是先煎炸后水煮的，将鲫鱼和鱼鳔放进加入了鸡蛋的面液中翻转均匀，然后再放进猪油里煎炸直至表层的面糊变得金黄焦香，然后再加入井水进行熬煮，起锅前撒上一把葱花和两勺食盐；小腰子先用食盐腌制了一会儿，然后裹上一层加了一点点食盐的鸡蛋糊，接着放入猪油里进行煎炸，直至表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甜香就即可装盘。
　　吃着碗里肉质鲜嫩的鲫鱼、喝着鲜美的浓白鱼汤、嚼着酥脆鲜香的油炸小腰子，赵云峥的脑海里不断重复回响着一句话，“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吃完晚饭，顾长生去将石台上的一桶两盆都换上新鲜的河塘水。
　　赵云峥现在看着这些鱼虾螺，就已经能想象出它们味道的鲜美了。不过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像个吃货，他轻咳一声，问顾长生：“为什么要在上面盖这种带孔的木板啊？”
　　顾长生说：“防止它们乱爬乱跳，也防止鸡鸭鹅来啄食。”
　　赵云峥吃惊，“鸡鸭鹅也喜欢吃鱼虾和田螺呢？”
　　顾长生看白痴一样看他，“那你以为它们都吃什么？”
　　“饲料啊、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