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渡己与归

11、第十一章 赵云峥是和

　　赵云峥是和顾长生一起起床的，当然，并不是顾长生起床的动静有多大吵醒了他，而是因为他设置了闹钟。
　　闹钟是从顾长喜那借来的，一个绿色的小青蛙闹钟，闹钟响时会发出“嘟~嘟嘟哇~懒虫起床~懒虫起床~”的叫声。
　　“起来学习？”
　　刚六点整，一般这时候赵云峥还睡得正香。
　　“嗯，要早起背英语单词呢。”
　　顾长喜正蹲在井边空地上刷牙，看见赵云峥，很惊讶地问：“哥哥你今天起得这么早哇？”
　　昨天赵云峥起得更早，但顾长生走后他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最后还是在顾长喜的目光注视中醒来。
　　“是的呀，多亏了你的小青蛙闹钟呢。”
　　许妈妈刚淘好米下锅，顾长喜自己刷完牙洗完脸后开始拆双马尾的六个小辫。
　　赵云峥洗漱完毕就拿上自己的英语课本、《英汉双解词典》还有一个小板凳去了稻场上。
　　顾长生则是去西面将鸡鸭鹅的圈门或者说围栏门都给打开，在空地上撒了一层稻子和老菜叶让它们啄食，又抱了一些新鲜的草料放到牛棚里给大黄吃。
　　忙完这些，他到厨房里拿了砍刀到西北边的竹林里去砍竹子，要为今天的编竹筐、竹篮、竹匾等做准备。
　　“Where did you go on vacation?”
　　“I went to the mountains.”
　　赵云峥大声朗读着课本上的对话，顾长喜被许妈妈重新梳好双马尾编了六个小辫后也拿上自己的语文课本到操场上来。
　　“哥哥，我和你一起朗读可以吗？”
　　赵云峥点点头，“可以呀，要是遇见不认识的字，你就问我。”
　　“嗯嗯，好的，哥哥。”
　　稻场很宽大，大致是个正方形，边长有六十米左右。
　　两人先是以一个背对的姿势，各自拿着书朝前走，走到头后又调转方向面对着彼此前行，再各自走向另一方向的边缘。
　　顾长喜觉得这样很好玩，而且在这个学习氛围浓烈的稻场上，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力都变厉害了一些，很快就会背三首诗了。
　　赵云峥的英语音标知识掌握得很好，遇见遗忘或陌生的单词，他通过查找词典就可以自行解决。
　　顾长喜背完了新学的三首诗，见赵云峥正趴在板凳上查词典做笔记就也凑过来看。
　　指着这页上的第一个单词，顾长喜问：“哥哥，屋喝鹅日鹅是什么意思？这个我拼不出来。”
　　赵云峥一乐，屋喝鹅日鹅，哈哈。他解释说：“这个是英文单词，念‘wài e’，是‘哪里’的意思。”
　　“‘英文单词’是什么意思？”
　　“英文，就是外国人的一种语言，就像汉文是我们现在说的这种语言。单词呢，就是相当于汉语的词语。”
　　顾长喜点点头，念道：“wài e，屋喝鹅日鹅，哪里的意思。”
　　赵云峥又被她逗乐了，想着自己可以给顾长喜多开一门英语课。
　　“小长喜，哥哥教你学英语怎么样？你愿意多学一门课程不？”
　　顾长喜点点头，“好的呀，我想学的。”
　　“长喜、云峥，回来吃饭。”许妈妈站在东屋墙边呼唤两人的名字。
　　“好的妈妈。”
　　“好的阿姨。”
　　见屋前空地上多了一堆竹子，赵云峥问顾长生：“今天是要编竹筐吗？”
　　顾长生边从饭盆里盛饭边点点头，“对的。”
　　“那我给你劈竹子吧。”
　　顾长生顿了一下，摇摇头，“不用。”
　　赵云峥说：“我帮你吧，这样你可以编得更快更多呀。”
　　顾孝冷哼一声，“你以为是劈柴火那么简单？哦不，劈柴火你可能都不太行。先把竹子锯段，再劈成竹篾，刮去竹青，去除竹节，破去内壁表层，编织、定型、装筋条、收筐口，哪个环节不需要恰到好处的力道。你小子先在一旁好好看着学习吧，别忙着上手，那不是帮忙是捣乱，别耽搁长生干活。”
　　赵云峥撇撇嘴，好吧，又被嫌弃了。
　　顾长生见他有些不开心，淡笑着说：“你先在一旁看着吧，等后面我多买一套器具你再在一旁跟着学。”
　　赵云峥点点头，“嗯。”
　　吃完饭，许妈妈负责收拾碗筷，顾长生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赵云峥见他动作利落地用锯锯竹子，觉得这很容易啊。蠢蠢欲动，有些想上手怎么办。
　　顾长生见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锯子，就拿了一根不要的竹竿放到板凳上，说：“你来试试。”
　　赵云峥搓搓手，接过顾长生递过来的锯子。
　　“小心，别锯到你自己。”
　　赵云峥点点头，学着顾长生的样子，将竹竿往板凳边缘放了一截，然后踩住竹竿后段，左手按住竹子中间。
　　“要锯多少啊？”
　　“随便。”
　　赵云峥就将锯齿对准悬空竹竿的一处，开始向下发力，然而竹子在他手掌中和脚底下偏移滚动。
　　顾长生将他的手指和脚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左手攥紧竹竿，手脚都用点力气。”
　　这次竹子倒是不跑了，在“咯吱咯吱”的锯声中，锯条逐渐在竹子里陷落，最终“吧嗒”一声，最前端的一截竹子掉到了地上。
　　他拿过一旁顾长生锯的竹子一对比，自己都看笑了。顾长生锯的竹子断面平整光滑，而他锯的，断面是斜的而且毛毛絮絮，周边还有小的裂痕。
　　顾长生说：“等我把这些全部锯完，你再用废料慢慢练习。现在你先去学习吧。”
　　虽然有心帮忙，但现在自己的“帮忙”的确实为“捣乱、耽搁事”。赵云峥很有自知之明地离开了，去了东屋里自习。
　　下午三点多，天气变阴了。
　　“长喜长喜，出去玩吗？”
　　顾长喜正和赵云峥一起练习锯竹竿，听见小伙伴的呼喊声，她跑进堂屋里去问许妈妈。
　　“妈妈，小菊她们来找我玩，我出去了哈？”
　　“嗯，去吧，注意别靠近水边。”
　　“好的。”
　　顾长喜开开心心地跑出来，对赵云峥说：“哥哥和我一起吗？我们出去玩一会儿？”
　　赵云峥看向顾长生，顾长生说：“你去吧，看着长喜一点。”
　　顾长喜牵住赵云峥的手往外扯，她的小伙伴还在不远处等着她。
　　“长喜，介个就是你们家新买来的人啊？”
　　顾长喜回答说：“嗯，他叫赵云峥，天上白云的‘云’，大山的‘山’加争斗的‘争’组成的那个‘峥’。他今年十三岁啦，你们都得和我一样叫他‘哥哥’。”
　　小菊皱皱眉，“名字咋这么复杂呢，听不明白。”
　　小菊，全名“□□”，她和顾长喜岁数一样，都是六岁。另外一个女孩七岁，叫“李桂英”，还有一个男孩是桂英的堂弟，五岁，叫“李武松”。
　　额，赵云峥听完顾长喜的介绍，心中默叹一声，“巾帼、英雄”啊。
　　李武松抓住赵云峥手上的铁链，问他：“哥哥，你戴着介两个铁链子不重么？”
　　这三个小孩说话都是地方口音，吐字还奶声奶气的，赵云峥要在脑海中反应几秒才能明白她们的话。
　　李桂英和□□也都上来摸了一把手链脚链，觉得很是新奇的模样。
　　由此可见，她们三个家里应该没有被拐卖来的人。
　　赵云峥说：“还好吧，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问他：“哥哥，你哪里的人呀？离这远不远？”
　　赵云峥点点头，“我是S市的，离这很远的，上千公里吧。”
　　四个小孩不知道S市是哪里，也不懂“公里”的概念，但“千”这个字眼她们知道，代表很远很远。
　　“这么远啊！和地下到天上一样远。”
　　赵云峥被□□的形容给逗笑了，问她：“那你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吗？”
　　李武松抢答说：“我姓李，叫武松，家住H省X市G县里湖村！我的爸爸叫李大富，妈妈叫李秀芝。”
　　“嗬！记得这么清楚呢。”
　　顾长喜解释说：“哥哥，我们这里每个小孩都这么背的。我姓顾，叫长喜，家住H省X市G县里湖村！我的爸爸叫顾孝，妈妈叫许娜。”
　　“我姓李，叫桂英，家住H省X市G县里湖村！我的爸爸叫李大裕，妈妈叫刘芳。”
　　“我姓黄，叫□□，家住H省X市G县里湖村！我的爸爸叫黄炳，妈妈叫王兰。”
　　四个小孩各自背了一遍自己的姓名、住址及父母姓名，赵云峥夸奖她们记得清楚背得流利，但内心却是忍不住感慨。
　　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明确记得自己的家庭住址和父母姓名，深怕孩子迷路或走失后不好找到回家的路，那买下被人贩子贩卖的孩子时，这些购买者有想过别人的父母在发现孩子丢失后会有怎样的担忧与焦虑吗？
　　四个小孩带着赵云峥来到一处小渠沟旁，她们开始用手挖渠沟两侧的泥巴。
　　顾长喜还特意给赵云峥挖了一大坨，赵云峥好奇问：“弄这个泥巴干吗？”
　　李武松蹲在地上边揉搓着半湿的泥巴，边说：“我们放大炮啊！”
　　放大炮？什么意思？
　　赵云峥说：“不好意思啊，我不会，你们教教我。”
　　顾长喜说：“哥哥你就照着我们做，把泥巴揉捏均匀了像和面团那样。”
　　赵云峥低头看了看这一团黄褐色的泥巴，有些犹豫。
　　“快点呀哥哥，等下我们还要比赛的。”□□说。
　　好吧，赵云峥只好学着四个小孩那样揉搓起这团泥巴来，手感很像橡皮泥，干湿度刚刚好。
　　等五人都把泥巴揉搓得细腻均匀了，就开始将泥团捏成碗装。
　　□□说：“我们按年龄顺序，让武松先来，长喜接后，然后是我，再是美英，最后是哥哥。”
　　其余四人都没异议。
　　只见李武松搓了搓手，单手托着自己的泥巴碗站起身来，朝碗里吐了口唾沫，将碗高举过头顶，左右晃动着并念口号“东一炮西一炮，这炮不响我不要”，然后碗口向下，猛地朝地上一摔。
　　“啪！”
　　碗底炸出一个洞来。
　　然后是顾长喜，她也朝泥碗里吐了一口唾沫，同样念了口号后将泥碗摔向地面，不过很可惜，碗底没有炸出洞。
　　接着□□和李桂英也都摔了自己的泥碗，都炸出了破洞，不过比李武松的要小一点。
　　“该你啦哥哥。”顾长喜说。
　　四个小孩齐齐仰头望着赵云峥，赵云峥问：“是摔破了赢，还是没摔破赢啊？”
　　李美英说：“谁摔的声响、洞大，谁就赢。”
　　赵云峥没朝里面吐唾沫，小孩子做这动作看着挺童真的，他这么大了还这样感觉怪恶心的。比了比姿势，念完口号后他迅猛将泥碗摔向地面。
　　“啪！”
　　碗底摔破出一个大大的洞来。
　　李武松跳脚，“不行不行，哥哥年纪比我们大，破洞要比我们的大一倍才能算赢。”
　　其余三个女孩也点点头。
　　赵云峥笑笑，“可以的。”
　　然后四个小孩就趴在地上比李武松和赵云峥泥碗底破洞的大小，最终判定李武松赢，因为赵云峥的破洞只有李武松的一个半大。
　　三个小女孩各自从自己的泥碗上面扯出来一点泥巴按到李武松的破洞上，赵云峥见状，就也扯了一点泥巴给李武松。
　　“还差一点，没把我的洞补完。”李武松观察了一下说。
　　于是四人又一人扯了一点泥巴递给他，他这才开始重新揉搓起自己的泥巴。
　　第二局是□□胜，她的洞比其他三个小孩的大，而赵云峥的破洞和她差不多大。
　　顾长喜给赵云峥支招：“哥哥，你得朝里面吐口唾沫，那样会炸出更大的。”
　　赵云峥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事，重在参与么。”
　　顾长喜就也没再劝，五人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放大炮”。
　　“武松——桂英——”
　　李武松隐约听见叫喊声，捧着自己的泥团站起来，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他妈正站在家门口喊他。
　　“姐，我妈叫我俩呢，得回家了。”
　　李桂英也拿着泥团站起来，往家门口看了看，的确是。
　　“你们继续玩吧，我们俩先回家了。”
　　□□说：“我也回家了，估计一会儿就要吃饭了。”
　　五人将泥团都放回到渠沟旁，就着渠沟的水洗干净了双手。
　　赵云峥和顾长喜一起回到家，顾长生还在忙碌着。顾孝手上也没闲着，也在编制竹筐。
　　“回来啦？”顾长生看到两人回来，招呼说。
　　“嗯嗯。”顾长喜玩得很开心，和她哥分享说：“我们和哥哥一起玩放大炮了。”
　　顾长生问：“哦？谁赢的多？”
　　顾长喜说：“李桂英赢的多。哥哥要炸出比我们大一倍的洞才算赢，但是他不愿意朝碗里吐唾沫所以就一直炸不了太大的。”
　　顾长生笑笑，说：“你们两个的手洗干净了吗？”
　　顾长喜伸展十指给顾长生检查，赵云峥抬手看了看自己的。
　　顾长生弯腰从地上捡起两个竹片递给顾长喜和赵云峥，“看你们指甲缝里都是泥巴，用这个剔一下。”
　　两人接过竹片，开始一起清理指甲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