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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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 looked back a moment, arrived my ten thousand y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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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降谷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
不可否认，这个社会是排外的。社会是一个庞大的集合，而其中的元素都是相似的。当出现与众不同、拥有格外鲜明的特征的人时，其余人就会对其产生排斥感，以自己的方式来排除异己。
降谷零就是因外貌过于特别，而被众人排挤的那个。
五六个小鬼同时围殴他，他也没落了下乘。虽然身上许多地方都挂了彩，还有点青鼻脸肿，但是降谷零在气愤的同时依旧挺得意——因为他打赢了。
打架不仅靠天赋，还靠后天的勤于训练。
降谷零带着满身伤痕晃晃荡荡，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总有那么几间教室是空着的，很幸运，他找到了一间。
降谷零在门外瞥了两眼，空旷偌大的教室似乎没有人。等他走进去后，抬头稍一环视——
后墙的黑板上被人用白色粉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学符号。
一眼看过去简直是眼花缭乱，只会在专业书上出现的公式、计算符，以及复杂无比的三维图等等，那是以他的年纪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去看握笔的人。
是一个小女孩。
短胳膊短腿的小女孩，看起来还没自己高，年龄也绝对不会比自己大。她站在一张桌子上，努力伸长胳膊去够着黑板最上缘写字。
粉笔与黑板撞击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降谷零注意到了，她是左撇子。
他站着没动，似是愣神一般地看着她写。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也没有发现他。落地窗外阳光明媚而灿烂，温暖的光芒在室内铺洒了一地。
天空蔚蓝无边，有几朵流云随风而飘浮，白得很纯很美。窗外花园里的花草婆娑而动，在暖阳下带了慵懒的气息。
她斜斜的影子落在黄棕色的木桌上。
倏尔她停了笔，右手指着前面的步骤一点点挪过去细细检查。左手几度抬起，还未触及黑板，犹豫之后又垂落在身侧。
几番挣扎，她划掉了最后的步骤。
降谷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慢慢地回头。
紫灰色的眼眸对上墨蓝色的瞳孔。
降谷零淡金色的睫毛颤了颤。
惊心动魄。
因为是那样的眼神。
像是表面上澎湃汹涌的碧蓝大海的最深处有寂静无声的深蓝色的一片，单单一条小鱼在深海中游弋；像浩瀚无垠宇宙中一颗孤星，被各方引力牵拉着融不进任何一个星系；像一缕浓墨化在清澈的水里，渐渐泅开格格不入的黑。
幼年的他无法形容她的眼神，目光相触的一瞬间，降谷零脑中呈现的画面竟是红叶林中悠然打旋飘落的最后一片枯黄的叶。
静悄悄地落在铺满枫叶的草地上。
孤独寂寥。
她把自己归为一类，把浩瀚宇宙除自己之外的所有存在归为另一类的孤独寂寥。
长大后的降谷零忆起那个回眸，一次比一次更能感受到她的孤独寂寥。别人难以走近她，她也不会主动走近别人。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想法，没有人能够达到她的高度。
假如说他是社会的异类，那她就是宇宙的异类。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于他而言，是众人不愿意接纳他；于她而言，是她不愿意接纳众人。
那时的降谷零还不能理解，只能凭借最敏锐的直觉感知她的情绪。那一瞬，他的心脏异样地剧烈皱缩，不舒服，非常不舒服，甚至称得上是疼痛难忍。
两个小孩子在空旷的教室里遥遥对视着。
他的——
一眼万年。
一眼万年。那个回眸他记了很久，莫名地就烙在了心上。或许是因为她眼里他看不懂的东西，或许是因为他心脏的异动，亦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降谷零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能记清，偏偏就记住了那一眼，就一眼。
她平静地与他对视几秒，转回头去继续写。降谷零眨眨眼，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他靠着墙，抬头看她。
小女孩突然丢了笔，利落地从高高的桌子上爬下来。降谷零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心脏莫名地快速跳起来。
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融成鎏金的一片，不知道什么更加熠熠生辉。
可能是紫灰色的眼睛吧。
他的眸中有流光浮动。
她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来，两人面对面。
“每个人的特异性各不相同。但系统为了自身的平衡与稳定，它会降低组成成分的特异性，使其变成相同性。”她打量着他独特的外表，慢慢地说，“当其中某个或某些成分的特异性过大地区别与其他成分，其他成分就会表现出排异反应。”
降谷零歪了歪头，眸色疑惑。
“这是自然法则。”见他没有反应过来，她垂眸略一思索，面无表情地伸手用力捏他的脸，好巧不巧正捏在他的伤口上。
降谷零吃痛，一下子怒了，生气的同时还很迷茫。他很不爽地皱起脸：“嘶——你干什么！？”
听语气还挺委屈的。
“你听明白了吗？”她问道。
“没有。”降谷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挥开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腮帮子气鼓鼓的，活像个小刺猬。
她收手，环抱起双臂。
“哦。”她眸色毫无波澜，但语气有点小嫌弃，“听不懂算了，不指望你听懂。总之，实力太弱的话，还拥有较高程度的特异性，是早晚都会被大自然淘汰的。”
总之后面这句降谷零倒是能理解，但他一听这话面色就不开心地阴沉了下来。
小女孩看着他的阴郁的面色，表情突然明媚起来。她眉眼微弯地笑：“这点伤不算什么吧？思想留下的伤痕可比其他任何事物都要深啊，你应该庆幸才对。”
降谷零眨了眨眼。
她从口袋掏出OK绷，伸手按在他脸上，然后耸耸肩站起身。降谷零下意识地睁大眼，触摸着脸上的OK绷。他看着她朝门口走去，愣了一会儿突然喊道：“等等，你——”
“嗯？”她不解地偏头。
“你……你经常来这间教室吗？”降谷零憋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
“不。”她只说了这么一个字，然后离开。
后来降谷零常常去那间教室，抬头看看黑板上的字迹，但是等到字迹被擦干净、教室重新被利用，一直到他毕业离开学校，都没有再见过她。
记忆尘封在过去，她的音容越来越模糊。只记得大概的经历，最清晰的，是她那一眼万年的回眸。
还有当时心脏突兀的异动。
多少年以后，在组织的高层会议上，Brandy旁若无人地背对众人提笔写字，幼时那莫名的记忆突然渐渐地清晰。他盯着她的背影，当她慢慢回头时——
一模一样的眼神。
与年幼的她一模一样。
依旧是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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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眼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