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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见过你 ...

  •   爱尔兰紧紧抿唇,忍了又忍,看了看皮斯科冰冷沉凝的脸色,终究是吞下这口气,垂下眼不再言语了。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气氛若牛奶冻般僵硬凝固。
      波本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见我看他,他甚至还轻轻冲我挑眉。苏格兰蹙起好看的眉,眉心浅浅地有了皱纹,神色凝重地观察着眼下的一切。
      我颇不在意放松了身体,向后轻仰倚在靠背上。微微一笑道:“我向来喜欢兵不见刃、刃不见血。我不希望等大局已定还有人心怀不满。来,自由选择。”
      我抬腕看了看表。
      “三分钟。”我站起身,踱了几步到大屏幕前。随手拿起一支触屏笔,秒针将将指及“Ⅻ”,我背对众人漫声道,“计时开始。”
      身后一片寂静无声。
      而我漫不经心地一笑,旁若无人地提笔在空白大屏上写字,不过转眼间屏幕上已有了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复杂的方程公式呈现在众人眼前。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群黑衣的人神态各异地坐在长桌旁,气氛紧绷。如有透明的墙幕将空间隔开一般,另一边的我凝神沉思,偶尔停笔偏头思考一下,继而又抬手续写,恍如只有我一人。
      截然不同。格格不入。
      一边是气氛冷凝的持枪威胁,一边是潇洒自在的挥斥方遒。
      我微微蹙眉,在心中默默把最新一步推导了一遍,抿唇划去那行步骤。
      又错了。
      多少年了,这个矩阵方程组一直卡着。虽然说不是非常急迫的研究,但能让我瓶颈几年毫无进展的,只有这一个。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笔的手停在屏幕前宛如凝固。垂眸沉思,一时整个会议室满座寂然,连方才“哒哒”的写字声都消失了。晃神间秒针的细微“嘀嗒”声拉回我的思绪,我清醒过来,低头看表。
      三分钟已到。
      我慢慢回头。
      波本的瞳孔一缩,笑容尽数消失。
      “做决定吧。”我淡淡地说,看了一眼失败的那个步骤回身走到长桌主位前,“开始。”我双手分开撑在桌面上,左手两指夹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名牌在琴酒手里转了个圈,他面色冰冷地抽出透明塑料壳里印着“Gin”的纸,随手按在桌面上往我面前一弹。纸片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过,我抬起一指压住。
      琴酒同意了。
      向来是跟着琴酒做事的伏特加不敢质疑琴酒的决定,即使是他并不完全理解。他学着琴酒的样子,递上自己的名牌纸。
      贝尔摩德风情万种地笑,一手食指稍屈,指背抵着下巴,另一手毫不犹豫地将名牌反扣在桌上,印有代号的那一面朝下。
      这也是顺从的意思。
      皮斯科跟在贝尔摩德之后反扣名牌,此时众人一看,在场有权有势的、受原Boss宠爱的、组织元老级别的都没有反对,剩下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个接一个表示顺从。
      龙舌兰是最后一个扣下名牌的。
      “好。”我点点头,环视着众人,“莱伊、波本和苏格兰留下,其余人散会。”闻言,未被点名的人起身放好椅子,三三两两地有序离开。贝尔摩德临走前朝我抛了个媚眼,我淡淡一笑。
      琴酒八风不动地稳稳坐着,剩下的除了我和威士忌三人组,就只有他的伏特加。伏特加想走又不敢,小心翼翼地觑一眼我再看看琴酒。琴酒挥挥手让他先行离开。
      宛如得到赦令的伏特加迫不及待地走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不说话。
      琴酒忽然起身迫近我,一手搭在我的椅背上,一手按在我面前的桌上。
      他紧紧皱眉,锐利的瞳孔对着我的眼睛。
      “你别太过分。”
      我微笑,抬眸。
      “Gin,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银白色的长发从他的肩膀上滑落,琴酒的表情更加阴沉,“你这么认为?”
      我微笑不语。
      琴酒搁在椅背上的手突然一动,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会掐住我的脖颈。不是我的错觉,因为一霎那之时,旁边的威士忌三人组也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但终究没有,琴酒收回手垂落在身侧,面色阴郁地像是我砸了他的保时捷。
      银白色的发尾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琴酒转身大步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
      我:“……”
      莫名其妙,我也没说什么啊,所以他脑补了些什么?
      对琴酒的态度有疑惑的不止是我,波本饶有兴致地望着琴酒的离开的身影,继而笑着问我:“哦?”
      我耸耸肩,“可能真的是在顾虑什么同僚情谊吧。谁知道呢。”我这话说的也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显然波本听懂了,慢慢地收敛了笑意。我也不在意,拿起几份文件往三人那边一推,说:“先看看吧,具体我再给你们解释。莱伊,麻烦你给他们介绍一下我的情况。”
      赤井秀一颔首,我转过身去继续推导公式。三人的低声轻语偶尔有几句飘进我的耳朵。估摸着他们交流得差不多了,我搁下笔走近三人。
      降谷零一脸基本上都是意料之中的表情,诸伏景光放下资料,看了看我然后表情变得释然。赤井秀一开口了,他问:“所以这次是什么用意?”
      我倚着会议桌:“Boss在布局,具体是什么我和琴酒都不知道,清楚的只有朗姆。”我撇嘴,“估计是什么非法过头的事情,要不然至于安排我上位当烟雾弹嘛。”
      这次的谋权篡位实际上是Boss一手安排的,知情者就我、琴酒、朗姆和Boss。贝尔摩德在我的提示下猜出了一些,皮斯科应该是自己推断出来的。但关于Boss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无人可知了。
      赤井秀一哂笑:“组织有多少事不是非法过头的?”
      我点头表示赞同:“这倒也是。”
      “你大概能推测多少?”降谷零没接我们两个的玩笑话,问我。
      “最起码,有一环是清洗卧底。”我直接了当地道,“借我上位稳定局势来排除异己之由,大手笔地铲除卧底。”
      三人的表情没什么大的波动。
      “……”我无语,屈指敲敲桌面,“请你们重视一下好吗?你们三个已经在嫌疑名单上了!”
      降谷零耸了耸肩,无辜地笑:“你把我们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情吗?以你的能力应该有对策了?”
      “我要是说我没有呢?”
      “那你就不是你了。”降谷零标准地微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
      我简直是一噎。
      看不下去的诸伏景光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示意他适而可止。降谷零瞥一眼责怪自己的诸伏景光,摊手表示知道了。
      “真是败给你了。”我无奈地捏捏眉心,在他们背后踱起步,“你们身上漏洞太大,毕竟同时出现三个精英级别人物的几率很小,若是发生了那必然有点问题。”诸伏景光深蓝色的猫眼随着我踱步而转动,“虽然我给你们做了掩饰,但是你们的能力过强本身就是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所以?”降谷零回头问我。
      “所以放弃一个人。”我揣兜对上诸伏景光温润的眼睛,“个人建议,放弃苏格兰。”
      诸伏景光凝视着我,蹙眉。
      “我很抱歉,诸伏。”我轻轻叹息,“眼下琴酒的名单上,你是嫌疑最大的。我承认我可以再替你掩饰过去,但是,你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诸伏景光慢慢地眨了眨眼。
      “现在不论怎么说,表面上组织的首领是我。在我执政期间暴露,我完全可以动用两方的势力保你平安无虞。等一旦Boss布局完毕,我的权力递交,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百分百保证你的安全。到时候,不仅是你,我、降谷、赤井也有极大风险。”
      我顿了顿。
      “坦诚地说,你很优秀。但你不如降谷适合做卧底。不是能力问题,是性格问题。”我极缓极缓地说,诸伏景光低头垂眼,“我总觉得,假如暴露身份,你是那种会为了保护亲友直接自杀的人。降谷的话……”我瞥一眼正把手臂搭在椅背上的降谷零,触及我的目光他好奇地挑眉,“应该是毫不犹豫地一枪崩了追杀自己的人,然后想办法活下去解决问题。”
      降谷零莫名地失笑出声。
      我瞥他。“有问题?”
      “没有丝毫问题。”降谷零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我,“不过我想知道,你这算褒奖还是贬斥?”
      “对诸伏的话请按前者理解;对你的话请按后者理解,谢谢。”言罢我不再理他,继续对诸伏景光道,“诸伏,降谷能比你更好地融入黑暗。若说琴酒为什么会认为你最有可能是卧底,不是因为你隐藏身份的能力不如降谷,而是因为你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黑暗里的人会拥有的。”
      因为他是光啊。
      诸伏景光沉默地抓紧了扶手,骨节微微发白。“我知道了。谢谢你。”他温和地弯唇笑道。
      在一旁边听边翻着文件的赤井秀一依旧没有说话,看看我再看看公安组两人。
      “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只是想保住你的命而已。毕竟……”我短促地轻笑了声,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完,稍稍一停顿道,“反正我执政的时间也不会短,你想好了再说。”
      诸伏景光点头。
      当然,到最后如果他还坚持,我也可以用特殊权力干涉公安,或者动用更加特殊的手段。
      这话自然不能明说。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降谷零带着闲适的笑容,对我说。
      “问吧。”我不在意地道,慢慢走到赤井秀一身后,他动了动头余光瞄见我也没说话。降谷零刚要开口发问,我抬手制止了他示意让他稍等,自己对赤井秀一问了一个问题。
      “嗯……长头发打理起来应该不算容易吧?”
      其余三人都没料到我会说这个,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我承认我这句话非常跑题,还不太符合我一贯冷淡的作风。
      我伸手撩起赤井秀一黑色的长发:“这么多年,每次看见琴酒的时候我都想问,估计问他的话以后就没法从他那里坑设备了。”
      诸伏景光被我如此直白的话弄得没了表情,降谷零一个没忍住握拳抵唇扭过头去,看样子应该是在憋笑。
      “你不喜欢?”赤井秀一回头看我,随着他的动作,我松手,黑发从指间滑落。
      我摇摇头,“我倒是觉得可以,但是打理起来似乎真的很麻烦。起初打算养波斯猫,后来发现打理长毛我根本做不到,于是就养了英短。”
      长发跟长毛一个道理。
      说起这个事情来我还是稍有惋惜。“等以后有时间再养一只波斯猫吧。”
      我盯着赤井秀一的黑发一阵叹惋。
      赤井秀一眯眼笑。“到时假如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如果你想让我帮忙的话……”
      “你会帮忙?”我问。
      “乐意至极。”赤井秀一如此道。
      降谷零清了清嗓子,等我们仨的目光都转向他,他才看着我说:“我能问了吗?”
      我拉过一把椅子面朝他坐下。“你问啊。”
      降谷零歪头端详着我,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第一个问题。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学术讲座?颁奖仪式?”我反问他。
      “不是公共场所。”降谷零摇头否定,“是在私下里。”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托着下巴打量他。他很自觉地直身而坐,面色坦然地对上我的视线让我看。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开。
      他淡金色的眼睫微颤。
      我确实没想起来任何有关他的记忆,可他脸上认真的表情不似作伪。这就令我非常纳闷。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失忆,但他也没有撒谎,难不成我关于他的那部分记忆被狗啃了?
      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这张脸在他进组织之前于我而言都是陌生的。
      敢情是擦肩而过的那种情况?
      或者说随口问了个路之类的?
      我忍不住换了姿势,环抱起双臂。
      降谷零终于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算了。没印象就算了。”他的声线和面色一样淡淡的,脸上也没了表情。“第二个问题。你说我们的能力还有景的性格都容易引起怀疑,那你呢?”
      我明白他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问我,为什么我一个未成年少女于锋芒毕露的情况下,能在组织混得风生水起还倍受信任。
      毕竟我的实力不应该是我的年龄所拥有的。
      “嗯,你要是想听假话,我可以很不负责任地告诉你,那是因为总有一些人是被上帝眷顾的。”我交叠起双腿,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你要是想听真话,我也可以说,总有一些人是被上帝抛弃的。”
      我摊了摊手。“只不过我恰巧成为了这两种人而已。”
      降谷零眸色犀利。
      “至于为什么我说自己的性格适合黑暗……”我站起身往他面前走了两步,揣着兜微微俯身看他紫灰色的眼睛,“降谷零,你怎么能肯定我不是在黑暗长大的呢?或许说,还是永无黎明的黑暗呢?”
      我笑了。
      “我跟你们这种在阳光下长大的人可是不一样的啊。”我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触摸光明。”
      降谷零下意识地皱眉,想继续问。我直起身,扯了扯大衣的衣领:“不可以了。后面是不可以说的,至少现在不可以。”
      他看了看我的表情,只得作罢。
      我戴上手套,叹了口气:“明天那伙老头子缓过神来非得给我找麻烦不可。动不了我但给我找点事干添添堵是他们很乐意的。”
      我磨了磨牙,“不行。波本,你也不能光闲着,琴酒还天天出任务呢。明天给我干活去。”
      波本挑眉。“没有报酬?”
      “……”我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弄得有点无语,“苏格兰,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么。”
      苏格兰温柔地笑起来。
      “要报酬可以啊。”我把一绺头发掖到耳后,挑眉笑道,“走啊,和我去飙车,赢了就给你发补贴。”
      波本爽快地同意了。
      苏格兰和莱伊对视一眼,也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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