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方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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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会安排妥当的。”听完诸伏景光的话的我沉吟了半晌后同意。诸伏景光抱歉地浅笑：“谢谢，打扰你了。”
我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分内之事。”抬眼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幕，诸伏景光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良久后轻轻地道：“虽然这么做很突兀……我猜你也在办公室工作很久了……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我略感惊讶地挑挑眉，失笑：“当然可以。”
我与诸伏景光从总部的中央大厦漫步到科研部，一路沿着人行道走过去。月朗星稀，几颗疏星缀在黑天鹅绒般的夜幕上。凌晨的时间点，在组织基地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
很少有与人并肩在晚上散步的机会。
作为苏格兰的他虽然不苟言笑，面色一般是谨慎的，努力使自己融入沉沉的黑暗，但偶尔也会露出温柔腼腆的笑容，宛若白日的光。比如此刻，诸伏景光嘴角的笑像极了春日的和风。
琴酒也是因此才怀疑他的吧，毕竟他实在是太温柔了。
“我听零说你认识萩和阵平，他们现在怎么样？”
我走得闲适，双手揣在大衣的兜里，“他们两个啊，应该挺好的。前几天萩原还邀请我出去玩呢。”
诸伏景光笑弯了眉眼：“你还称呼他‘萩原’？他没有要求你叫他‘研二’吗？”
看来萩原研二撩妹是习惯啊。
我耸耸肩，朗朗夜风吹起我的衣角：“当然要求了。”
“你没答应？”诸伏景光侧头看我。
“唔……应该算是答应了，因为没有拒绝的机会。”我闭眼微微仰面感受着冰凉的夜风，睁开眼看着他笑，“怎么了？”
诸伏景光看到我的笑容一怔。
他突然止了脚步，没预料到他停下的我正好多走了一步到他跟前。诸伏景光敛了笑，低头凝视着我的眼睛。
他的眸色很认真。
我不解，歪头。
“你也可以叫我名字的。”诸伏景光微微地笑起来，一字一句地道。
我煞有介事地点头，笑：“景光？”
“景。”他纠正道，我眨了眨眼想说话，他先我一步开口，“抱歉，我也不想给你拒绝的机会。”
语气很温柔，但不妨碍他还带上了强硬与不容置疑的味道。
“哦？……好吧。”我慢慢地点头，“景。”
诸伏景光有着上挑眼尾的深蓝色猫眼含笑看着我，语气竟带了淡淡的缱绻，“嗯，上月。”
我对此不置可否。
我跟他踱到了科研部附近，仰头看看天空，我提议去天文台。诸伏景光立刻答应了，于是我们爬上了顶层，没有去专业的观测塔，只是找了架普通的天文望远镜在楼顶吹风看星星。
“小时候上天文课，”我调整着仪器，“导师带我去天文塔观测，一观测就是一夜。”诸伏景光听我说着，伸手帮我架好仪器，我继续道，“比起去天文塔，我更喜欢爬到楼顶，安装好望远镜，自己一个人观星。”
诸伏景光的眼睫微动。
“只有浩淼星空和微风，在繁星之下更能感受到宇宙的浩瀚无穷。”我仰头望着天，“亿万星系中的银河，无数星子中的地球，茫茫人海中的自己，三者也不过都是渺小的微尘而已。”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问道：“这就是你喜欢物理的原因？”
“不止。”我站在天文望远镜前，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现实主义，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浪漫主义。”我抬眸看他，“对现实失望，但不肯绝望，内心依旧抱有希望，以自己的努力去实现理想，即使知道那几乎不可能。”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我。
“太违背我利益至上的现实主义作风了。”
他靠近我，轻声问道：“与你的过去有关？”
我眼睫剧烈地颤动。
“零和我作过猜测，赤井也是。”他坦言说，“我们做过调查，但明显什么都查不到。‘白石上月’的资料是完备的，一方面可能是你的权力太高，可以完完全全将履历毫无瑕疵……”
我可以料想他后面要说什么。
“另一方面，我们猜测是……”诸伏景光蹙眉，目光带了复杂的意味，“你的真名，可能几乎没有用过。”
我不接话。
“白石集团是大财团，白石家独女的身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伪造的。而白石集团的社长还对你毕恭毕敬，所以他只能是你的心腹下属。或者说，白石集团本身就是你的，白石本介不过是你安置的棋子而已。”诸伏景光的声音轻下来，“只是去组织做卧底的话，根本没必要用这样高调的身份吧？‘白石上月’根本就不是为了卧底任务而准备的。况且白石集团建立的时间比你的年纪要大得多，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因为一些原因而作为‘白石上月’活着了。”
诸伏景光看着我，叹息：“白石上月从小就以物理鬼才、少女科学家之名而活跃于世间，也就是说，你一直都是‘白石上月’。赤井从卡森特那里得知你父亲姓‘明智’。这个姓，你应该基本没用过。你的真实身份，大概因为你父亲地位极高的缘故而被保护得很好吧，所以也没多少人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存在，也没人能查得出来。”
他的分析毫无缺陷。
我淡淡地阖眼。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吗……”诸伏景光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脸上的神情，“冷淡寂寥得拒人千里之外啊……”
我没有睁开眼。“景，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就应该意识到，我本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为什么还要一步步靠近我呢？”
“即使是秒速两亿九千九百七十九万两千四百五十八米的光都无法逃离黑洞的吸引。”诸伏景光偏头凝视着我，眸色温润，“我是不可控制地向你靠近啊。”
299792458m/s的高速的光。
背后一暖，诸伏景光从后面抱住我，他的手臂横在我的腰间。我一怔，不可置信地微微侧头看他。“抱歉，请允许我抱一会儿。” 我握紧了拳，继而慢慢松开。
诸伏景光轻轻暖暖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耳旁：“对不起，我们调查了你。我不否认我有私心——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而已。”他极浅地笑，“上月，我等你放下并且愿意说出来的那一天。”
诸伏景光可能是轻轻吻了吻我的发。
他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臂，看我时眉眼都镌刻着温柔。
我在心里长长一叹。
后面几天我依旧是忙得抽不出一点时间来，萩原给我打了若干电话，到后来干脆准时准点地每天跟我煲电话粥。甚至连松田都打了几次，语气含糊，死活不肯直说他想干什么。每通电话末了松田总会口气很不好地嘱咐我少熬夜工作，要我好好休息。我忍着笑连连应是。
我四舍五入基本上就是住在办公室了，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我直接把自己养的英短抱来了总部。
后来各部部长来我的办公室，看到的场景就变成了懒洋洋瘫在办公桌的一坨文件上的蓝灰毛色的猫和办公桌后执笔连头都不抬的我。
有一点我必须申明：在我家主子方程来办公室之前，文件都是整整齐齐以“摞”为单位计数；在它来了之后，各类文件混在一起以“坨”为单位。
气氛总让人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贝尔摩德常来我的办公室撸猫，方程眯着祖母绿的竖瞳在她膝头发出满意的“呼噜”声。我看着醉生梦死的一大一小眼皮跳个不停。汇报工作的基安蒂站在我的对面，与我之间仅隔了一张办公桌。
不用说，她也是来撸猫的，不然她怎么能忍受自己与贝尔摩德同框。
基安蒂看见我的视线一歪，又落到了坐在办公室休息区小藤椅上的贝尔摩德身上，忍无可忍地双手按在我的办公桌面：“首领！我，希，望，你，能，认，真，听！”
我闻声赶紧把视线正回来，她左眼纹着的凤尾蝶张扬，恍若下一秒就会振翅而飞。我掩饰性地握拳抵唇咳了一声：“你继续。”
基安蒂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完了。”她高高地扬起眉，眉毛几乎触到了发际线，“请指示。”
方程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看基安蒂的表情感觉她快要被气死了。贝尔摩德发出一声笑，姿态优雅地抱着猫起身，走过来把方程放在它专属的一坨文件上。她伸手挠了挠方程的下巴，抬眸看我一眼，“走了。”
贝尔摩德的高跟鞋与铺着华丽地毯的地面相击，发出沉闷地“笃笃”声。
我让基安蒂坐下，她似是不忿地从鼻腔哼了一声，就坐后抱起猫。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嗯？
贝尔摩德喜欢小猫咪也就罢了，基安蒂也如此热衷是我不太理解的。自从我的办公室有了方程，进出我办公室的人流量简直是成倍地增长。比如说，和我不算很熟的基尔会偶尔找理由来，库拉索那样冷冰冰的美人也在我面前混了个眼熟。
啧。
明明这群人都不是在能够直接见我的地位。就像基安蒂，汇报工作压根没她的事，按理说是琴酒来，再差也要威士忌三人组。
又来了一波人。
我有点想轰他们走。
叼着烟的琴酒在进门的一霎那就把烟给掐灭了，星点的红色火光熄灭在他手里。他抬手丢进垃圾桶，我也懒得提醒他这个办公室不禁烟的事情了。反正他在科研部抽烟被我多次警告后记住了，养成的好习惯我是不会再帮他改回去。
琴酒身后跟着标配的伏特加和威士忌三人组。
琴酒拉过他常坐的一把椅子，姿态舒适地坐下。
虽然我的办公室是全组织最大的，虽然以我的性格也不会直接开口撵人，虽然这五个人都与我很熟，但这不意味着我允许他们天天来打扰我工作。
基安蒂见到四人，冷哼一声，面色不愉地放下猫，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波本懒懒地一笑，莱伊面色淡漠，苏格兰噙了浅浅地笑意。他们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办公室一样，各自扯了一把扶手椅围着我的办公桌坐了半圈。
哦，这群人就是闲的。
我怎么就这么忙呢？
“说。”我冷淡地丢给他们一个字，扫视他们一遍低头批阅公文。琴酒翘腿，指尖点着扶手：“我来要任务申请的回复文书。”
“没过。”我冷声拒绝，“让策划部跟情报部好好交流一下，再递一份更加完备的计划书。”
“理由？”琴酒冷哼。
我瞥了琴酒一眼，搁笔从方程专属的一坨文件中抽出一份，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字给琴酒看：“直升机用来干什么？”
琴酒漠然地扫视一遍，不答话。
“来，我给你捋捋。假如我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这份计划的意思是让你开着直升机去扫射东京塔。”我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弹弹纸页，“扫射东京塔。抱歉，我宁愿让你直接安置炸弹炸了它，也不愿意让你干这种事。”
伏特加觑了眼我，又看看琴酒。
琴酒接过我递给他的文件。
“Gin，你可能跟策划部的关系不太好，他们想让你死。”我拍了拍扶手，“难不成当日本警察和公安是摆设（傻）吗？恕我直言，我要是真批准了这份申请，这将会成为我人生最大的败笔。”
“噗。”波本歪在扶手椅里失笑出声。
“把写这份计划书的人拖出去枪毙五分钟。”我冷淡地皱眉，“策划部再递交这种垃圾浪费我的时间，直接解散重组。”
琴酒翻完了文件，扬手把它丢进垃圾桶。他听见我的话冷冷地笑，“是，也该换换血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黑色外衣，一抬下巴指向威士忌三人组：“他们来跟你确认任务执行计划。”
我看向三人。以我的朝向看过去，自左到右依次是波本、苏格兰、莱伊。波本和莱伊偶尔对视一眼，眼神交锋里的火药味颇浓。苏格兰左右看看，然后微微笑着望向我：“计划时间提前了，我们决定过会就出发。你去吗？”
其实什么时间点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因为我只是以与他们执行任务为由去见一面白石本介而已。于是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苏格兰看向我的目光温柔。
波本突然把交叠的双腿一伸展，长腿就这么略过了一大块地，哂笑开口把我的目光吸引过去，说：“提前准备一下，Brandy？”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他眉间挂了恣睢的笑。
趴在一坨文件夹上瘫成一滩的方程翻了个身，被我抽走一份弄乱了的文件堆让它感到不舒服。我伸手想抱过它，方程看我，然后——
动作敏捷地扑向了琴酒。
蓝灰色柔软的短毛擦过我的掌心。
琴酒真的被扑了个满怀，略微睁大眼低头看赖在他腿上毛茸茸的一滩。方程心满意足地用脑袋蹭了蹭琴酒，然后舒舒服服地趴下。
我：“……”
“方程？”我唤它，它半睁开一只祖母绿的瞳，瞧了我一眼然后不再理会。
伏特加看琴酒。
琴酒看我。
我看了看方程移开视线，转向波本：“好。去准备吧。”我说着，作势起身。琴酒不耐烦地皱眉想抱起方程来放下它，可琴酒一动方程就奓毛，死死抓着琴酒的衣服不撒爪子，大有要是琴酒站起来它就把他的裤子扒下来的架势。
奈何猫是我的，琴酒也没法拿它怎么样。
琴酒眼神冷冽：“Brandy？”
奈何方程是我的主子，我也没法拿它怎么样。
“方程挺喜欢你的。”我略感惋惜地看了看他和方程，“麻烦你了。”我是不会告诉他，十有八九方程是喜欢他的银白色长发。
此时方程还挺乖的，蜷缩在琴酒怀里装可爱。琴酒想捏住它的后颈，但方程极其灵敏地一跳，前爪扒住琴酒的黑色宽檐帽。
不忍直视，不忍直视。
希望我回来时琴酒的头发和原来一样长。
我自问还算善良。
“方程是我训练出来的，它睡觉的时候还是挺乖的。”我无视了琴酒杀人般的目光，“Gin你也没有什么事儿，麻烦你帮我处理掉剩下的公文。”
终于找到劳力了。
替我养猫还能帮我干活，一举两得。
琴酒死死地瞪着我：“Brandy！”
我微笑着回视他：“是早就说好的交易。”
最终他似乎是咬了咬牙，冷漠地一手捞起方程，一手压低帽檐走向办公桌后的位置：“可以。”
我拿起衣架上的大衣穿好，心情愉悦。威士忌三人莫名地笑了笑，一个接一个起身离开。我临走前手搭在门锁上，回身看了眼已经开始低头批阅公文的琴酒，忍不住笑了。琴酒抬眼看我，慢慢地冷声道：“早点回来。”
仔细品品，还能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带上门，黑色大门合拢之前，我微笑。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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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方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