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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萧济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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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若心里咯噔一下,宫门前两人对话还在耳畔,如雷贯耳。
她忙拽住李玉质的衣袖,小声劝道:“殿下,行宫人多眼杂,不宜见血……”
李玉质脚下停住,将明若脑门一推,无语道:“脑子呢?”
萧济舟是何人?
年少时就在历帝身边做玄机暗卫,是历帝一手培养出来的亲信,甘为历帝扫清一切,立下无数功劳。
成年后,历帝将他从玄机暗卫调去西北,戍边多年,又是战功赫赫,到如今征西大胜,步步走上历帝为他安排好的青云路,成为历帝如今最信重的臣子之一,封了侯爵。
堂堂侯爵,她就算一直想杀他,难道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下手?
李玉质叹了口气,要是能直接动手,那便好了。
明若道:“那奴婢去把萧侯打发回去,免得殿下见了心里不痛快。”
李玉质摇头道:“这次一定得见,许如钦多半在他手上。”
明若皱了皱眉,放开了手。
净明殿上,侍女屏息将茶水奉在萧济舟跟前又退出殿,裙裾一步一紧,颤颤划过青石地面。
萧济舟垂着眸,脸色阴晴不定,直到身前站了一人,遮住光亮,才抬起头。
李玉质粉黛未施,只梳了寻常发髻,額前有两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唇色有几分发白。晋陵公主光彩照人,少有这般纤纤弱质的模样,让萧济舟一时恍惚,像是见到五年前靖州城外,那个被众人所弃的小姑娘。
她张口道:“萧侯不请自来,让人好生意外呀,行宫没备膳食,没有瓜果,更没有好茶,怠慢萧侯了。”
李玉质话中一如既往地带着刺。
萧济舟收回目光,轻笑一声,“难道平川侯府递上帖子,公主殿下便会扫榻相迎,备下宴席请我吗?”
“自然。”
李玉质唇畔微扬,“本公主必定亲自为侯爷备下餐食,只要萧侯敢吃。”
他萧济舟只要敢吃,她就敢下毒毒死他。
萧济舟眼眸微沉,对此也心照不宣,唇角荡出温柔一笑,道:“下次一定。”
他的笑让李玉质汗毛直立,转身坐在最上面的塌上,不耐烦道:“萧侯有事,不如直说,你我从来都不是能话家常的关系,说完快走。”
他今日特意来一趟行宫,自然不是为了闲聊的,萧济舟不再绕弯,道:“我来此,是当真来给公主送两份大礼的。不过送礼之前,还有些事想要问问公主。”
李玉质嗤笑一声,果然如此。
萧济舟无视她,继续道:“大理寺中,历来设有重重关卡,淮安郡王妃状告之人,涉及皇亲。秦王十分重视此案,在大理寺里里外外插了不少府兵,并不好闯,淮安郡王妃却能在大理寺中遇刺身亡,公主认为,这是何人所为?”
李玉质答道:“总之不会是我,也不会是萧侯。”
“我还要多谢公主信任了。“萧济舟沉沉看了她一眼,又道:“淮安郡王为虎作伥数十年,死了有近三个月,一直风平浪静。偏偏在淮安郡王妃到长安不过三日,状告有人杀害淮安郡王时,他近几十年的罪证便被人翻了出来,御史弹劾,传遍长安。”
他正视李玉质:“公主觉得,这事可蹊跷?”
李玉质眉眼一弯,“听侯爷这么一分析,确实蹊跷。”
“原来不止我一人觉得蹊跷。”萧济舟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便是,林刺史之女林遇春,一介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被淮安王府囚禁多年,是怎么凭借自身逃出来的?逃出王府后,又是怎么躲过淮安王府府兵的追杀,拖着孱弱之身一路从淮安到长安,在御街敲响登闻鼓的?”
“公主能不能再替我答疑解惑一番?”
李玉质正欲说话,殿门被人一把推开,萧四带着两个身着玄衣的人走进来,两人手中还抬着一人,他们走到大殿中间。将抬着的人放在地上。
萧四对着李玉质行了一礼,又带着两人退出去。
许如钦被捆住手脚,犹如待宰羔羊一般,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白皙的脸上憋的通红,一双眼睛怒瞪着。
李玉质脸上死水无波,没有丝毫动容,冷冷看向萧济舟,“萧侯这是什么意思?”
许如钦失踪后,她想过是李褚,想过是李慕嫣,甚至想过是新后孙家,唯独萧济舟在她意料之外。
但又在情理之中。
长安城中,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住玄机暗卫的眼睛,许如钦做事再妥贴,还是留下蛛丝马迹,让萧济舟抓住。
只是她想不通,萧济舟半月前才回长安城述职,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卷进淮安之事中,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单单只是捉了个许如钦刺她几句吗?
她不觉得萧济舟有这么闲。
萧济舟缓缓起身,一指地上的许如钦,道:“这便是我送殿下的第一份礼。”
心中有重重迷雾,李玉质面上不显。
“臣有幸,查到林遇春在长安时,是住在此人家中修养数月,才去御街敲响登闻鼓。公主想让淮安郡王伏罪,没有错。”
萧济舟放轻了声音,道:“只是,看在往日情分上,臣不得不奉劝公主一句,凡事过犹不及,尤其,切莫牵扯上秦王。”
李玉质心里微讶,五年前萧济舟不过一个玄机暗卫,与李褚见都没见过两面,李褚是最看不上他这种见不得光的死士,因此两人见面不识,相看两厌才是。
短短五年,李褚竟也会变。
还是他萧济州变了?
“我与萧侯曾有过什么情分吗,我怎么不记得?”
萧济州微微蹙眉。
李玉质冷笑了一声,道:“牵扯他如何?不牵扯他又如何?萧济舟,我今日就算是有意针对李褚,又如何?不劳你挂心。”
萧济舟垂眸道:“公主不让臣挂心,那就不挂了。”
说罢,他转身从身后慢慢抬出一盆魏紫。道:“臣备的第二件礼,便是这个,臣寻了五年,终于在两月前在江南一位匠人手中找到一株极品牡丹花,前来赠于公主。”
花的叶片映入眼帘,尤为刺眼,李玉质忽而身体一僵。
萧济舟道:“五年前,在驿站,臣无意中打碎了公主喜爱的魏紫,答应过要赔给公主一株天底下最好的牡丹,五年来,臣日日不敢忘记,今日送到公主手中,才不算食言。”
他说完,上前将魏紫放在李玉质身前的矮塌之上,秋季牡丹凋零,只余绿油油的叶片,窗台有微风吹进,脆嫩的细叶轻轻摇曳。
李玉质手忍不住颤抖,眼眶微红,一双眸子狠狠地盯着他,“萧济舟,你故意的……”
故意让她回忆起不堪的往事,故意让她难堪。
更是故意……在羞辱她。
“砰”的一声,牡丹花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萧济舟手上一顿,眼看着她将魏紫盆栽推倒在地。
五年前,离靖州不过一日距离,李玉质病了一路,终于有力气下马车进驿站歇息,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她手捧的魏紫碎了一地。
寒冬腊月,李玉质身心俱疲,当即趴在地上,捧着土壤哭了许久,那日天将大雪,滴水成冰,她穿着薄衫,谁劝都没用,只是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哭得通红。
明若道:“那是贵妃娘娘送给殿下的魏紫,花种名贵,千金难求,殿下极爱的。”
后来,他永远记得,曾欠她一株牡丹,名叫魏紫。
可此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公主……”
李玉质颤着声道:“早就不喜爱了,如今……我厌恶这花。”
触碰到她沉痛的双眼,萧济舟声音一紧,“臣……”
“滚,滚出去!”
萧济州脸色不变,将花捧起用布包住,小心放在窗边,出了殿门。
等萧济舟走远,明若才进了殿中,从公主进殿,她心中就忐忑不安,一直趴在殿门口偷听,忖着殿中的声音和萧侯爷寒着的一张脸,公主与侯爷又闹得不愉快了。
她探头朝殿中一看,李玉质正坐着,怔怔望着窗边一盆枝丫,神情恍惚。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殿下?”
李玉质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看着花发呆。
明若见李玉质没事,先上前解开许如钦。
许如钦松了绑,急忙跪在李玉质身前请罪道:“女郎,是在下无能,中了他人圈套,险些误了大事。”
李玉质缓缓转头,望着他,“不是你无能,是我疏忽了。”
萧济舟的话警醒了她,淮安的事情牵扯到徐凛,她做事便急躁了许多,想一出手就把事情按在淮安王李钰身上,疏忽太多,就自然会露出不少破绽。
她忘了,在长安城做下这么大的动静,连刚回长安的前玄机史萧济舟都知晓,她的阿父,当今圣上历帝难道就不知吗?
玄机暗卫是她那阿父的一双眼睛,能洞悉长安诸事。
“晋阳公主府,是怎么回事?”
许如钦提起此事就懊恼,“女郎不知,晋阳公主近来看上了御史台御史张骥,想招为驸马,可张骥在出晋阳府后两日,就横尸家中了。晋阳公主动了怒,非要彻查此事,谁知,查了半日,有人上门自首了,这个人,查出是女郎的人。”
“江南张氏张骥?”
这名字十分熟悉,她如果没有记错,这个张骥是李褚的人,曾在宫中做过李褚一年的伴读,江南士子举仕出身,家族是江南绸缎富商张氏,也就是李褚阿娘已故瑜妃的侄子。
李慕嫣能看上张骥早就看上了,刻意接近张骥,分明就是为了报复李褚断了她的幕僚一手一足。
“是。”
“所以你就去跟踪了阿姊的幕僚?”
许如钦道:“自然不是,那几日,晋阳府只要一出事,便会牵扯到女郎身上,长此以往,晋阳公主定会与殿下反目。所以在下便私下去找了长风,谁知竟是中了别人圈套。”
李褚和李慕嫣相争不是一日两日了,自从五年前巫蛊之祸,长兄懿慧太子自缢东宫之后,李慕嫣便看李褚哪哪儿都不顺眼,斗了五年,各有胜负。
她莫名其妙被扯进去,谁知那两个疯子会不会发疯一起扑来咬她,萧济舟可真是替她备了份好大的大礼。
李玉质一阵头疼,“你回去吧,好好养着,淮安之事,暂且停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