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孩童懵懂无知的话时常让人忍俊不禁,更何况还是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娃。
明若噗嗤一笑,忍不住逗他:“靖王殿下,你人还没徐女郎腰际高,怎么娶徐女郎?”
李袺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手一指大槐树,“我迟早会长大的,长得很大很大,比这树还要大,还要高,这样,我就可以娶徐姊姊了。”
明若笑得直弯腰捧腹。
李玉质推他额头一把,“你呀你,那你可得快些长,没有树高,你徐姊姊就不要你了。”
李袺在这儿,难怪崔姑姑来了行宫。
崔姑姑年纪大了,走几步便气喘吁吁,追着李袺这样活泼好动的孩童,有些吃力跟不上,这会儿才踏进行宫。
她身后跟着二三十个宫女,手中捧着托盘。
崔姑姑走近行礼,“殿下,贵妃娘娘怕行宫简陋,让奴婢来给殿下送些东西。”
李玉质道:“姑姑不必多礼,母妃怎么把阿弟给弄来了?”
平日里宋贵妃可不舍得放李袺玩乐,恨不得他一天掰成两天过,能早早学完书,也能像李褚一般上朝参政,在历帝跟前混出点名堂。
崔姑姑道:“殿下在行宫住了十日,不知道宫里如今不太安宁,淮安郡王妃前日在宫中不治身死,皇后娘娘又被禁足,安太妃日日到娘娘跟前哭闹。太妃是长辈,更是圣上庶母,娘娘怕靖王殿下吵闹冲撞了贵人,就让奴婢带着靖王殿下来这儿走一趟,好避开些。”
李玉质惊讶道:“淮安郡王妃死了?”
崔姑姑:“是,前日殁了,尸首被安太妃强留宫中,任谁都不能动。圣上动怒,让秦王殿下领旨去取王妃尸首带回大理寺,两边对峙下,虽是取回了王妃尸首,但秦王却被太妃用匕首划伤了手臂。为着淮安郡王和王妃的死,太妃如今情绪不稳……”
她说的还算保守,安老太妃一辈子都困在宫城中,唯一的儿子死了,儿媳又被刺杀,余生再没有活着的指望,其实已经疯了一半。
她走投无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求到养子历帝的头上。她去太极殿前守了一夜,历帝避而不见,她就调转头把劲儿全施压到宋贵妃处。
宋贵妃也很为难。
淮安郡王妃殁了,淮安郡王罪证又被翻了出来,如今朝堂暗潮涌动。一边是世家重臣要求彻查淮安郡王与王妃死因,查出凶手,再行处置。一边庶族出身的臣子们要求圣上即刻下旨罢黜淮安郡王,称查明淮安郡王之死并无意义,淮安郡王坏事做尽,被人报复,死不足惜。
查不查这凶手,众臣意见不统一,朝野上下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历帝不见安太妃,是铁了心要处置淮安郡王的,皇后又被禁足,出不了长秋宫,长秋宫外的人也进不去。
宋贵妃再不能躲着不见,只能每日按时接见安老太妃,听她哭诉吵闹,到傍晚再把安太妃送回去。
起初明明是皇后将淮安郡王妃带回长安惹出所有事情,最后受罪的,却是宋贵妃。
为母的受罪也就罢了,她不想让儿子跟着受罪,是以,只能把李袺远远打发到行宫来了。
崔姑姑听了贵妃的嘱咐,这种事不欲跟李玉质说太多,便没让李玉质再问下去,道:“娘娘知道殿下在行宫安好,近日是不准备回宫的,如今这样,娘娘想随殿下的心意,让殿下在行宫想住几日便住几日。”
她不愿意多说,李玉质也识趣不多问,看了一眼李袺,道:“母妃是想,将他也留下?”
“阿姊,我不可以留下吗?“
李袺鬼头鬼脑的,自小伶俐,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此刻涉及到自身,他仰头看着李玉质,目光澄明透亮,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李玉质忍住笑,轻扯了一下他的耳朵,“是,你不可以留下,去,跟你明若阿姊去后面找徐姊姊。”
李袺听前半句还一脸不悦,一听找徐凛,咧嘴一笑,高高兴兴被阿若领走,跑得比来时更快。
等他蹦蹦跳跳跑远,李玉质才道:“姑姑辛苦了,时辰还早,姑姑进殿中歇歇脚再回宫吧,阿弟我会带好。”
崔姑姑正有此意,她本就是要住一夜的。近来听贵妃每日都要念叨几遍,又是担忧行宫简陋,又是担忧行宫宫人杂乱无章的,侍候不好。
此次来行宫,一来是为送李袺,二来,也是存了心思,代替贵妃看看行宫住处合不合殿下的心意,瞧瞧行宫的内侍有没有服侍好殿下。
李玉质一提,她便也没有推脱,顺势进了殿。
人一走,前院静得很,李玉质站在树荫下,抬头一眼不见朗朗晴日,只能得见重重叠叠的绿叶,阳光一丝丝从缝隙里透出来。她伸手,去够那抹透出的光。
她眼尾余光扫过左方似乎有人站着,忙看过去。
落叶随风卷地,屋檐之下,廊上间,站着徐凛。
李玉质身形一滞,不知徐凛是何时来的,更不知方才她说的话被徐凛听到多少。她心里慌乱,只能勉强一笑,“阿凛,怎么站在那儿不出声。”
“我听见崔姑姑说,淮安郡王妃来了长安。”
徐凛立在廊上,怀中抱着那只修好的纸鸢,纸鸢的尾巴垂下,被微风吹动,树荫刚好
遮住她上半张脸,看不出神色,“淮安郡王妃进宫,是因为……”
徐凛的声音带着颤抖,让李玉质某一处地方隐隐作痛,她道:“不是。”
她上前一步,握住徐凛的手,“阿凛,你信我吗?”
这么热的天,徐凛的手却冰凉一片,掌心溢出细汗。
徐凛摇头道:“不信,藩王及其家眷,无召不得回京,淮安郡王妃不是傻子,若不是为了请圣上下旨彻查淮安郡王之死,何必无故进京找死呢。”
淮安郡王妃不是傻子,自然,她徐凛也不是傻子。
李玉质无言以对。
淮安郡王妃进京之事,她本就打算一直瞒着徐凛。
以如今的局面,等过几日她们回长安之时,淮安郡王数罪并罚,想必已被历帝罢黜,以历帝很辣的性子,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斩草必除根,淮安一脉,不会留任何人性命,徐凛自然也不必知道。
徐凛苦笑一声,“你来行宫,果然不是因为畏惧秦王。对不起啊阿质,我又拖累你了。”
李玉质不喜欢听她说这样的话,不悦道:“淮安之事迟早是要被别人翻出来的,早在靖州的时候,我们不就知道了吗?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可阿质回长安,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却为了我,来行宫耽搁了十日,太不值了。”
“十日而已,十日查不出当年陷害我的主谋,伤不了李褚,更害不了萧济舟,我等了五年了,不缺这十日。”
李玉质几步走进房内,“更何况,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毕竟淮安郡王,是死在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