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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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太阳没有正午时毒辣，天空湛蓝，一碧如洗，万里无云，风轻轻吹过宫门，马车缓慢从宫内驶来。
明若靠在窗边，有些坐立不安。
“殿下，我们真要去行宫待上半月？”
李玉质正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听她话中带着点依依不舍，道：“那要不把你留下？”
“不了，不了。”明若急忙捂住嘴，摇了摇头。
她依着窗，掀开车帷看宫门口渐行渐远的宋贵妃，喃喃道：“其实，贵妃娘娘是不想殿下去行宫的。”
李玉质睁开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闭上眼假寐。
昨夜夜宴，孙皇后闹了一场无用，还是被历帝下令软禁在长秋宫，并未出席夜宴，贵妃坐在历帝旁，与历帝两手交握，犒赏三军，一夜都挂着笑颜。
回了安乐宫，却在听见李玉质要去温泉行宫后收了笑。
她在塌上静坐了一阵，踌躇半晌，脸上又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吾儿想去散散心……也好，宫中近来事多，阿娘顾不上你，你去行宫待着，很是清净。”
谁都能看出宋贵妃说话时眼中难掩的失落与不舍，偏偏她踌躇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挽留李玉质，只能放任李玉质出宫。
今日一早，是宋贵妃亲自替李玉质收拾细软，配齐随从，再送李玉质到宫门前，从始至终，她再没表现出任何失落与不悦，只是轻声嘱咐李玉质出宫时刻带上护卫，注意保住自身安全。
马车行驶到宫门，宫门大开，守城的兵卫上前接过宫令检查。
宫门外正站着一个人，逆光而立，等着入宫，马车行近，车上帷幔被明若掀开一角，她不由地咦了一声。
李玉质微微睁开眼，眼神正巧透过帷幔，与马车外的人对上。倏地心尖一颤，浑身上下的血仿佛都被凝固了，指甲掐痛掌心，她丝毫不觉得痛，狠狠地咬住牙根。
萧济舟没死，不仅没死，还好好的站在她面前，连断胳膊瘸腿都没有。
多年不见，他变了不少。
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衣，长身玉立，眉宇锋利，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杀伐决断的煞人气魄。
此刻，他眉眼含笑，苍白的唇边勾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幅度，更像是待人和风细雨风华无双的君子。
可惜，他并不是君子。
李玉质脸色阴晴不定，从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萧、济、舟。”
话音未落，车帷被明若一松，撞在框上，丝帘上挂着的珍珠相撞哗啦哗啦作响，让马车上的人同时心底一慌。
李玉质垂下眼睫。
“掀开！”
明若颤巍巍又将车帷掀开，李玉质看着帘子外那人的轮廓，眸中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萧侯爷，你竟还没死。”
马车外，萧济舟淡漠地眼睛回望着李玉质，一如五年前般拱手行礼，“臣萧策，拜见公主殿下，禀公主，臣还没见到公主，所以不敢死。”
视线相对，竟有种久违了的诡异。
空气逐渐凝固，明若大气都不敢出。
李玉质半眯着眼，淡淡地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萧济舟始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并未抬头。
“因为。”李玉质顿了顿，看着他头顶的白玉发冠，“你还活着，我就可以亲手杀你了。”
萧济舟行礼的手一僵，片刻之后，他唇边随即溢出浅浅的笑容，从容答道：“臣知晓。”
他抬了头，对上李玉质的眼睛，“臣，已经恭候公主五年了。”
李玉质灼热的目光放在他光洁的左额上。
那里，不应该这么干净的。那里本来该有一条疤，一条她亲手弄的疤。
可惜，五年太长了。
长到伤口结痂愈合，长到连痕迹都消失殆尽，如今肉眼无法察觉。
守城兵卫放行，马匹嘶鸣一声，马蹄轻扬，车驶出渐远，很快看不见外面的人，李玉质迅速收回目光，又靠在原处阖上了眼。
等马车驶出宫城几里，明若才松了口气，与徐凛眼神交流，同时拍了拍胸脯。
马车渐渐驶远，宫门外的萧济舟幽深的眸子目送到马车远去，直至看不见。
他还没回长安时就曾听闻：晋陵公主，祈福五年回京，性情大变。
竟是真的变了许多。
“侯爷，那是……晋陵公主的车驾，有什么不对劲吗？”
萧四低头在一旁递帖子，没注意到有马车驶过，回头匆匆只看见马车屁股，那马车后的护卫面孔十分熟悉，常年在宫中行走，许多面孔烂熟于心，车里定然是安乐宫晋陵公主。
萧济舟收回目光，进了宫闱。
李玉质带着徐凛在南山温泉行宫游玩十日，这十日，长安城中出了两件大事，件件轰动长安。
第一件，便是淮安郡王妃在大理寺中遇刺，一剑穿胸，生死未卜。
此事惊扰了宫中圣上，派人将淮安郡王妃与淮安世子带回了宫中看护，唯恐再出一次刺杀。
大理寺是中枢要地，把守甚严，刺客潜入杀了淮安郡王妃，无疑是大理寺的疏忽。
圣上震怒，下旨将十六卫府负责看护淮安郡王妃的中郎将废黜。第二日朝上，圣上将折子扔在李褚跟前，当众斥责新任大理寺卿秦王李褚玩忽职守，不堪重任。
第二件，是淮安郡王妃出事三日后，一名女子赤脚上御街，敲了御街前十年未响的登闻鼓，生挨廷尉八十杖，拖着一口气上太极殿呈上诉状，奄奄一息，状告淮安郡王杀害她生父将她秘密圈禁三年，随后在太极殿上咽了气。
这名女子，是三年前因卷入举仕舞弊案被全家处斩的朔州刺史林章之女——林遇春。
事情一出，朝野震动，林章的恩师太常令杜子维拖着残疾之身上殿，跪在太极殿上，请求圣上下旨彻查朔州举仕舞弊案。
圣旨一下，御史台连夜搜集证据，在几日后上折，弹劾淮安郡王私占民地，强抢民女数十桩，构陷忠良，至淮安长史许如显悬梁自尽，含冤而死。
现如今，为着死了已有两个多月的淮安郡王，长安城热闹得很，茶余饭后，坊间传闻不断。
长安唯一清靖之处，只有南山温泉行宫，与世隔绝，幽静安逸，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护卫正爬上大槐树，伸手去够被树槐树枝勾住的纸鸢。
这棵老槐树生长百年，树木粗壮，五个人手牵手都抱不住树身。树荫能遮蔽小半个行宫，李玉质在槐树下站着，端着茶盏给树上的人指位置。
“右边，右边，阿漠，你右脚那儿能够着枝丫，再上一步。”
明若抬着饮子点心陪侍在一侧，一脸担忧地看着树上的人，树上的人动一步，她的心就颤一回。
阿漠手脚并用爬上指的枝丫，他身体高大，又身手敏捷，一下就将纸鸢勾下。
凤凰纸鸢掉落地上，绚丽夺目的尾巴从纸鸢上断开，徐凛捡过纸鸢，有些心疼，这是她花了五日做出来的，谁知才在后山飞起来，就被狂风刮跑数里，落在行宫前院的大槐树上。
她抱起纸鸢，进了行宫去修复。
明若大声道：“阿漠，快下来，快些。”
从她的角度抬头看，树上的人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下来。
槐树上的阿漠恍若未闻，看着远方道：“殿下，宫外有人来了，像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崔姑姑。”
李玉质道：“快下来吧。”
她来行宫这几日，宋贵妃虽没多过问，但每一日，宋贵妃都会派人送许多东西进来，每一日送的还都不太一样。
有时是宫中做的时新饮子点心，用冰包着送来，但她手中还是凉的。有时是防蚊虫叮咬的药物，有时是珠宝首饰，丝锦衣物，日日都有不一样的东西从安乐宫送出来。
今日来的是宋贵妃身边的崔姑姑，倒是有几分奇怪。
阿漠从大槐树上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险些被一阵掌声惊得没站稳。
一个半大萝卜头站在不远处，拍手大叫一声，“好轻功！”
还没看清是谁，他便飞快窜进李玉质怀中，“阿姊阿姊，我来找你啦！”
明若扶了一把阿漠，两人一同行礼道：“见过靖王殿下。”
李玉质被他扑了一下，肋骨一疼，头晕目眩的，久久才回神，等缓了过来，用力把怀中小鬼头从怀中拎开，“你怎么来了？母妃让你来的？”
李袺小脸皱巴巴，委屈道：“阿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出宫玩都不带上我，阿娘还骗我阿姊犯错被她关进柴房面壁思过。”
李袺六岁，生得雪白讨喜，和李玉质七分像，阖宫上下都爱与他玩闹，养成了他一副贪玩性子。偏偏宋贵妃待他十分严苛，最不喜他玩物丧志，耽误学业，他刚满五岁，就被宋贵妃拎去太傅处日日读书了。
李玉质捏了捏他的脸蛋，“分明是你傻，白长了一副聪明相，皇宫哪有柴房。”
李袺眨了眨眼，“是哦，没有柴房。”
他颓坐在李玉质身旁，水润润的黑眼珠子一转，四处张望了一番，像是在寻找什么，“阿姊，徐姊姊怎么跟你不在一处？徐姊姊呢？她不在行宫吗？她在哪儿？她想我吗？”
李玉质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她这一母同胞的阿弟，“你究竟是来寻我的，还是来寻你徐姊姊的？好好说，说得不好，我就把你送回去，让太傅守着你彻夜读书，背诵《论语》，外加每日大字十张。不做完，没饭吃。”
李袺瞬间坐直了身体，敢怒不敢言。只能少年老成般的拍拍胸腹，抱臂于胸，不满道：“阿姊，你怎么能吃徐姊姊的醋，这没道理呀，你和徐姊姊是不一样。”
李玉质抱臂逼问：“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
李袺一挑眉，“因为我将来是要娶徐姊姊的，让她做我的靖王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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