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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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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质瞳孔微缩,“不然呢?”
李褚瞥了李玉质身后犹如斗鸡护崽的崔姑姑,见崔姑姑时时警惕,准备着冲上来咬他一口,甩了一下宽袖,“那就好。”
他这一甩宽袖,李玉质才察觉出他方才话中意有所指的机锋是为何。
冷笑道:“你不会是怀疑,我孤身一人,在靖州青龙寺中日日点香念经,一无权势可仗,二无绝世武艺,还能远赴淮安,杀了淮安郡王吧?”
“五妹不必把自己说的那么惨,你当年带去靖州的府兵,有数百吧?”李褚从她面上扫过,幽幽地道:“因此,是五妹所为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大胤,有权能压得淮安郡王府喘不过气来的人,能有几个?”
李玉质抿了抿唇,她竟觉得李褚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淮安郡王是历帝的四弟,他的生母安老太妃曾在历帝微寒时养过他一段时日,因此历帝登基后投桃报李,给他封了富庶的淮安作为封地。
能比他权势更甚的人,也就只能是历帝的儿女了。
无法反驳,李玉质便给李褚另指了一条路,“比起我,秦王殿下难道不觉得,李慕嫣的权势更甚?”
晋阳公主李慕嫣,她的长姊,手握已故胞兄先太子留下的幕僚部众,朝野各部都有她的麾下,现如今历帝的儿女中,她才真正算得上是有些权势。
以强权压人,怎么都像是李慕嫣才能做出来的事。
“你说得不错。”李褚眨了眨眼,“是以,我今日一早便将李慕嫣请去大理寺查问了。”
“大理寺?阿姊竟肯去?”
这么老实的做派,半点不像李慕嫣。
“不肯。”
李褚眸色一沉,“所以,我找人捉了她最信重的幕僚,断了那幕僚一手一足,她若不来,我就再断那幕僚一手一足。”
“为了保住她幕僚仅剩的手足,她便只能来了。”他一挑横眉,一步一步走近李玉质,面如冠玉,仿若阎罗。
崔姑姑上前一步,将将挡住李玉质半个身子,恭敬行了一礼,道:“秦王殿下自重,我家殿下胆子小,经不起吓。”
李玉质从崔姑姑身后走出,只离李褚半拳距离,“姑姑莫慌,秦王殿下是有话要说。”
李褚见此,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量,低声道:“我劝阿妹,早日将大理寺你那条疯狗牵走,不然,下一次断手断足的,就不是李慕嫣的幕僚。”
李玉质瞪着他,突然觉得李褚近年来疯的更彻底了,她唇边笑容更深,“那条狗还没咬着你,我怎么舍得牵走呢。”
两两对立,话不投机半句多,李玉质心中泛起恶心,拂袖转身离开太极殿。
崔姑姑见此,忙追上来细声劝她:“殿下,以后娘娘不在的时候,殿下遇见秦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避开些好,离那邪煞远远的,现如今的秦王,连圣上都不大爱见的,越发的桀骜不恭了,殿下是得罪不得的。”
李玉质太阳穴处突突的疼,边走边道:“姑姑是怕他还跟小时候一样推我落水?您安心吧,他如今没这么蠢。况且,他就算推我下去,宫里也没有哪个湖泊能淹死我,除非。”
“是我自己要死。”
崔姑姑心尖一颤,心疼道:“公主这样的年纪,怎么可以常常把死字挂在嘴边,不吉利。我的殿下,这话以后是万万说不得的,被娘娘听见,不要伤心成什么样。”
李玉质眼中布满迷茫,怔怔道:“母妃……母妃自然是舍不得我死的。”
崔姑姑目送李玉质离开,紧蹙着眉,心事重重,她总觉得眼前的公主回宫后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的公主,身体孱弱多病,被贵妃娘娘和圣上护着,养成了爱哭怯懦的性子,大些了,又有秦王时时恐吓,胆子就更小了,只依赖贵妃娘娘。
如今的公主,性情可谓大变,不过正如秦王所说,这样很好,大胤的公主,最不能怯懦。
李玉质加快脚步,越走越远,离开了太极殿。
安乐宫西侧殿中,徐凛则坐在凭几旁,手中拿着一本《黄帝内经》看得正入神,明若浩浩荡荡领着一排小丫头端着襦裙站在徐凛面前。
她先从小丫头手中抬过一条铜绿色丝裙,裙摆绣着暗边,白日看不出奇,“女郎瞧,这条罗裙是昨日崔姑姑送过来的,这裙摆上的绣边,被光一照才能显出不同,殿下穿上走起路来如同有泠泠水光在脚底。”
她又指向另一条绛色的褟领衫裙,“这条是今日贵妃娘娘亲自给殿下准备的,雍容华贵,殿下肌肤胜雪,绛色最衬殿下肤色,穿上定然容光焕发,无人能及。”
明若期待地看向徐凛,“女郎最知晓殿下喜好,你觉得殿下会穿哪条赴宴?”
徐凛将医书放在凭几上,指了指那条铜绿色的罗裙,“那条。”
明若垂下眸,还是不甘心,拿过另一个盘里的玉簪,“绛色衣裙哪里不好,簪上这只凤鸟纹首的玉簪,难道不是极美吗?”
徐凛笑道:“都美,绛色衣裙尤其美,阿质绝色,配上绝色的衣裙,定能艳冠上京,贵妃娘娘眼光很好,知道阿质最适合这样绚丽夺目的颜色。不过,你家殿下会穿吗?”
“不会。”明若泄了气。
“我知道殿下不喜。”她还是不死心,走到徐凛身旁坐下,“可是殿下最听徐女郎的话,你说想看让殿下穿还不成吗?”
徐凛失笑,她倒会打主意,“可是怎么办呢,我也不喜爱绛色。”
“殿下不穿,贵妃娘娘会失望的。”
明若唉声叹气了一阵,将捧着钗环首饰的小丫头都遣了出去。
外面轰隆打了一个闷雷,徐凛端起一杯温茶,慢慢品茗,顺手给明若倒了一杯。
明若一脸愁容,“殿下今日还没用膳呢。”
徐凛心口突然一慌,茶盏从手中滑落,触到地上顿时四分五裂,正中她的心绪。
李玉质是在大雨下下来之前进的安乐宫,惊得宫中侍奉的人慌乱无章,叫嚷起来,徐凛与明若在侧殿听见动静,从侧殿出来。
明若忙接过姑姑递过来的锦帕,替她擦脸,道:“殿下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好在没淋着雨。”
她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念叨起来就停不下,边吩咐人替李玉质准备热水,边催着李玉质借炉火驱驱寒。
一时间安乐宫人人忙碌,唯恐李玉质着了风寒。
这个时节的雨势来得来去得也快,李玉质沐浴更衣后走出来,风雨停了,乌云退散,天空又隐隐露出半个太阳,经一场大雨,洗净了宫中的燥热之气,让人头脑异常冷静。
徐凛等在宫室外,见她出来,替她递上擦头的细葛布。
李玉质接过,开口道:“阿凛,长安有一座温泉行宫,建在城外南山上,南山有奇景,秋来景色宜人,半日就能到。那里的宫室都是用琉璃瓦做的窗,夜晚月光映照下,波光粼粼,如同身在白昼,灿若星汉,你从没见过,明日我带你去住几日可好?”
徐凛冷清的眼睛仿佛能洞若观火,她果断摇摇头:“不好,阿质刚回宫,月余就离开长安,贵妃娘娘会不高兴的。”
李玉质又道:“住几日而已,又不是从此不回来了,母妃不会不高兴。况且,皇后犯了事,近来没人会在意我去了哪儿,做了何事,留在宫中也是无趣。”
徐凛用探究地神情细细观察她,并不说话。
迎着她这双眸子,李玉质叹了口气,嘟囔道:“骗你一次可真不容易。好吧,我说实话,我今日在太极殿前遇见我那二兄了,你知道我厌恶他,我不想住在宫中,看见他就想犯病,好阿凛,你帮帮我,让我出宫喘息几日。”
徐凛这才点点头,对她笑,“好,那就去。”
李玉质啧啧两声,刻意打趣道:“我一直觉得女人太过聪明了不好,无趣。”
徐凛不理她胡言乱语,回房收拾细软,既然决定要去行宫游玩散心,该准备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徐凛走后,李玉质一人坐在廊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暗自出神。
过了一会儿,明若匆匆来了,满脸怨气,她生了一张讨喜地圆脸,此时圆脸皱做一团,“徐女郎说,殿下明日要去行宫?”
李玉质撑着头,“你不是早说过想去,怎还一脸不高兴。”
“奴也想高兴,可是高兴不起来。”明若嘟嘴开始抱怨,“殿下总是如此,凡事临时起意,丝毫不给奴留准备的空隙。”
她掰着手指细细数,“晚上有夜宴,奴婢们立刻要替殿下梳妆,夜宴几个时辰,回来这一日就过去了,奴婢们就是今夜不睡觉,连夜准备都来不及……”
明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声若蚊蝇。
“说完了?”
明若弱弱地道:“奴错了,殿下,奴就是……奴没有说殿下不好。”
李玉质递给她一块玉牌,“你拿着崔姑姑的宫令,今夜出宫一趟,去找许如钦,把这个交给他。”
明若忙收敛神情,双手接过,问道:“殿下可还有别的话要嘱咐许如钦的?”
“没有,你给他,他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明若应声退下,走到廊口,被李玉质叫住,“等等,避开阿凛,不要让她知道我让你出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