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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佛渡 ...

  •   萧索的村镇中,夙昔尘拉着罪佛往里走去,路过一人便讲述着这些人的过往罪过。

      “他,入室行窃,惩之,放之,数次循环,屡教不改。虽罪不至死,但恶行难逃,故而断其手指。”

      “此人,因不得之爱心生恨意,夜袭民宅奸杀少女,火烧屋宅,虽有人得救但人命、家财损失皆是不小。本要判死,但一死百了,那家活着的人心中之悲恨怎得宽慰?故而赐宫刑,再断四肢经脉,经由那家人之手,日日百下荆棘鞭,百下完毕险些断气就以药物吊命,日复一日如此反复,直至某一日百下中途彻底断气。”

      “她,贩卖婴孩,诱拐幼小女子至风月,刑法同样。”

      “这个家伙,沉迷赌场,败光家财,失手杀掉了自己的女儿,虽在女儿死后清醒请求以死谢罪,但只有死并不能给予他人教训,故而改为永久监禁,每日鞭刑,再灌输教化,让其往后余生陷于对自己唾弃与懊悔。”

      “他们,贩制毒物控人,死或对他人来说是最高的惩戒,但对于他们过于轻微,故吾特下一旨,断其四肢制成,投入虫堆,以万虫噬心之,不过就算如此他们的罪过也难以赎救。”

      惨痛的景象犹如声影同行的画卷,二人从这些人的前方走过竟没激起周围半点动静。若这是真实,拿定会上演向夙昔尘哀求解脱的画面。

      路的尽头,夙昔尘仿佛是在向友人展示自己的英明成果一般,转过身自豪的望向赦无心说道:“他们都是为最近所犯下的罪付出应有的代价。但往往,真正察觉自己之罪,真正悔悟之人少之又少,从来不过怨艾他人,幸得一份安然无事的气运,这些人当真可救吗?佛者呀,你还能说吾之所为是错吗?”

      这夙昔尘构建的村镇,看似是个惩戒罪犯的监牢,实则是个以漠视与嘲弄装点的心笼,在他眼中或许称之为趣味,但在罪佛眼中此处只是地狱射影,某人心中被污浊的影射。

      “哎。”

      赦无心悲声一叹,持佛珠竖一手掌对上那双色明眸:“这经你之手的炼狱,可有让你焦躁不安的心得到些许慰藉?”

      佛者之言引得夙昔尘一瞬恍惚。

      “以儆效尤,不该吗?”他问道。

      “灭恶,命,便已够了。”赦无心闭上双眼,劝道。

      夙昔尘讥笑一声:“真正够了吗?那为何卑劣的人性依旧存在,既然依旧有人在空恐惧之下冒险,那就代表吾所做的还不够,他们的恐惧还不够深。”

      “你错了。”

      一句错了,打断了夙昔尘激动的发言。

      看着赦无心抓住自己的手掌,夙昔尘发出不屑嗤笑:“哈,佛者这是在做什么,抓住我可不会让你尽快破解这里。”

      赦无心并未放手,也没让夙昔尘挣脱,而是拉起他的手往后方走去。

      “你还停留在此,吾便不会离开。”

      佛者的话语令夙昔尘失神,此刻墨迹不受夙昔尘所控,虚幻的墨痕汇聚在赦无心的脚下,随佛者的脚步变为寺庙佛殿。

      “罪者,堕于欲,止于惧;那围观者呢?燃火之风会逐渐烧尽心中良善。惧,不在自身;恶,诞于永不熄灭的仇火。罪在惧中歼灭,善在放纵中消减,善消恶增,如此循环反复,而在反复之中,你那逐渐消磨的仁心如今还剩下多少?”

      说着,赦无心推开房门,将人带到佛像前,将他的手缓缓向佛前的木鱼上放去。

      “停手吧,停下对仁心的折磨,你所做已经够多了。”

      ——————
      “过去不能耽溺,但以过去为刀刃实属卑劣的把戏。”

      被幻墨描绘的末日之崖,君奉天对崖上夙昔尘的嘲讽满眼愤怒,但夙昔尘却对他的怒意不屑于顾。

      “只是让你认清无能的自己,谈何卑劣,相反你应该感激吾给予你的一场认清自我的挑战。”

      说完只见夙昔尘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透明的平面。

      面对步步逼近的人,君奉天防备地后退几步:“你想做什么?”

      “何必提防?你之称号是法儒无私,但刚才之事看来你并非无私。你手上的至衡律典是无私法律的象征,那极光异象上,吾之过往你应是见过,手握制约人心之物的你,理应不该与修法利万民的吾背道相驰才是。”

      在她提及至衡律典时君奉天低头一看,只见手上不知何时已再次握住了至衡律典,是真的律典,但他的模样还是少年时的自己,没有变回去。

      但一想到这类似幻境的地方由夙昔尘控制,君奉天就不觉吃惊。

      “君奉天所持之法乃为苍生明辨是非,惩恶扬善之法。你虽修善圣御律法,但越往后赏罚失衡,多有暴戾。而修法用法的你却自认凌驾于律法之上,迷失本心,将炼狱之刑降于人间殃及无辜不知过犯。你我或曾同道,但若你执迷不悟,那我与你终归殊途。”

      他紧握律典,看向前方的人与其对视着,行走于江湖为苍生奔波的他们从不缺胆量,特别是与敌人对视的胆量。

      夙昔尘有些不满,倒不是因为这个与他对视的坚毅眼神,而是因为那个认定他是错误一方的想法。

      “是谁的执迷让我们殊途,也对,你只是执行律法之人,而非制定法律之人,或许你换一个视角换一个思维就能明白吾之所为。”

      随即夙昔尘闪到君奉天身侧,抓住他的肩膀。

      君奉天讶异:“你要做什么?”

      “哈,吾不做什么,只是让你去看个东西,随吾来吧。”将他带到了全新的空间。

      一排排的人被压在眼前被黑布盖着面容,他们的前方是邢台铡刀,后方是与空间割裂开的污沼,污沼中还有不少人类似是呼救的手慢慢沉入。

      夙昔尘按住君奉天,指向前方。

      “来,法官,来看看他们该用怎样的律法去制裁。”

      刑场上,夙昔尘指着其中一个人,操控着守卫将人带到前方。

      他凑到君奉天耳边问道:“一者,入室行窃,屡教不改,如何判?”

      君奉天往边上躲了几步,一甩长袖说道:“行窃是小罪,却罪不至死。他有何原因让他如此,若是为了生计,且让他归还脏物,再以劳教化,让他习得一门正确的谋生途径,真正改邪归正。”

      “哈,改邪归正吗......来,二者,贩卖婴孩,诱拐幼女,导致无数家庭天伦破碎,这你如何判?”这回,守卫在夙昔尘的操控下换了一个人,看形态是个女子。

      不过君奉天貌似并没有因犯人的性别就手软,他义正言辞道:“数量庞大必有合谋,先查出其他同伙,待解救完受难孩童再对此人严惩不贷!”

      “严惩不贷?好哦,那就杀。”

      夙昔尘控制着守卫将人拖上铡刀,挥手,刀落,一旁刚要出声的君奉天没了声响,只扭过脸不去看。
      紧接着,下一个上台。

      “三者,贪污受贿。”

      “归还脏物,削去官位,让能者清者任此位。”君奉天评判道。

      “不够,削官抄家,全家发配。”夙昔尘说道。
      他定下的处罚,君奉天不是很认同:“罪不及老人孩子,处罚大人便是。”

      “呵,不敢苟同。继续,四者,毒物控人,如何判?”

      “若是吸食,也算受害,设法他们摆脱控制方为良方;若是贩制,死不足惜。”

      夙昔尘手一挥,前方的人影全化为墨迹逐渐消失无踪。

      “法官啊,你太仁慈了。”他转过身看向君奉天不免失望。

      “死与金钱,是最容易的惩罚,若是轻易放过,那在吾王朝之下的人皆不会畏惧过犯。贪婪之人若放过,他们就会感恩戴德,悔过自新?清醒点吧,更多的人只会是逃过一劫的侥幸,一次又一次,直到忍无可忍给予重罚,但这样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夙昔尘在君奉天身边缓步走着,灌输着自己的思想,似是真的想要对方理解。

      “而罪已至死者,他们不是不知被抓到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为了利益还是会一遍遍践踏律法践踏他人的生命。死亡,在这种人的眼里不值一提,所以判死不能让众人明白所犯之罪,只有生不如死才能。”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知错了的人,有多少是真心的呢?致歉,再犯,直到命丧九泉方得消停,可在九泉之下又会抱怨不断。君奉天,法儒,认清现实,死不悔改才是多数。”

      对上如鹰般犀利的异色双眸,君奉天迟疑了片刻,不得不说夙昔尘的话确实不错,但仔细想来却又过于笼统。

      他正色直言:“你也是那个多数。”

      ——————
      积玉茫茫,可是故里梦回?

      强光结束后倦收天睁开双眼便生处雪山之上,各处雪山雪景相似,他走了好一会才发觉此地的熟悉。

      被掩埋深处的少年记忆模糊重回,倦收天寻着记忆踏上数甲子未走过的路。

      熟悉的小路,久违的族地,一处千年寒峰的山崖上是离别数甲子的亲人,哪怕只是背影,也能在心底添上几味酸楚。

      “收天,你迟到了。”

      背声而站的天屿剑尊回头撇了他一眼,便又再度扭回过去眺望着茫茫雪景。

      “父亲...”

      是幻境吗?倦收天上前一步,想要拔剑破幻却在一步踏出后不受控制。

      手上的极光封神剑变为普通修习之剑,身上的衣服也变了样子,变为少年时的着装。

      脱口而出的话语,那声音也转为稚嫩的当年。

      “父亲,请赐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佛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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