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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云鹤楼开馆 沈书宁昨儿 ...

  •   沈书宁昨儿喝了不少酒,今儿睡到大中午才起来。“二爷,您起来了。”沈书宁刚刚起身,刘伯就准备好了起身的一切,供沈书宁擦洗。“昨儿真是喝多了,到现在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沈书宁昨儿真是和程英台喝高兴了,喝到两人都罕见地站不起身。“二爷,你怎么就没把握个度,莫不是忘了今儿还得开馆呢。”刘伯依旧是那副看着像是埋怨实际是关心得着急的语气。“咳,没事,不耽误今儿开馆。对了,昨儿云祥跪满四个时辰吗?”沈书宁擦洗完毕,端着杯君山银陈细细品着,这人多讲究,起床就喝黄茶,午间喝绿茶,晚间喝红茶,正常人家谁会如此计较,也就是这些年唱戏赚的家底还算过得去能让他这么败。“跪满了,今儿都站不起身,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让人搀着跟着去打扫了,难得的是平常那么叽叽喳喳的一张嘴,今儿愣是不和人说半句话。”刘伯也不算如实汇报,站不起身那是有些夸大,明里暗里还是替这小子求情呢。“刘伯你又骗我,哪有那么厉害,从前我顽皮被父亲罚跪六个时辰都不喊疼,怎么那小子四个时辰都站不起身了?明明是刘伯你心疼那蹄子,不舍得他受苦。”沈书宁向来喜欢当众拆台,不过这只限于和他亲近的这些人。“是是是,二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我这老骨头自然是骗不过二爷的。”刘伯笑着应承,“好吧,你们一个两个都替他求情,那就免去他每日四个时辰的罚跪吧,其他的可不能再免了,谁说也没用。”沈书宁看似被刘伯说动,其实本身今儿就不打算再罚云祥,毕竟还是个孩子,吓唬吓唬就得了。“那我替那小蹄子谢谢二爷了。二爷来吃些早饭吧,桂圆银耳粥,福田的银耳,岭南的桂圆,兰陵的红枣,全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来的。”刘伯从丫鬟手中端上来一碗晶莹剔透的桂圆银耳粥,对了为什么是晶莹剔透呢?因为这是熬煮过三遍,只取上层精华的粥,一碗粥少来也得不少大洋。“刘伯最懂我了,行吧,你们忙去吧。”沈书宁笑着抬手拾起调羹,品尝起那碗桂圆银耳粥,果然精品。
      不多时,云鹤楼准时开馆,票友们早早就等在门口,就为了抢个好座儿。云鹤楼和其他地方不同,票价虽然一样,可是座儿确实不定的,虽然都是隔开的厢房,可这厢房毕竟也有远有近,谁不想离角儿们近些?因着这个,那些在外头有头有脸的贵太太洋小姐都早早地候在门口。别问这个规矩是谁定的,除了那个任性的沈二爷还能有谁?
      外头挤得闹哄哄的,这边沈二爷还在平心静气,慢慢悠悠地上妆。拍底,摸红,描眉,勒头。一步一步,丝毫不急,最后穿上行头,站在上场门听着外头的进展等待着出场。“今儿孙师傅怎么回事,这儿分明少了一个鼓点,记得扣他些月钱。”临上场前,沈书宁对着身旁管帐的先生嘱咐道,那先生不禁啧舌,不愧是沈二爷啊,这么紧锣密鼓的鼓点里也能听出差一个鼓点的事,一般人哪能听出来,真是神了。管账先生从此更奉沈书宁为神,就想着一心好好供奉这位京剧名家。被奉为神人沈书宁步步生莲地登了台,今儿这出是著名的《霸王别姬》,这出好唱也不好唱,好唱的是太著名了,几乎人人都听过,容易进入。也正因如此变得不好唱,正是一出让人能高下立判的戏。“沈二爷不愧是沈二爷,就是比其他那些小罗罗唱的好,那个戏腔真是神了。”沈书宁在台上唱着,台下人是赞不绝口。“正是正是,我听说今儿听雨楼唱的也是霸王别姬,不是我说那边那位的霸王别姬拿来这云鹤楼是真真登不上台面的。”台下几人压低声讨论,本就是票友间的艺术探讨却被有心人听了去。底下落座的人群中有一人眼角裸着一道刀疤,那道刀疤倒是毁了整张脸,让本来秀气的脸庞变得蛮横不堪起来。那人听着身旁人对沈书宁的赞扬,不觉地紧握着双拳,眼神里竟也露出凶光。
      这边云鹤楼高朋满座,那边听雨楼是门可罗雀,气得曹雷金怒砸剧场。“这个王八升天的沈书宁,什么玩意,竟敢爬到我的头上来了,老子在梨园的时候这王八升天的东西还不知在哪个窟篓里待着呢。”梨园出身的人多少还是讲些风雅的,能把人气成这样,但也是难得。“老爷老爷,您消消气,消消气。”曹雷金从青楼新娶回来的姨太太哪见过自家男人生气成这个样子,只能赶紧哄着,就怕惹他生气连累自己,毕竟还得靠着这人吃香喝辣呢。“老子怎么消气,今儿这一对擂台=,老子的脸面是彻底败光了,这听雨楼的脸面也是彻底败光了。”曹雷金本不想在今日开馆的,毕竟他自己也深知一旦碰上沈书宁,很难赢上个人场,但又想着那些没去云鹤楼的票友没准能到这听雨楼坐坐,也算是得了些便宜。只是没想到,今儿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可真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明儿报纸还不知会怎么耻笑他呢。“老爷,今儿有个人来过府里,是我长沙那边的旧亲戚,说是有话想跟您说,不知道您能不能见见?”那姨太太轻声询问道,“什么人?做什么?”曹雷金这会正烦着,难免语气不好。“他说,他要说的事和沈书宁有关,必须跟您当面详谈,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见见他吧。”那姨太太惯会用撒娇的手段,把人迷得五迷三道,而且还和沈书宁有关,曹雷金自然说好:“那就让他进来吧。”说完自己端坐回了主位,端起楼主的姿态。那姨太太热情地去门外邀请人,进来的正是刚才在云鹤楼的男子,脸上的刀疤让曹雷金都吓了一跳:“你是什么人?”那男子嗤笑:“没想到唐唐听雨楼楼主,竟然被这一道刀疤吓坏,真是怯懦。”“大胆,你什么人?竟敢取笑老子,如云这就是你带来的人?”曹雷金不愿别人说他怯懦,就算他真的是那种连下雨天打雷都怕的男人。那名叫如云的姨太太受惊似的跪下来:“老爷别生气,别生气,这人是小地方来的,不懂什么礼仪,说话难免粗鄙,您多包容。”“看在如云的面子上,就放过你,我听说你有关于沈书宁的事要告诉我?”曹雷金似乎很喜欢给自己找台阶下,没有台阶就自己创造台阶的那种。“我想跟你联手,扳倒沈书宁。”那男子不想跟曹雷金多扯,毕竟自己早就有完备的计划,只是需要借别人的手来完成罢了。“你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和我合谋害沈书宁?”曹雷金虽然怯懦,心思却是不少的,他自然知道没有人会没有理由地帮助自己,做对自己有百利的事情。“呵,我和沈书宁有血仇,这个理由够不够?”那男子死死盯着曹雷金,气氛非常压迫。“血仇?你?”曹雷金自然不可能被一句两句就带过,自然要刨根问底。“你可还记得当年与沈书宁共同名满京城的谭清风?”那男子问道。谭清风?那是和沈书宁师出同门的师兄,曾经比沈书宁还要风光的名角儿,当年谭清风和沈书宁两个名字就是他们师门的金字招牌,那时两人都还没各自开馆,可是每逢二人登台必然是引起满城风雨。曹雷金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会,瞪大眼睛惊呼道:“你,你不会是。。。谭清风吧?”那男子眉眼并未有何改变,只是那道刀疤有些影响整个脸的辨识度,可眉骨之间分明就是当年名满京城的谭清风。“你,你不是死了吗?”曹雷金惊讶地后退了好几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明明五年前谭清风就死了,死在西郊了。“死了?呵,曹班主不必害怕,我不是鬼,是一个半死半活的人。没错,我就是谭清风。”那男子也不避讳,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你。。。你。。。。。你是谭清风?真是谭清风?可是当年你明明死了,沈书宁和你师门明明轰轰烈烈给你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还给你修了一座大墓不是吗?”曹雷金今儿算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先是沈书宁,再是谭清风,那颗心脏真是有些承受不住。“呵,风光大葬?沈书宁真是做戏全套虚伪至极啊。”谭清风嘲讽地吐出这句话,“你与沈书宁?”曹雷金想知道全部实情,这可是能够大做文章的。“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还没资格知道,如今我有完备的计划能够扳倒他,你愿不愿和我联手?”谭清风再怎么落魄也是从心里看不起曹雷金这人的,要不是这人更好控制,自己完全没必要来找他。“这。。。。。”曹雷金自然是非常急着想扳倒沈书宁,只是他不确定这会不会是谭清风和沈书宁联手想扳倒他的计谋,毕竟人家可是同门师兄弟呢。“放心,我和沈书宁之间隔着血仇,绝不可能与他合谋。说到底,你想他倒台,可我却想他死。”谭清风不过寥寥几语,却透着深层的恨意,那种恨意不像是能够装出来的,曹雷金还在犹豫,谭清风索性激将:“看来曹班主愿意一辈子被这个恶人压在身下,能看着这听雨楼逐渐萧条而不在乎,能看着自己后院妻妾失了荣华,说不准还得因为家财而奔波,那么就当谭某今日来错了地方。”谭清风装作扭头要走,走之前还俯下身子抽出如云头上的金簪说道:“到时候这如云可就说不准还要不要回她的翠云楼伺候那些粗俗的男人咯,只是这金簪怕是再没机会咯。”这句话既是在激曹雷金也是在提点如云,配合他好好把戏唱完,如云果然是青楼出身一下子就悟了,爬到曹雷金身旁带着哭腔:“老爷,老爷,如云很爱您啊,如云不想回翠云楼伺候那些男人,如云是您的人,您忍心吗?老爷啊,您可怜可怜如云啊。。。。。。。。”曹雷金刚从翠云楼将人赎出来那必然是极为喜欢的,就看不得这人哭成这样,急急忙忙蹲下来给人擦眼泪,然后下定决心似的朝谭清风说道:“我答应你,你说怎么做。”谭清风笑着直起腰:“曹老板果然好气魄,我已经有了完备的计划,后面怎么做曹老板只管按我说的做,必定能得偿所愿。”谭清风说完伸出手来示意曹雷金:“曹老板,合作愉快?”曹雷金最后象征性地犹豫了片刻,伸手回握:“合作愉快,谭老板。”谭清风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号,难得地笑大了个弧度。
      暴风雨之前最为宁静,这边沈书宁开完馆,卸了妆倒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往外走,带着个小厮去到了一个馄饨摊。“二爷,混沌摊多得是,您怎么非得来靠近听雨楼的这家呢?您也不怕听雨楼那些不讲理的出来打您一顿啊。”那小厮贴身站在沈书宁的外侧,从后面看倒像是把个头不小的沈书宁紧紧护住一般。沈书宁无奈地笑道:“云德小子,你也太忧虑了,这可是京城里,夜间都有巡捕房的,你真当他们是吃干饭的啊?你二爷我啊,就在吃这家的玉米鲜肉馅儿馄饨,就这家的最好吃,别家的都不行。放心吧,不会有事,看在你这么晚陪爷出来吃馄饨还这么关心爷的份儿上,爷赏你等会可以多吃一碗馄饨。”沈书宁爱吃馄饨,从小就爱,小时候好养,怎么样的馅儿都好。只是后来越来越矜贵,跑遍了整个京城才找到这一家和他口味的馄饨摊儿,所以即使这馄饨摊儿就开在听雨楼的门口不远处,沈书宁也异常不怕死地往这儿跑。馄饨摊主见是沈二爷,就知道他的忌讳,麻利地端上了为他特制的馄饨:“二爷,这是刚下戏吧,来,馄饨还热着呢,快吃,不够还有呢。”沈书宁礼貌答谢:“谢谢你啦,吴老板。”然后就埋头吃着,嗯,就是这口味道,好吃。沈书宁高高兴兴吃着,也不注意四周,只是刚好一抬头就看见听雨楼楼主曹雷金客客气气地迎着一个人出来,那人并没有往这边看,只是向着另一头离开了,灯光昏暗夹杂着夜色,沈书宁睁着眼看着离开的那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却越看越有些熟悉感,那个身形,像极了一个人,不,不可能,那人已经死了,连尸首都找不着了,不会是他。可,离开听雨楼的那人真真像极了那位故人啊,会是他吗?难道当初没有找到他的尸首是因为他根本没死吗?一时间沈书宁的眼里心里都沾上了几分喜悦,会是他吗?可如果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不回师门,也不来云鹤楼,而是来了听雨楼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夜色里,沈书宁的脸色几变,心里更是跌宕起伏。那人已经走远了,看不见影子,却牵扯住了沈书宁的心,明日定要找人暗中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爷,你今儿怎么这么矜持,我都吃了两碗了,你这一碗都未见底。”云德扯扯沈书宁的衣袖,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不知为何口中的馄饨有些味如嚼蜡,竟是一口也吃不下了,“我们走吧,突然不想吃了。”沈书宁在案桌上留了些钱,就带着云德走了,这一夜,沈书宁有很多疑问,云德也有很多疑问,比如说二爷为什么不吃那碗馄饨了呢?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吗?可怜的小云德为这事苦恼了一夜,竟是生生熬到了晨起,熬出了黑眼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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