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名伶沈书宁 “号外号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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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外号外，京城名伶沈二爷即将开馆献唱。号外号外。。。。。”北平的冬天有些肃杀白雪飘零，衣不蔽体的卖报小倌儿走街串巷疾呼，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沈二爷，何许人也？那乃是当今北平城里首屈一指的名伶，虽为男儿身却容貌姣好身材婀娜，体态端庄，最绝的便是那婉转的声腔，可让一众女子也自愧不如。
很快，沈二爷即将在云鹤楼开馆献唱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北平，无论是富家太太亦或是留洋归来的小姐们都挤破头求购一张入场门票，可惜了二爷素来有规矩，每场只纳八十八人，且多一张不卖少一张不演，那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可苦了那些错过信息的听客们。
“二爷，您的茶。”云鹤楼后院俨然坐着一位身穿长袍大褂的男子，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也不知是醒还是睡着，明明冬日寒冷却宁愿冷着也不愿穿上肥厚的毡裤，只是没出息地往火炭旁挨了挨。“多谢你，刘伯。”那人慢慢睁开眼，伸手摸了摸管家刘伯端来的浓茶，温度正正好，喜笑颜开地道了声谢。“二爷啊，你素来任性，可是也不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你看看这个天气，那雪都下了大半月了，你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刘伯一边吩咐人拿来大氅，一边埋怨着责怪。没错，这位吃穿都金贵，性子极为任性的主儿正是沈家二爷，云鹤楼的班主——沈书宁。“刘伯，您放心，我这身子骨，熬得住呢。”沈书宁笑着端起浓茶喝着，上好的云顶白尖风吉楼刚出的新品。“你呀，年年这冬日都得病个半来月的，那些汤汤水水是没喝够吧？”刘伯毫不客气地拆台，自己从小看着自家少爷长大，还能不知道自家少爷身子骨如何嘛？是啊，是少爷，曾经沈家也是那长沙故土有名的商贾之家，要不是那场变故，家道中落，自家少爷又怎么会落得个身体孱弱？想起这个，刘伯心里就不禁泛起酸涩，半百之人每每想起就欲落泪。沈书宁敏感至极，听见刘伯突然没了声响就知道必定是想起了往事，叹了口气安慰道：“刘伯，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二爷今日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准备。”刘伯收拾好心情，询问道。“天气冷了，问问厨房能不能寻到好些的牛肉，做些牛肉的吃食，一起温酒暖暖身子。”沈书宁猪肉不吃，鸡肉不吃，鸭肉不吃，羊肉不吃，唯独爱吃些牛肉。“哦对，刘伯记得挑些好的，须得是不肥不瘦刚刚好的，就取最适中的，一点多的肥肉也不要，一点瘦的也别少。”瞧，这就是沈书宁，忌口到严苛，对吃食是一点都不马虎的。“记着了，还得不要香菜，不放葱末，多放辣椒，都记着呢。”刘伯一直细细记着沈书宁的喜好，这些年很少出错，沈书宁倒是俏皮地问道：“刘伯，幸好你人缘够好，不然这京城怕是没有小摊小贩能卖给咱们云鹤楼吃食了。”沈书宁曾经心血来潮去采买，结果一大堆要求逼得人家小摊老板操着杀牛刀将人赶了出去。刘伯无奈地摇摇头：“二爷你是金贵命，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就得豁出去了嘛。行了，你再歇歇吧，我出去采买了。”沈书宁点头答应，便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入迷地看着。“二爷二爷。。。”还没看进去几个字，就看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急冲冲地跑进来，脸上的笑都合不拢了。沈书宁没让他靠近，抽起折扇将他阻隔在一扇之外：“疯小子，去哪里野了一天浑身臭烘烘，可别靠近爷，爷这身可是昨儿新做的。”那小子挠挠头，笑着说：“哎呀，二爷，云祥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漠呢？”沈书宁收回抵在那少年腹间的折扇，饶有兴趣地问；“哦？什么消息？说来听听。”“二爷你接下去几场的票都订完了，还有些贵太太买不着票正在重金求购呢！”云祥说着还挺了挺腰杆子，骄傲极了。这却惹了沈书宁一个好大的白眼：“就这？疯小子，你是在挤对你二爷我吗？挂着爷名字的场子什么时候不是满座宾朋？就这事也值得你乐成这样？”“哎呀，二爷，你不知道跟您同天开馆的还有京城几位，就是跟您死对头的那几位，我去了解过了，那几位的场子可太冷了，就那个听雨楼的那位，那可是一张票都没卖出去，可急坏了票贩子们，想想就觉得解气。哦对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听雨楼的那个小墩子，被我好一阵挖苦呢。”云祥神气洋洋，却被沈书宁狠狠楔了一脑袋：“爷什么时候教你这么做了？还去挖苦别人，你好大的能耐。”云祥被一扇子打蒙，委屈巴巴地说：“二爷！你怎么打我呢。”“云鹤楼第七条班规是什么？背！”沈书宁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严肃了起来。“不准。。。不准挑事同行。可，可是。。。。。”云祥跪了下来，依旧想辩解什么。“你竟还记着，我以为你早就不把我这云鹤楼放在眼里，不把我沈书宁放在眼里了。”沈书宁冷起性子来，那是让人觉得无比地害怕，尽管他不张牙舞爪，可是就单单那冷到眼底的眸子足够让人寒颤。“二爷，二爷，我错了，我错了。实在是想起前段时间他们那么欺负我们云鹤楼的姑娘，我才忍不住的，真没有不把您放眼里的意思。二爷，你别恼，我错了，云祥错了。”云祥跪着磕头，止不住地认错，可沈书宁的脸色愣是没有好半分。“这是谁惹得我们二爷生了这么大的气？”正这时，小丫鬟带着一个年级约为三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身穿着厚实的棉袍子，头发梳得锃亮，还带着一副西洋来的眼睛。“大哥。”沈书宁起身招呼那男子，坐下。这人正是“京城三角”中年纪最大，入梨园时间最长的程英台。这“京城三角”也称“京城三绝”说的正是京城中有名的三位京剧名角儿：程英台，沈书宁以及最小的秦箫平。这三人本既无师承也无交际，只因着那时被共同邀为总统府大人献唱而相识，此后三人便颇有识君为友，生世得幸的意思。正因如此，才有了沈书宁这“二爷”的称号。“怎么了，你这疯小子怎么不开眼惹得我们二爷这么生气？”程英台落座之后，伸手敲打敲打云祥。“大。。。大爷。。。。”云祥不敢为自己辩解，“这小子，也不知是不是蠢出生天，竟自己去与听雨楼的生事。你惯是知道我的，我最是懒得和这些人打交道，这下好了，可不知道听雨楼的会不会来扯麻烦。”沈书宁甚少与旁人如此说话，唯独这个大哥是最为值得信任的，而且。。。。“罢了罢了，我还不知你啊，尽管放心，这件事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让那群人来脏了你的眼，就放了云祥吧。”而且程英台自会领悟他的意思，并为他解决好问题，十足地偏袒极了他。沈书宁“奸计得逞”般地笑了笑两声，作揖：“那就感谢哥哥了。”“你这小子啊，真不是省油的灯，我不过是想来蹭个饭，没想到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腥。”程英台是真心爱护这两个兄弟的，尤其是沈书宁，大概是由于沈书宁的家事过往吧，惹得这个感性的男人总是偏态爱护极了。“哎呀，大哥这话说的。大哥放心，今日我让人准备了牛肉宴，保准大哥吃得高兴。”沈书宁笑着为程英台斟茶，顺便变脸似地朝云祥说道：“既然大爷替你说了好话，这次便放过你，从今日起自己每日去祖师堂跪四个时辰，将班规抄个五百遍，再罚你打扫一个月。”云祥感恩地磕头认谢：“多谢大爷，多谢二爷。云祥知错，以后必定不会再犯。”说完就离开了。这边只剩下沈书宁和程英台，“大哥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蹭饭而来吧，有什么事想与我说？”沈书宁撑着头，问道。虽说程英台也经常来蹭饭，可是这次却心事重重的样子。“咳，我本不想来烦你，可是现在也不得不来烦你了。再过半月就是旧城那位的寿辰了，你知道吧？”程英台所说的旧城便是之前皇朝时代皇族们居住的地方，而皇族经过这些年的战乱早已经消失殆尽，现在京城中说起的旧城那位就是前朝的王爷，现在的军队参谋关莊。“略有耳闻，怎么？大哥不是年年都为他们登台，今年有何不妥吗？”沈书宁不解地问道。“前些日子，我那儿最好的伶人，死了。如今还真一时难找顶替的人。”程英台烦恼地道出了其中的为难，“咳，如此小事，大哥何必支支吾吾，小弟愿意和您同台，以解您的困。”沈书宁知道程英台的顾虑，一班班主怎么可以去给人作配？即使外人知道他们情深甚笃，也不免会耻笑的。“二弟，你说的，是真的？”程英台本就难以启齿这件事，没想到沈书宁这般爽快就答应了。“咳，大哥这是不相信小弟？伤心啊，原来小弟在你那儿这么没有信用啊。”沈书宁假装哀怨，果然惹得程英台笑着拍打他的头：“行了行了，别演了，怪恶心的。”两人又喝茶说笑了一会，还下了盘不输不赢的棋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名伶沈书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