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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袭蓉城北战得定论 寄书信夜饮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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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将领都来到主帐,在地形图前列站。
“卫将军还记得属下之前问过你的那处地方吗?”晔儿指向之前留意过的那处。
“那里是蓉城,距北方军驻地还有近二十余里,前线囤积的粮草基本运输都要经过那里,算是北方都城与前线边境驻军的中转站。”卫琛说道,隐隐想到了些什么。
“如果能拿下这里,会怎么样?”
“截断粮草运输,前线一旦被牵制,后方补给跟不上,就会出大问题。”徐向说道。
“王皖想给他们回信,就回呗,但是按不按照信上说的时间出兵,是我们说了算。”卫琛看了看面前的少年,脸上还有几分想出计划时骄傲的笑容。
“将计就计?”
“是。”晔儿紧接着说道,“奇袭还是奇袭,他们商量好寅时,我们就早一步,不过早一步也不直接打,而是绕道去后边,先让他们吃不上饭,饿死鬼不比现在好收拾的多?”
将领们都笑出声,对少年都露出赞赏有加的表情。
“蓉城既不是粮草集中安放地,又不是主要兵力集中地,不会有太多人驻守,而且离前线主帐有二十多里,他们也料不到咱们会舍近求远去打一个看起来根本不重要的地界。”
“毕竟是他们的地界,后院起火必然要分兵去支援,前线兵力一旦分散回家,主力部队也会少了很多压力。”
“既缓解了前线压力,倘若还能打下蓉城,北方军将会比现在再后撤二十余里。”
几位将领之前犹豫的神情尽数消散,原本的愁容已经被胜利的曙光点亮了。
“末将愿领兵先攻蓉城,为前线部队争取时间。”徐向请命。
“因是奇袭,不能给你分太多人和装备,六千兵马两架投石车,即日出发,需要你尽快拿下,能做到吗?”
“末将,定不辱使命!”
“好,带上他一起。”卫琛将晔儿推至徐向身边,“命苏晔为奇袭部队副使,与徐将军一同前往蓉城,路上务必当心。”
“是。”
两人接了命令,悄悄整顿军马连夜出发,携六千人从大营后向西北小路绕行,临近丑时到达目的地。此时的北方军还没发觉,一支部队已经深入其腰腹。
“杀!”
密林中倏而火光四起,点亮了还在熟睡的蓉城。守城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两架投石车上的巨石已经落在了头顶上,长梯和绳索也已搭好,陆陆续续有士兵登上城墙,将混乱列阵的拿着弓和弩的士兵一一近身斩杀,本就不多的驻兵此时也已是强弩之末,仅仅六千人便足以拿下这看起来毫不重要的城池。城门还未上木桩强攻,便已从内部打开,而城门大开的那一瞬间,这里的战局算是敲定了。
......
此时,北方军营中,主将正在帐中反复读着王皖的回信沾沾自喜。
“报!将军,后方蓉城被袭,情况危急!”
“蓉城?”
“有一支部队于丑时突袭而至,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主将看了看手中的信,一把将其撕的粉碎,“快,带一队人马回去支援!”
“对面京师军已经出帐列阵,马上就要开战,此刻已经来不及回去支援了。”
“来不及也得去!”
“可所有人马已经在前线列好,兵力分散,如果主力部队杀过来......”
“粮草送至大营必须经过那儿,蓉城一旦丢失,物资不够,主力部队也得完蛋,快去!能调多少人调多少人!”
“是!”
徐向和晔儿的部队丑时已经攻下蓉城,北方军此时别无他法,回兵支援便会分散前线军队兵力,可不去,粮草、物资、军饷和城池一个也保不住,两难的境地让北将愤怒无比,集结剩余的部队准备向京师军大营攻去。
而卫琛这边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卫将军!他们来了!”
“看样子,蓉城已经得手。将士们!北方军一再骚扰我边境之地,还想用计屠我大军,如此,应当如何?!”
“犯我国土,必诛之!犯我国土,必诛之!犯我国土,必诛之!”
“杀!”
一声令下,两边的主力部队由此开始进行正面交锋。马蹄声、擂鼓声、喊杀声、兵刃相接声并起,天还未亮,火光先于黎明前黑暗的空中拉扯出一道口子。
北方军此次算是倾巢出动,主力也尽是精锐,同卫琛的部队打得焦灼,接连几天都是这样的金戈马蹄之声响彻天际,两边交战过的地方横尸遍野,还有数不清的羽箭兵器,有的插在士兵与马匹的身体上,有的散落在尸体旁,沙尘被人群马群踏的飞起,空气里尽是扬起的砂石与浓重的血腥气。有战争的地方必然会有伤亡,这些牺牲的将士们曾举起兵戈战于沙场,最终只化为一抔黄土,魂魄也消散在沙尘之中。
战事持续到了第五天,双方都有大程度的折损,并未分出胜负。
“粮草......还有多少?”北将在第四日的交战中被卫琛用长戟砍中了胳膊负伤,坐在帐中满面愁容。当日蓉城失守,能派去支援的部队没有多少人,且为了不影响大部队前线应战卫琛的主力,派去支援的那一小撮人战力并不高,早已被徐向和晔儿以及手下人尽数剿灭,卫琛在与北方军周旋时也多少会将替换的部队安置去蓉城休整,这样,前线的将士能维持较高的战力,蓉城那边也不至于被敌军的支援部队重新夺回。
对北方军而言,蓉城的丢失直接阻断了军饷的来源,加上五日战事的消耗,前线吃紧,眼看着是要弹尽粮绝了。
“供给......不足两日。”
“将军,停战吧。”
北将掀翻面前的桌案,用刀劈碎了身后部军的图板,发泄一通后被逼无奈,只得咬牙说出两个字:“撤军。”
......
卫琛帐内。
“将军,这是北方军派人送来的停战书。”
“果然如刚开始所说,此战过后他们会后撤多二十余里,蓉城一线也将纳入我朝版图。”
“卫将军!”徐向和晔儿在战事已稳,接到北方军退兵的消息后,安置好蓉城驻守后便匆匆赶回大营。
“北方战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此次你二人辛苦,等回京了,请你们哥俩下馆子去!”
数日来紧张的气氛也尽数消散,大营中士兵们也烧起了锅,围坐在火炉旁,有的思念家中亲人,有的庆贺此仗胜利将要回京,有的在悼念战死的兄弟,晔儿看到这个场面,脑中忽然想起那日苏空青对他说的:“逝者已逝,生者更要带着他们没有过完的生命好好活下去。”
他没有同其他人一起欢笑,一起悲伤,一个人默默回到帐中,打开那瓶药膏,小心翼翼地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抹青色的身影翩然浮现在眼前,那双手替他上药的时候、搀扶着他行走的时候、送他弯刀的时候......每个细小的瞬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深深刻在他记忆里。面前桌案上放着铺开了的纸张和沾了墨汁的笔,那是去蓉城之前想要写信时留下的,可他并不知该怎么写,刚提笔又放下了。
“王皖怎么会没注意到我不会写字呢?”他转了转手中的笔忽然笑了,“也是,毕竟不会写也可能是装出来的。”若有人能教他如何写字,或许很多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也许自己会把那些悲伤的、痛苦的、快乐的、幸福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也说不定。
少年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外面的喧闹声散了还是无法入睡,又坐起身来到案桌前,提笔在纸上“创作”了起来。他的手做过木工、挑过重物、拿过兵器,可如今一支轻飘飘的笔却握不住,笔尖微微颤抖,连带着墨汁也撒出星星点点的痕迹,沾在衣衫和面前的纸张上,随着他认真的动作,额上的汗珠也混合着墨水滴落,又被人小心翼翼用衣衫一角拂去。
一个多时辰过去,少年停笔,晾干墨迹将纸叠好放入信封中,走出营帐时恰好遇见要去给京城送信的信使,便将它一同交付。
“麻烦您,把它送到苏府。”
“你也姓苏,是殿下府中出来的吧,放心,一定带到!”
“多谢。”晔儿朝着信使行了个礼,望着那快马加鞭的身影,直到其消失在大营队列的尽头,他才放心离开。正要回帐,身后走来一人,是卫琛。
“卫将军。”
“这么晚了还没睡?”
“大家都散了,我出来走走。”
“这次你小子可是立了件大功,回去封赏少不了你的。”
“封赏?”晔儿从军本就不是为了加官进爵得奖封赏,听到卫琛这话还有些惊讶,随便应了一声,自己踢起了石子玩儿。
“怎么这么冷淡,别人听到封赏激动的恨不得从城墙上跳下去,小兔崽子还挺清心寡欲。”卫琛用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年轻人,沙场上热血奋战,战场下想做什么做什么,别太拘束。”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撞了撞对方的肩膀,方才的心事似乎也随风而去了。
“这一战,不知能换多少年太平......”卫琛拉着晔儿坐在火堆旁,递给他一杯酒。
“咳,咳......”一口烈酒入喉,少年呛得咳了两声。
“哈哈哈哈哈,叫你小崽子果然没错,吃酒是要练的,来,今儿非把你教会不可。”卫琛笑着,又将空了的酒杯满上。
“战争换不了和平,只会换来更多战争。”少年望着杯中的酒,眼眸一沉。
“是啊,以战止战......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三天两头来一顿,谁也遭不住。”
“我和徐将军去蓉城的时候,看到很多皮毛制成的垫子,他们的弓箭也造的很结实。”
“北方多严寒天气,狩猎的猎人也多,很多人打了猎物就用皮毛制成衣物毯子什么的过冬,打猎嘛,器刃也必然要结实些。”
“这些东西,京城好像少有。”
“往年都只靠各地缴纳税贡才能收到一些,实在想要也只能找些商家去别的地方代买,北方和咱们打了这几年仗了,不上税不缴贡,这些东西便不好买。”
“如果趁这个机会和他们商量商量,生意不就能做起来了吗?”
卫琛口中的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借战胜的机会,打通与北方的商贸往来,这小子葫芦里到底装了多少药。
“通商?”
“他们有的东西我们没有,与其等着别人上贡送来,为什么不给他们机会来这里好好卖。反正也是做生意,我们也可以把东西卖出去,赚钱的事干嘛不做,战争止不住战争,没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只换个面子上的安稳。”
“而现今他们战败,我们这时提出商谈,以和平相处为条件给他们个赚钱的机会,一边他们没了赋税又能与京通商,必会对朝廷感恩戴德;另一边咱们又能引进更多新东西,还避免三番两头要打仗,巴掌打痛了,给的枣会显得更甜。”
晔儿将杯中的酒又是一饮而尽,不知道这是第几杯下肚,倒是没有刚开始那么难以入口了。
卫琛最初看到少年满身是伤的被苏空青捡回来总有些不对劲,也派人去查过,可他是半路流亡而来,走的路又都是偏僻小径,追寻踪迹也不知从哪里查起,便只得多加了几人守在府中,却并未发现异常。自他入伍以来,待人处事都十分真诚,有时也透露出几分小孩子般的天真可爱来,自己也与他相谈甚欢,加上西部族人挑战、北方蓉城一战这些事情发生后,少年的潜力好像正逐渐被发掘。卫琛忽然觉得自己身边坐着的不是个孩子,而是尚未出渊的潜蛟,又或是即将出没猎食的一匹狼。
晔儿似是有些醉了,将头埋在膝盖中间,喃喃低语着什么。卫琛凑近,含糊不清中似是听见了“爹”“娘”这类的词句,方才的想法又收了回去。
“走,你小子多大的架子,还得本将军把你扛回去。”卫琛笑着,将晔儿架了起来,走进帐中将他放在榻上,看见枕边放着苏空青送来的药膏,用帕子细细包裹着,生怕落了一丝灰尘。卫琛看到自己好友之物被如此珍惜,心中甚是欣慰。
“他给的东西倒是珍惜,没白照顾你。”替晔儿盖好被子之后便回去休息了。
可他没听到的是,就在他走出营帐之际,少年用他带着醉意的声音,唤了好多声“青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