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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药膏惦念意中人 解困局迎战西武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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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整顿,按例要在京城兵营中先行操练,熟悉排兵、口令、阵法等上阵操作,当然也包括兵器的使用。在营中这些时日,晔儿也大体熟悉了基础的枪剑棍棒以及一些拳脚功夫,但身上的伤终归是没好彻底,在训练时常隐隐作痛,有时双方对打时,拿着兵器的手臂忽然脱力,保不准要挨对面一枪。可每次受伤,他也一言不发,只是拭了拭额上的血,又重新站起来继续训练,晚上坐在营帐中,也只是静静的望着瞭望台上的灯火,忍着身上的伤痛,什么也不说。
这日,他照例坐在营帐口,望着漆黑的夜空,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那是今早剑术操练时留下的。
“欸!”营帐后一个声音传来。
他起身向身后的人行了个礼:“卫将军。”
“这是青羽托我带来的”卫琛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色的药瓶,打开盖子,清新的草药香气便扑鼻而来,“旧伤还没好全,他怕你添了新伤又不说,这膏药是他自己制的,若有伤口,取一点敷在上面就行。”
晔儿接过药瓶,凑上去闻了闻,顿觉安心,着药膏的香气同制它的人身上的香气一样好闻。
“青羽......还好吗?”
卫琛哑然失笑,这孩子自己天天都是一身伤,吃的又不比在府中,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明日营中会有西部族的勇士过来与将士们切磋,算是开战前鼓舞鼓舞士气,好好休息,别让青羽替你操心。”
“是。”晔儿送走了卫琛,自己回了营帐中躺下,他看着手中的药瓶,青玉色的瓶身和清凉的药膏气息像极了他心里那个人,都不用敷药,闻到这个味道便感觉好了大半,似是还起了些安神作用,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很快就有了困意。
......
“今日听说有西部族来的人。”
“是啊是啊,听说西部族每次过来的人都十分勇猛,身形高大,强壮如牛。”
“真的假的,能比咱将军还厉害?”
“若是论身形,咱将军可能还真比不过人家。”
一大早,晔儿便听到营帐外有士兵的窃窃私语,似是在讨论今日西部族来人之事。
“全体集合!”
校场中的口令一起,四周的切切私语戛然而止,营中所有人立即穿戴好,不到片刻,将士们都集中在了校场中央。
卫琛右手握着腰间的佩剑,站上高台:“将士们,我们即将往北部平定叛乱,出战之前,西部族派勇士来京,与我众将士切磋,祝我军这次能安定北方,不辱使命,凯旋归来。”
“不辱使命,凯旋归来!”
在众人的声声呐喊中,卫琛回身坐在台正中的位置上,又有一人从侧面站上高台。
呐喊声逐渐停止了。
这人足八近九尺,袒露着上身,脖颈、手臂、胸前处都能看得出突起的青筋,攥紧的双拳仿佛轻轻使力便能掐断一个人的脖子,双腿如柱,肌肉紧绷,走上高台时都能听见木阶被踩踏松动的声音,毛发卷曲,胡须满腮,双眼血红,瞧着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个地府来的猛兽。
使者在下处落座,向着台中的卫琛敬了杯酒:“将军,今日带我军中百里挑一的勇士来贺,希望将军此次征战顺利。”
“来使客气了。”二人将酒饮尽,那使者忽然开口。
“将军军中可有人愿意与我西部勇士切磋,展现一下将军麾下士兵的实力。”
“有无将士们愿意与这位勇士一战,不论输赢,都有赏。”卫琛说道。
“我!”
“我也愿意一战!”
“将军,还有我!”
许多士兵纷纷举手愿意应战。
“好!那便把校场中央让出空地,在此比试比试。”卫琛一下令,列阵的士兵便自觉的分成两列往左右两边站齐,将中央留出一片空处。那西部勇士从台上走至此,未着寸履,脚掌走过的地方砂石都陷入一个脚印,从鼻腔中透出的喘息都声如洪钟,站在中央,仿佛凭空移来一座大山,霎时连头顶的阳光都遮蔽了。他瞥了一眼递给他兵器的士兵,扭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动,双手做出了个示意的动作。
“将军,他的意思是,不需要兵器,也不必麻烦了,一起上吧。”使者说。
卫琛见那人不一起上不动的架势,也不好推辞,便示意举手的五人一起应战。
这五人手持的兵器各不相同,刀枪剑戟钺,分别排开,形成包围阵势,使矛枪的士兵先行出手,向着中间赤手空拳西部族人刺去,可那人只是后撤一步,一把抓住了枪的枪柄,借势将那士兵丢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用刀剑的和用戟钺的四人分别两两一组发起攻势,四样兵器发出凌厉的光芒,可当利刃刺向那人袒露的皮肤时,竟猛地被弹开了,再瞧那人,只是系在腰间的布料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之外,身上竟连一处伤痕也没有。
“将军,如何?”使者坐在看台上抿了口茶。
“果真是勇士,竟能练就刀枪不入,属实不一般。”
接下来又接连上阵了十几二十人,别说打倒,就是近身也很难,那人本就身形庞大,丢一个人就如同丢了一片纸屑一般容易,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竟无一人敢再去应战了。
“将军,军中竟没有能打败我西部勇士的人?”使者露出几分得意的笑,“莫非,得将军亲自给众将士做个表率?”
卫琛攥紧了手中的酒杯,他怎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挑衅意味,但他若不上,今日该如何收场,过不几日出战,军中又会是怎样一派气氛......正欲起身,只听见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壮士勇猛,西部竟有这样的人物,确实难得遇见一回。不过......还不用将军出手,我愿意试一试。”
人群后排走出一个少年,发束上束着一条浅金色的发带,不是别人,正是晔儿。
“你这个小崽子,叫你注意注意,非要这个时候出来当大瓣蒜,回去又得被青羽说道。”卫琛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这位是......”使者问道。
“哦,这是刚入营的新兵,才训练没多久。”卫琛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使者冲着下面的少年笑着,眼神上下打量。
晔儿走至中央,向台上行了个军礼:“苏晔。”
“你觉得你能赢得了我西部勇士?”
“不觉得”晔儿想也不想地答道,不止使者,众士兵以及台上的卫琛都愣住了。
“他在干嘛?”
“苏晔!快下来,别上去丢人了!”
“再输下去真就没面子了。”
一旁的人群有叫他下场的,有劝他冷静的,也有说他不分青红皂白逞英雄出风头的,也有怕出丑而担忧的,然而这些纷杂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影响到晔儿,他只是坚定的站在中央,毫无退缩之势。
“那你为何还要战?我只当你是一时冲动,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卫琛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想要给他一个台阶下,可这少年是铁了心要逞这个能,没有一丝放弃的意味。
“进了军营,对敌,从无退缩一说,且对什么敌,用什么人,怎能让将军屈尊?”
使者冷冷地笑了一声,卫琛心里一面为这孩子懂得解围的行为感到惊讶,一面又不禁为这次比试的结果犯嘀咕。
“那你试试,尽力便可。”
晔儿收到卫琛的示意,眼神从一旁的兵器架上略过,最后锁定了一样。
“啊?他疯了吗?”
“这能行吗?”
“出头鸟也不是这个当法......”
人群的议论又起一波,原因是,这个才新兵入伍的少年,估摸可能还是军中年龄最小的,尚且不提经验,面对着刀枪不入的彪形大汉,却只是选了一根棍子。
“不再想想?”使者问道。
“不用,开始吧。”晔儿右手单手持棍,右脚同时后撤一步,做出了攻势。
那西部勇士也不动,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攻击。
“开始!”号令声响起,二人却都是片刻未动,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方才几轮攻击时,他一直是用借力打力的方式将人丢出去,拿剑的人是从他背后攻击的,只是太过执着于刺伤人,却没想到这人刀枪不入,只是划破了衣角......”晔儿这样想着,决定先出一步,正面向着这人冲去。
眼看着前几轮采用同样方法的那五人都败了,想必其也不例外,可还没等众人叹气,他便收起棍子,从那人的腿下滑钻过去,闪现到这大汉背后。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动作惊的屏住了呼吸。
“后背攻击能划破衣角就说明......你的弱点,是在背面吧!”
少年将棍子横向一打,直直杠在了这彪形大汉后腰处,那人一个趔趄,向前晃动了一步,这次攻势仿佛激怒了这人,从他口中发出一声近乎猛兽出笼般的嚎叫,抓住晔儿手中棍子的一角就向前甩去。晔儿知道自己硬拼力气一定是拼不过的,于是紧紧攥住混子的另一端,借了个丢出去的力,单手单膝支撑着身体向后滑了数尺,勉强没有摔倒。
人群鸦雀无声,第一个回合显然是这西部勇士占了上风,领教过他力气的将士们都为这少年担忧起来,被甩出去竟还没摔倒,也已经是大幸了。
第二回合,第二次进攻。这次是这大汉向晔儿扑来,少年用棍子做支撑,让自己向后迂回跳起,再顺势收回棍子,这样就又到了他身后。大汉这次似乎有所防备,先向左做了个假动作,引少年往右侧攻击,再一把将从右侧攻击的棍子拽住,想要以同样的方式将人丢出去,可这次,少年虽然如他所料从右侧攻来,却并没有如上回合一样紧紧地拽住棍子,而是松了手,就在大汉抓住棍子的一刹那,他松开了手中的棍子。
正如拔河一般,一方正在用力的时候,倘若另一方松了力气,使力的那一边反而容易倾倒,现在便是这样的情形。
在晔儿松手的时候,那人的力却使空了,这空力的瞬间,大汉踉跄一步,少年抓住时机,左手已将腰间的弯刀连着刀鞘一起取出,勾住大汉的脖子,那人感觉到后颈一阵冰凉,以为是利刃想要躲避,便向前倾身,就在这时,少年利用勾在脖颈处的弯刀借力跳起身,又用手肘往他后肩颈处奋力一顶,那大汉吃痛,趔趄一步竟是没有站稳,就这样匍匐在地。
一片寂静,只有那西部勇士奋力想站起身的呼嚎以及少年的喘息。
忽而,校场爆发出欢呼。
所有士兵都在呐喊叫好,卫琛也忍不住为其欢呼,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了桌案上,他起身走下高台,向着少年的方向。而那使者只是愣在了座位上,脸色青了不少。
“将军。”晔儿单膝跪地,向卫琛行了个礼。
“小崽子,有两下子。”卫琛正想拍拍少年的肩膀,发现刚刚用力的手臂只是虚虚的垂在一旁,“大夫呢?快,叫人来给看看!”
“没事。”少年扶了扶自己的肩膀,手上还拿着那柄弯刀。
“将军......”使者站起身,面色带着愤怒,“原来将军军中,偷袭也能算作是公平对抗吗?”
“我......”晔儿想要说什么,却被卫琛挡在了身后。
“借勇士之力来动摇我军心,也是你所谓的公平对抗吗?”使者也没想到卫琛竟会公然这样揭露自己的想法,被哽住一言不发,紧接着又听见他说,“况且,弯刀尚未出鞘,另一个也只是根棍子,不会真正伤及这位勇士。两军对垒,本就有明有暗,西部将士难道不知道‘兵不厌诈’的理?”
那使者眼见自己理亏,不再多说什么,闷哼一声坐回到位置上,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台下,晔儿将弯刀收回自己腰间,回身走到那西部勇士面前,向那人伸出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
大汉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握住那只手,借了点力支起身子。
“若伤了你,实在对不起。”
卫琛在一旁,看着这个少年拉起了他的手下败将,明明自己手臂都受了伤,还要去给对手说一句对不起,不禁失笑。
“今日,我军将士与西部勇士切磋,每场对决都很精彩,希望大家能相互学习,也希望今日的失败,能变成经验;胜利,能成为勇气,助我军北方一战,一战大捷!”
“一战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