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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养伤日安宁相处时 送弯刀晔儿意从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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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那几日身体还虚弱,一直无法下床活动,每日晔儿饮食喝药均是苏空青一手操持,因为这细心的照料,晔儿的伤好的也快些,没过多久便能扶着墙壁慢慢活动了。
这日,苏空青照例将汤药送至晔儿房中。
本来两人还在说着今日感觉如何,送来的饭好不好吃的闲话,忽然晔儿眼眸一沉,问道:“照顾我很麻烦吧,其实你大可以处理一下就好,不必顾我这么久。”
苏空青笑着叹了口气:“如果你还要这么想,那......你就当是做了我的试验品,怎么样?”
“试验品?”
“对,来测试我的医术有没有进步的试验品。”苏空青斜斜倚靠在一旁,继续说道,“我通过替你治疗来让自己拥有更多临床的经验,你治好了,我的技术也提高不少,相互进益。这样有没有好些?”
听到这话,晔儿觉得心中的郁结疏散了很多,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他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自家中出事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苏空青一时觉得无语凝噎,跟他说只是救人还不相信,非要说个目的原由出来才肯罢休,该说他善良,是不想欠谁人情好,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其实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没人会这样做。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笑容真诚,眼神中之前的落寞悲伤消散了几分,绽放出明朗的光芒,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额前的碎发修饰着线条清晰的轮廓,脸颊上的伤痕丝毫不影响他的面容,反倒添了一份潇洒的可爱,发束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晃动,脖颈处的喉结彰显着少年成长的痕迹,整个人虽还带着些病态,但撑着墙的手臂十分有力。照顾他这么久,一直心思都放在这个伤怎么处理这个症状怎么治上了,都没发现,原来他生得这样俊朗,言行举止虽不像大户人家那般,却称得上规矩有礼,可见虽是贫苦人家,父母对其的教育也是不曾有过疏忽的。
两个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对视了许久,苏空青突然发现他的束发的发带不似刚才扎的紧:“你的发束要散了。”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寂静。
晔儿正想抬起手去拉紧发带,可手臂骨裂还没有完全愈合,抬手多少有些费力。
“我来吧。”苏空青扶着少年坐在了桌前,他站在少年身后,将发带撤下,重新理了理少年的头发。
空气比刚才又安静了一度。
晔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在了凳子上,身后的人手指轻柔地穿过发丝之间,脑海中忽然想起母亲坐在床边替他拢头发,也是这般光景。他闭上眼睛,或许是窗外阳光正好,照的人身上暖暖的,又或许是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就这样也不错,此刻两人好像都不愿打破这种气氛,只是静静地待着。
“青羽!青羽?苏青羽!”门嘭一下被人推开。苏空青吓得一惊,立马用手撑住了桌子,晔儿回身扶住将要倒下的苏空青,瞪了一眼门口的人。
“瑾瑜,什么事这么急?”苏空青直起身,向着卫琛使了个眼色。
“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来找你干嘛,我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儿岁月静好的给病患做私人服务呢。”
苏空青拦住了差点冲上去要干架的晔儿:“无事无事,我们二人是自幼的好友,他说的大事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
晔儿听到他这样说,才止住了动作。卫琛本想争辩一句,又觉得还是算了,拉着苏空青走出门外,穿过院子到了苏空青自己的房间,关了房门才开口。
“青羽,就你这身子,还搀别人,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分明看到你的腿......”
“还不是你吓的。”苏空青坐下倒了两杯茶,匀了一杯递到卫琛面前。
“你苏青羽胆子多大啊,还我吓你,少把......往我头上扣。”
从小到大,这个将军总是人前放肆,人后收敛。而这个人,自然就是苏空青。平常领兵打仗上阵杀敌勇猛威武的大将军,只要对着他这个好友,不知道怎的,平常脱口而出草稿都不用打的“流氓话”就是讲不出来,仿佛是被下了什么能让人变文雅的咒术一样,因而一度让他觉得非常憋屈。
“把什么往你身上扣?嗯?”苏空青忍着笑,端起杯盏从容不迫喝了口茶。
“你...我...唉......”
属实更憋屈了。
“这么急来找我何事?”
“有大臣今日朝上提议,想让诸皇子分别划分区域视察地方,美其名曰体察民情,看看各地士农工商的具体情况,实际上应当是想让太子分得江南之地,好从中牟利。”
“不止。”苏空青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可能还想以此试探,太子,是不是真的板上钉钉的太子,以此来确认他们的注押的对不对、稳不稳妥。毕竟这一把要是输了,丢的可不是财,是命。”
“你是说,如果有人要开始行动,这是最好的时机?”
“虽是如此,可太子之位岂是这么容易撼动的,我并不觉得其余几位皇兄能够有什么翻盘的筹码,闹就闹吧。”
“你们兄弟间的事情我不管,还好现在陛下还没决定,只说想想再议,我只怕到时候你又无所谓的任凭处置,被分到个穷山恶水之地,你的腿如何受得了。”
“这不还没定呢吗,不必担心我,你也知道我无意这些事情,分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而且都是体察民情,去艰苦一点的地方,才更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奉为神明般日日叩拜的君主没有真正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有找到解决方法吗?”卫琛喝了口面前还温热的茶,“你也不能总是隔三差五的扎针,而且我问了太医院的人,扎针也只能是起封闭作用,你还能走路已经是奇迹了,最近你照顾那小子,也别太亲力亲为,自己多掂量掂量。”
“我也是学医的,心里有数。”
“是是是,你有数,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就认识你了,忙前忙后还吃力不讨好,要不是跟你一块儿长大,我才懒得管你,你就是明知故犯,还爱逞强,还不听劝......”
“什么时候娶个夫人?”
“苏青羽!”卫琛看着苏空青憋不住的笑容又觉恼火了几分,“每回你就拿这事儿来调侃我,我找了媳妇儿,谁还来管你?别一天天把事儿不当事儿,态度一点儿也不端正。”
“好了好了,知道我们卫大将军心地善良慈悲为怀不会弃好友于不顾,事情我记下了,现在也不急,等等风向再说。”
“对了,还有一事,北方军又派兵来骚扰咱们了,我得去一趟,留了十几二十亲卫在你府上,若有事,也能护着你些,老规矩,得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传信给你。”
“北上路远,注意安全。”苏空青没有说什么分别的话语,他相信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即使再危险的局面也一定能顺利凯旋。
“卫将军!”又是门被推开的嘭的一声,苏空青扶了扶额,今天是什么日子,“破门日”吗?
“你什么时候在门外的?”卫琛问道。
“就是听到将军说要北上”卫琛和苏空青相互示意,看样子应该没听到腿疾的事。
晔儿推门而入,走到卫琛面前:“将军,我能同你一起吗?”
“你伤还没好,就要去兵营?兵营不是收容站,不收病秧子。”
“青羽说我的伤快好了,而且我本来也是打算去入伍的,我不想只当个让别人照顾的人!”晔儿握紧了拳头。
卫琛的重点好像只停留在为什么这个捡来的小孩能直接对着苏空青叫青羽,他转头看向苏空青,这位好朋友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于是他叹了口气说道:“还需做一些准备工作,一月后整顿出发,那时你若伤好,再来报到吧。”
晔儿不知该如何行礼,一阵手忙脚乱后只对着卫琛做了个抱拳的动作表示感谢。卫琛也被这个“抱拳礼”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以相同的“礼节”回应。一旁的苏空青看着二人像是大哥小弟拜把子的架势,没忍住笑出了声。
“二位好汉,这会儿是不是该吃饭了?”
还在“结拜”的两个人听到这话才尴尬的收回了手,出房门向着正厅走去。
......
一月后。
晔儿的骨伤恢复很快,也比之前更有力气了些,平时也会拿放在庭院空场兵器架上的兵器练手。说是练手,也不过是没有章法地乱打一通。
“青羽,你与将军是怎么认识的?”他这样问道。
“他是将军府的嫡子,有一日进宫看我被欺负,替我出了头,于是我们就认识了,一直到现在。”苏空青说道。
“进宫?你以前,都是住在宫里的吗?”
“是啊,我父皇,就是陛下。”
晔儿瞪大了双眼,实在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人,竟然与皇室有关,不,不仅是有关,他竟然是皇子!
“陛下......那你,不是应该住在宫里吗?”
“我不喜住在宫里,太沉闷,而且我喜欢些医药之术,在宫里只有太医院现成的药品,出来可以获取药物最原本的材料,也可以针对现实的病例进行研究,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晔儿也没多想,听到苏空青拿自己打趣,觉得开心,二人相对而立,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救你那天,替你换下来的衣物里,找到了一柄木制小刀,样子很是精巧,看起来应当是你心爱之物,但因为已经渗了血,刀刃处还有豁口,看样子已然是用不了了,我便派人用银铁仿着它的样子制了一把,刀柄处的刻痕,不说一模一样,也有八至九成相似,刀身处从直刀改成了弯刀,刀锋也凌厉了些,又配了个铜制的刀鞘,就当是送你的礼物。”苏空青从袖中取出刀来递给晔儿。
晔儿双手捧着这柄被改造过的刀,自己的木刀只是个简单的玩意儿,根本不能称得上“刀”,这把刀除了刀身由直变曲大小又放大了些外,其余没有任何改动,就是按照那把木刀模型的样子复刻过来的。变成弯刀之后,锋刃处比直刀更加凌厉;且木刀轻,拿来把玩还行,是不能拿来用作什么的,制成铁器之后,分量一下就提了上来,变得趁手很多;刀柄上,那缕浅金色的发带也已经被一条样子相似的金边布纹的丝绦所代替,看起来崭新的刀,却处处透露着他熟悉的感觉,一点也不觉违和。
苏空青转过身把玩着兵器架上的兵器,晔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安静的侧脸,心中似是一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紧了手中的刀,立马向外跑去。
“怎么了?”苏空青还没来得及叫住他。
“去找卫将军!”
他加快脚步,向着兵营的方向奔跑。到了目的地,也顾不上队伍排了多长,径直冲向最前面。
“姓名?”登记处的将领正欲提笔。
他先是顿了一秒,而后坚定地说出了两个字。
“苏晔”。
我不想只做个被你拯救、被你保护的人。
我愿尽我所能去追逐那一抹青色的身影,我愿倾尽所有来回馈你赐予我的每一分救赎。
如暗室逢灯,自他而始,这个世上,连光也有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