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锁》灵汀

28、议阴谋四人同聚首 离臣京二人悄缠绵

　　“青羽？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卫琛方才正与晔儿、文辰良二人商议私养兵马之事，苏空青突然出现在门外，三人都吓了一跳。
　　“半个时辰前，你紧张什么？”
　　“没......没事。”卫琛向晔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剩下的话之后再说。
　　“方才正与卫将军聊起殿下，想是将军刚刚提起，殿下就出现了，因而惊了一跳，果然这背后不能说人。也是臣好奇，才多问了将军两句，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文辰良起身行礼，恭恭敬敬，言行举止没有半点纰漏，倒是将苏空青瞒了过去。
　　卫琛将苏空青推至桌前。为他递上一杯热茶，忙接话道：“啊，是，是。刚才他俩问我，为什么同你关系这么好，我才多说了几句，谁想到你一点动静没有就站在门口了。”
　　苏空青知道这个发小在他面前最不擅长扯谎，一看卫琛躲闪的眼神就知道了，不过此时他也无心去追问他们方才究竟在聊什么，倒是对文辰良生出几分好奇。
　　“文大人上任应该也有些时日了吧。”
　　“不多不少，正好三年。”
　　“大人年轻有为，在臣京的日子想来也不好过，城中城外的百姓还能得大人照料，可见大人亦有慈悯之心。”自从知道隅镇的大夫医者都是文辰良请去，苏空青就对这个人生出几分赞赏，在污泥之间待久了，难免会被污染，但文辰良还能保留几分怜悯同情之心，已经非常难得了。
　　“殿下过誉，辰良深觉惭愧，不过是尽力而为，谢殿下体恤。”
　　正在三人说的热络之时，却都忘记了坐在中间的少年。只见他左手握拳放在膝上，双眼恶狠狠盯着文辰良，倒颇有一副要将他扒皮抽筋的意味来。
　　连卫琛都察觉出了一丝奇怪，问道：“你盯着他干什么？”
　　文辰良早已心下了然，答：“想来是方才臣递给殿下的粥里加了些醋，殿下吃不惯，和臣生气呢。”
　　苏空青险些被一口热茶呛到，重重咳了两声，想到昨晚那个吻，脸霎时红了起来。
　　晔儿听闻苏空青咳嗽，还以为是受了凉，立马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苏空青背上。经过昨晚，两人都有些尴尬，就在披上衣服的那一刻，两人双手交碰，但一触即离，双双别过了脸去，谁也没看谁。
　　文辰良看着苏空青的反应，却也察觉出七八分来，未免气氛冷场，便开口道：“三殿下与卫将军何时启程返京？”
　　“明日便回，今天起来的时候，徐向派人来报，说陛下召了苏景铄和他入宫，是为了那天我的兵马在城外受拦截的事。”
　　“徐将军为人谨慎，有勇有谋，定不会让三殿下与将军受委屈。”
　　“徐向办事我向来放心，但回京决不能拖延，谁知道中间又会出什么幺蛾子，我在，他们也不敢做出些什么事。”
　　“你来的时候被拦住了？”苏空青问道。
　　“嗯，还是这小子杀了领头的人，我才能顺利进城。”卫琛指了指旁边的晔儿。
　　少年的表情忽而变得严肃，他想起那日卫琛受到拖延，再晚一秒苏空青都有可能丧命，没有将那人碎尸万段已是自己手软了。苏空青转头看向一脸杀气的少年，伸出手搭在他握紧拳头的左手上，少年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苏空青回过头问卫琛：“是谁的人？”
　　卫琛说道：“那个领头的说自己是苏景铄派来的。”
　　“二哥......”苏空青似是低头冷笑了一声，“猜到了。”
　　“二殿下留在京城，能得知臣京的消息，派人过来插一脚也不奇怪，只是......”文辰良轻摇折扇，思考着这事。
　　“文大人同我应该是一个想法。”苏空青说道。
　　二人对视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两个字：“太子。”
　　“太子？太子不是在江南吗？怎么会扯到这儿？”卫琛讶异。
　　就在这时，从一开始就一言未发的晔儿忽然开口道：“郑宇野心那么大想当臣京王，怎么可能只甘心听从一个二殿下，他看重权势，太子肯定是第一人选。”
　　三人齐齐望向少年，眼中有惊讶也有赞赏。
　　“你接着说。”卫琛道。
　　“太子现在远在江南，倒是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仔细想想，又是谁让郑宇去找苏景铄的？苏景铄心又坏又高傲，但还没那么蠢，他不喜欢青羽，大可任由青羽在臣京受苦受难就好，如果不是收到了郑宇的投诚，臣京没人和他里应外合，他不可能出手。”
　　卫琛看看少年，又看看苏空青，发觉苏空青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也像是被说中心事的一丝犹疑，朝晔儿问道：“你什么时候对二殿下这么了解了？”
　　“卫将军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朝堂上，青羽的四轮车不小心碰到了苏景铄的脚。”
　　卫琛的脑海中闪过当时的情形，苏空青的四轮车碰到苏景铄的时候，他那副嫌弃的表情，还有太子带着笑意的嘲讽。
　　“我怎会不记得，要不是徐向拉着，早就上去揍他了。”
　　“当时的苏景铄掸了掸鞋面的灰尘。”晔儿说道。
　　“那又如何？”
　　卫琛是武将，对这些微小的细节不甚注意，但往往一个细节，便可以看透一个人。苏景铄作势拂去灰尘，实际上是打从真心实意地看不起苏空青，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嫌恶有加，自作清高。”
　　八个字，掷地有声，满是讥讽。
　　苏空青看着面前的少年，褪去了之前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凌厉的杀伐之气，连眼神也深了几分，有些沉沉的东西被蒙上了一层雾，让苏空青看不清楚。这让他忽地以为，那一夜亲密的触碰只是一个幻觉，自己离面前的少年其实很远很远。
　　“太子通风报信，怂恿郑宇去找二殿下，二人共谋治罪于三殿下，说句犯上冒昧的话，三殿下若身死，太子目的达成；倘若三殿下获救，东窗事发，太子也可全身而退，甚至可以用此事打压二殿下。不论哪种结果，太子都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二殿下不过做了一枚棋子。”语毕，文辰良合上折扇，四人皆颔首沉思。
　　“徐向和苏景铄今日被召进宫，不知道是什么结果，等等看吧。”卫琛扶了扶额，转头对苏空青说道，“你今日也别太累了，让阿诚把东西都收拾收拾，明早我就带你回去。”
　　苏空青本想开口，但看到卫琛坚定的目光，想来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便不再拒绝，淡淡答道：“知道了。”
　　少年看了看身旁的人，似是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苏空青也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一句安慰的话语，或许是一句恳切的挽留，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期待到。
　　“你腿没好，就别久坐了，回去躺着吧，我推你回去。”
　　“将军，让殿下去吧，文某同将军还有话说。”文辰良先一步开口，朝着晔儿使了个眼色。
　　少年看到文辰良的示意，起身站到苏空青身后，推着他往房间去。
　　苏空青房中。
　　“明日就走？”
　　“明日就走。”
　　少年站在苏空青身后，看不到他的脸，只听见他淡淡的声音，闻到他身上药草的香气。他咬了咬牙，走到苏空青面前，将其从四轮车上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苏空青被少年突然的举动吓到，下意识伸出手环在了他的脖颈处，离床榻五步的距离，硬生生走出了十余步之远。苏空青的头正好枕在了少年的胸膛上，少年心跳有力，重重地跳在他耳里，他心上。
　　晔儿将苏空青放在榻上，却并没有起身，还未等苏空青推开他，便将头埋进了苏空青脖颈处。苏空青觉得少年的呼吸都是烫的，在他颈间激起细细密密的痒，束起的长发顺着他俯身的动作垂落下来，和自己的头发交织在一起。
　　少年忽地用牙齿在他颈上咬了一口。
　　“你做......嘶......”
　　听到苏空青刺痛的喘息，少年心下不忍，又用舌尖在方才咬过的地方舔了一舔。
　　“你是狸猫吗？咬一口又舔一下。”苏空青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攀扶在少年肩头，这肩膀，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宽阔有力了。
　　“你说是就是。”少年在他颈间蹭了蹭，又将额头贴在他额上，两只手支撑在榻上，将苏空青限制在自己怀里，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苏空青想起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姿势，少年的额头滚烫，呼吸间都是醉意。
　　“青羽......”
　　“嗯......”
　　“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苏空青望向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好看极了，眉眼含锋，眼睛里都是一种清澈的纯净，也有一股不被驯服的桀骜。
　　“我梦见自己就像现在这样，靠在你身上......”
　　“还有吗？”苏空青试探着问道。
　　“还有......你的手攀在我肩上，和我头抵着头，手握着手......”
　　“然后呢？”
　　“然后......”少年犹豫了，他害怕自己说出那个吻之后，苏空青会觉得冒犯，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在冒犯他，在僭越，在胡思乱想。
　　“然后我就醒了。”
　　“是吗......”
　　苏空青分明从自己的语气里听出了失望，他想听到少年说出那个答案，他从未如此想要真相。
　　“青羽，你会想我吗？”少年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眼里湿漉漉的。
　　“会。”他答得干脆，“山高地阔见无期，更深夜阑......”
　　“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最后的几个字，他还是没说出口，便被少年的一个吻堵了回去。
　　管他什么冒犯僭越，管他什么世俗不纳，此时此刻，他只想吻这个会说想他的人。
　　少年生涩地亲吻着，放肆地在苏空青的唇上啃咬，汲取他体内最后一丝空气，似是要将苏空青的灵魂也吸进自己身体里，不等苏空青换口气，又将唇覆了上来。苏空青常常喝药，嘴里苦味却很淡，只有一些药草淡淡的香气，嘴唇很薄，却是温润的，嘴巴也很小，甚至向里探去，连舌尖都是小小的。
　　“晔......”
　　少年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我，也别说话。”
　　双唇分离的刹那，一缕银丝从缝隙间流了出来，落在苏空青的下巴上。少年偏过头将其舔去，覆而又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突然更新！